陸思薇出來的時候表情不太好，看了眼顧林非，問：“我媽呢。”

“說去幫你家阿姨做飯了。”

主人幫保姆做飯，也是非常獨特的一家人了。

“哦，那你進來一下。”

顧林非站起來：“怎麽了，陸戰呢。”

“等你鬥地主呢。”

顧林非：“……”

鬥地主當然是個幌子，顧林非一進屋就感受到了一股不祥之氣，陸思薇把顧林非帶到陽臺後，就說：“我去望風了，你別太…”

陸思薇這句話要說不說，害得顧林非當即開始反省自己是哪做得不對惹到了陸戰，可想來想去今天也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呢，於是主動靠近了陸戰，問：“怎麽了？”

“我媽跟你說什麽了？”

顧林非一個錯愕，難不成陸母還特意把感動到自己的那些話跟陸戰覆述了一遍麽？

“說以後被你欺負了讓我來找她。”

陸戰的臉色並沒有因為這一句玩笑變得輕松，繼續問：“還有呢？”

“還有…說不會過問我的過去，讓我好好跟你在一起。”顧林非覺得陸戰不對勁，試探的伸手拉住陸戰，生怕陸戰會一氣之下把自己甩開，不過還好，陸戰只是緊緊的回握了過來。

顧林非被握手後才安心下來，說：“嚇死我了，我以為惹你生氣了，你怎麽了？”

“林非。”陸戰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說，“我爸應該是知道了。”

“知道什麽？”顧林非迷茫道，“不是早就知道了麽？”

“不是咱倆的事。”陸戰說，“他可能知道你跟顧超的關系了。”

顧林非臉色一變，一動不動的看著陸戰。

陸戰：“思薇沒提過，應該是我爸自己查到了。”

“你…”顧林非大腦空白了一瞬，問出了第一個問題，“你剛才找思薇是為了問這個？她怎麽可能會說，你這樣問她會讓她覺得…”

陸戰照著顧林非的頭發呼嚕了一把：“這會兒了還惦記別人呢。”

“我不是懷疑是她說的，我是問她我爸有沒有跟她側面打聽過。”陸戰說，“但思薇說我爸上回去她家之後就沒再問過你的事了，所以八成是他自己查到的。”

這不奇怪，顧林非從小到大沒更名沒換姓，想查到也不難。

“那你怎麽知道你爸知道了？”

“我媽說的，剛才給我爸打電話的時候，聽出不對勁，就給問出來了。”

“那你爸是因為不想看見我才沒回家的？！”顧林非一驚，又想到剛才陸母拉著自己的手說的話，問，“那你媽說不過問我的過去也是…都知道了？”

“應該是。”

“那我…”顧林非腦袋暈的像被灌了漿糊，目光呆滯的說，“那我先回去吧，不能讓你爸這麽在外邊待著啊，這我成什麽了。”

“我爸現在肯定跟自己較勁呢，你就是走了他也不一定能立刻回來。”

“那怎麽辦？”顧林非著急的看著陸戰，眼眶微紅，“就算我要道歉也不能在今天啊，大過年的，你們一家本來應該開開心心的，結果現在因為我…”

“亂說什麽。”陸戰佯裝慍怒，“什麽叫我們一家，你跟我早就是一家人了。”

“那也…”

“寶貝兒，我跟你說是為了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不是為了攆你走。”陸戰說，“我爸肯定得回來，到時候我先跟他說，你別急。”

陸戰說的沒錯，陸父的確不到六點的時候就回來了，進屋第一句話就是——陸戰，跟我進來。

顧林非情緒始終不好，陸戰以起太早為由，把顧林非關在了自己那屋，強迫顧林非在屋裏乖乖待著。

陸戰跟陸父進了書房，小時候陸戰經常在這兒被教訓，陸父渾身還帶著室外的冷氣，看了陸戰一眼，說：“站那兒幹什麽，還得我請你坐？”

陸戰想了想，還是站著比較好，於是態度端正的說：“我站著吧，有話跟您說。”

陸父坐在那張木質藤椅上，從桌下摸出一根藤棍，腿疼的厲害的時候他就靠那個走路。

“說。”

“顧林非是顧超的兒子。”陸戰直接說，“一直沒敢告訴您，不是故意騙您，是怕您氣壞了身子。”

陸父冷笑：“陸戰，甭跟我來這套，知道我都查到了過來跟我坦白來了？早幹什麽去了？”

“早不是沒機會麽。”陸戰死皮賴臉的說，“再說真論起來這事兒來，林非也是受害者，他那麽小，那麽可憐…”

“可憐？！”陸父氣的用藤棍朝桌面敲了一聲，“就他可憐？！思薇就不可憐？你老子我就不可憐？！”

“不是，您別動怒啊，我不是那意思。”陸戰看自己親爹亮出藤棍，趕緊說，“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我剛知道的時候也氣的夠嗆，活活打了他一天！”

“你？”陸父不屑道，“你舍得打他？”

“真的，這我可有證人，況且思薇都已經原諒他了…”

“思薇？”陸父脖子上蹦出青筋，“思薇也早就知道了？！合著你們聯合起來騙我呢？！”

陸戰：“……”

五分鐘後，當陸思薇跟陸戰並排站在書房的時候，陸思薇咬牙切齒的踩了陸戰一腳。

你可真是個好隊友！這時候都不忘把我裝裏！

陸戰冤枉得很，心想我哪知道老頭子沒猜到你也知道啊。

陸父：“思薇。”

“爸。”陸思薇眼珠一轉，踩著陸戰的腳兩步挪到書桌前，“我真不是故意騙你的，我也花了好久才接受這件事，一開始是憤怒，可後來冷靜下來想想，顧林非他也很可憐啊，其實他什麽都沒做錯。”

“可憐，都可憐，他什麽都沒做錯，那我這憋了十多年的氣，我這腿，我找誰撒氣！”

陸父鮮少跟陸思薇大聲說話，陸思薇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話，回頭看了陸戰一眼。

陸戰原地沒動，開口道：“跟我撒氣，爸，您隨便動手。”

陸父眼睛一瞪，厲聲道：“你是真覺得我打不了你了！”

陸戰一言不發，他越不說話，陸父越生氣，最後一藤棍敲在桌子上，道：“思薇你出去。”

陸思薇沖著陸戰卡巴卡巴眼睛，意思是要求救趁現在，然而陸戰只是搖了搖頭。

書房的門剛一關上，陸父就從藤椅上站起來，舉著藤棍沖著陸戰胳膊就是一下，藤棍打人不比鞭子輕，但陸戰仍然動也不動。

陸父在氣頭上，看著陸戰篤定了要替顧林非受罰的模樣，下手一點沒收力氣，幾藤棍下去，估計陸戰上半身已經青紫一片。

陸戰也疼，但要是這麽做能讓自己親爹消氣，那也值了。

陸父到底是老了，氣喘籲籲的撐著藤棍站著，陸戰看看開口：“您打累了就歇會兒，歇過來接著打。”

“你！”陸父氣的發抖，硬是擡起一條腿踹了陸戰一腳，“你跟男的女的我都不管，就是他不行。”

“爸。”陸戰意味深長的叫了這一聲，陸父眉頭深陷，半響，說，“好，那你選吧，跟他在一起，你就辭職，這輩子別再跟刑警沾邊。要是你跟他分了，你當刑警的事我就不管了。”

陸戰微微一頓，然後輕聲一笑：“謝謝您，我去打辭職報告。”

陸戰說著就要轉身，陸父一吼：“陸戰！！”

“爸，他是我的命。”陸戰說，“沒什麽能跟他相提並論的。”

陸思薇偷偷給顧林非開了門，顧林非看了一眼客廳，問：“你哥呢？”

“替你挨打呢——誒！”陸思薇一把拉住顧林非，“別往槍口上撞行麽，你現在去我哥不白挨打了。”

顧林非剛要說話，就聽見隔了兩個門的房間傳來一聲巨響，顧林非，陸思薇，還有樓下的陸母和阿姨，全都嚇了一跳。

陸父直接把藤棍打折在書桌，然後摔在陸戰身上。

顧林非錯開陸思薇立刻沖了過去，還沒等敲門，陸父就率先走了出來。

顧林非臉色一白：“叔…叔叔。”

陸戰沒想到顧林非會出現在這兒，嚇了一跳，趕緊跟著出來把顧林非護在了身後：“爸，說話算話啊。”

陸父哼了一聲，瞪了顧林非一眼就要下樓，陸思薇趕緊過來扶，顧林非大腦空白了三秒鐘，然後忽然說：“叔叔。”

陸父停下腳步，但沒回頭。

顧林非示意陸戰不要插手，走到陸父面前，然後深深的給陸父鞠了個躬：“一直以來沒敢跟您說實話，也欠您一句抱歉。”

陸父動了動嘴唇，沒說話。

陸父沒開口，顧林非就那麽一直彎著腰，陸思薇輕輕咳嗽了一聲，小聲說：“爸，您就直說同意了吧。”

“我不同意，我還能不同意麽！”陸父氣的又恨鐵不成鋼的看了陸戰一眼，“這小子為了他連警察都不當了，我還能說什麽！！”

“行了，你也別在這兒拜我了，趕緊起來。”陸父又對顧林非說，“馬上開飯了。”

顧林非在陸父下樓後被陸戰一把拉進了懷裏，陸戰親了親顧林非的額頭：“行了，都解決了。”

顧林非尷尬的推開陸戰：“你爸說你為了我連警察都不當了，什麽意思？”

“他說我要是繼續跟你在一起就立刻辭職。”陸戰沒瞞著顧林非，笑著說，“我當然選擇跟你在一起了。”

顧林非嚇了一跳：“你——”

當初被陸父逼了那麽久都不肯換掉的刑警工作，就這麽為了自己——放棄了？

“別急，我爸就那麽一說，他不可能真讓我辭職。”陸戰摸摸顧林非的頭發，“放心吧寶貝兒，我就是沒工作了也能養得起你。”

顧林非氣的一跺腳：“這是誰養誰的問題麽？！再說我什麽時候讓你養我了？”

“沒有沒有，是我想讓你給我個養家的機會。”陸戰說著哎喲了一聲，“寶貝兒，給我揉揉吧，老頭子下手一點沒客氣。”

顧林非一咬嘴唇，死命的控制著在眼圈打轉的眼淚，這個人，怎麽就對自己這麽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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