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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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車已經開走了好一會兒，顧林非手心的冷汗卻還沒有消散，恍惚間被陸戰帶回車裏，陸戰身後探了探顧林非的額頭，顧林非一驚，堂皇而驚恐的看向陸戰：“他…不一定看見我了，對吧？”
陸戰緊皺著眉看向顧林非，沈重開口：“不對，我必須當做他已經認出你來處理這件事。”
“怎麽……”顧林非換了口氣，偏頭回看向陸戰，“怎麽處理？”
“只要他不死，這個消息早晚會傳出去。”顧林非咬著牙，“不，就算他死了，我的身份也一樣會曝光，我早晚都會被他們找到，我…”
“林非，冷靜點。”陸戰握住顧林非冰涼的手心，“有我在呢。”
“……先回去吧。”顧林非第一次主動把手從陸戰手裏抽出來，然後整個人以背對著陸戰的姿勢靠在車座另一側，後車座那些購物袋仿佛是上個世紀的事，那份喜悅，一點都沒留住。
陸戰剛一開門顧林非就直接進了臥室，然後反鎖了門，又給陸戰發了條微信。
【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屋子裏靜到能清楚的聽見鐘表的滴答聲，陸戰手裏夾著根煙，沒抽，就那麽時不時的叼在嘴邊，他想如果顧林非一會兒出來敢說“我不能連累你”，或者“我們分手吧”之類的話，今晚他就要在床上把人折騰個夠，讓他知道說這種話的後果。
直到砰的一聲，陸戰能判斷出那是他媽前年送他的花瓶被摔碎的聲音，半分鐘後，顧林非主動打開了房門，並一臉尷尬的避開陸戰的眼神。
“我就想扔個枕頭…”顧林非低著頭，活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孩，“沒想到把花瓶碰碎了，那個…貴麽？”
“不貴。”陸戰果斷說謊，要讓面前的人知道那一個花瓶能買一輛不錯的車，估計又得別扭個好幾天，陸戰盯著顧林非，問，“還有呢，待了這麽半天就摔個枕頭？”
“不是。”顧林非強迫自己幹笑著擡起頭，然後怯生生的說，“我想了想，我能不能…不走啊…”
“我知道我在這兒肯定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萬一煙鬼的人真的找到我你也得換地方住了，我也知道我這要求挺不要臉的，但是…但是我…”
但是我不管怎麽想，想了一百種辦法，也還是不舍得離開你。
我本能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光。
顧林非抖著睫毛，眼睛裏閃閃發光：“我以後小心點，你別…別不管我，行麽？”
然後陸戰就笑了，他的小孩，終於懂得跟自己求助了，以前那些自己舍不得讓人改的性子，也終於是找回來了。
顧林非被陸戰抱了好久，久到他都站累了，才在陸戰懷裏動了動腦袋，問：“你還沒回答我呢…”
“林非，我說過，當年如果有我在，沒人動的了你，現在也一樣，你不會有事的。”陸戰輕輕揉搓著顧林非的頭發，“行了，去把今天買的衣服都拿過來。”
顧林非微怔：“幹嘛？”
“一件件試給我看啊。”陸戰坦然，“商場人太多，不舍得讓你換給他們看，那件黑色的衛衣，你拿著它的時候我就已經把你扒光了。”
“……”
“正好，也不用試衣間了。”陸戰看了眼自家寬闊的客廳，滿意道，“就在我面前換。”
顧林非兩個小時裏一共只換了五件衣服，並且在陸戰這個老流氓的魔掌下，每件衣服都變成了需要重新熨燙的褶皺版。
顧及到顧林非的身體狀況，陸戰硬是在盯著穿著睡衣的顧林非五分鐘後自己去洗手間解決了一次個人問題。跟顧林非平行的躺在床上，陸戰伸手握住顧林非，十指相扣的問：“明天沒事吧。”
顧林非好笑的回答：“我能有什麽事。”
“那…”陸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說，“跟我回趟家吧。”
“……”
“我也好久沒見我爸了。”
顧林非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別墅門口的，只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跟陸戰肩並肩的對著別墅大門了。
陸戰苦笑：“我不知道他不在家，白來了。”
顧林非茫然：“你幹嘛不先打個電話？”
“老頭子不接我電話。”陸戰說，“我倆的關系有點…”
顧林非一驚：“因為我？！”
“不是，跟你沒關系。”陸戰一邊拉著顧林非離開別墅一邊說，“他反對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顧林非不解，“你爸不也是刑警麽，他怎麽會…”
“就是因為他也是刑警，他那腿…”陸戰到這兒又有點不願意說下去，顧林非笑了笑，“你說吧，我沒事，我也還沒跟你爸道歉。”
“你跟他道什麽歉，別添亂啊，這事沒必要讓他知道。”陸戰壓根就沒打算把顧林非的身份告訴他親爹，反正好壞事也過去了，沒有再給老頭子添堵的必要。
“他那腿傷了以後，走路一直有問題，後來是不得已提前退休。”陸戰說，“逢陰雨天腿疼的時候就開始跟我念叨，說自己的腿就是當警察落的病根，所以我幹什麽他不管，只要不是刑警就成。”
“那你爸…”顧林非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還挺特別哈，一般不都是願意為國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連帶著老婆孩子也…不，不是，我說錯話了。”
“沒事，跟我想說什麽就說什麽。”陸戰繼續說，“他也是個死心眼兒，自己怎麽奉獻都成，但不想我和思薇受到一點危險，我升隊長那年，他威脅我，要是還不轉普通警察，就別想回這個家。”
陸戰一笑：“然後我就沒回來過了，我的電話他也不接，是不是挺尷尬？”
“這不…”顧林非撇了撇嘴，“這不還是因為我麽。”
“怎麽是因為你呢，他當年那個拼勁兒，早晚得讓犯罪分子盯上，幸好是即使退休了，要不保不齊還得遭什麽罪呢。”
“那你今天回來是要…”顧林非眨了眨眼，然後心裏一驚，“辭職？！”
不轉職就別回來，那回來了不就是要…
“陸戰，我不用你管我了，你別辭職。”顧林非緊張道，“這事兒我自己能解決，你別為了我…”
“你這腦袋一天天的想什麽呢。”陸戰好笑又好氣的看著顧林非，“讓我不管你了，你確定？”
“……”
“我回來是有正事要問他，蘇痕那天跟我說煙鬼的案子牽扯到老頭子了。”
“啊？”顧林非顯然被這個消息震驚到了，瞪著眼睛問，“你爸……”
“打住，要讓我爸知道你懷疑他，腿能給你打折了。”陸戰說，“我不是懷疑跟什麽人勾結，是這事既然能查到他頭上，除非是他有過什麽牽扯，否則肯定是有人要害他。他也退休好幾年了，怎麽就還能有人對他圖謀不軌呢，我是來給他提個醒，順便看能不能套出什麽話來。”
顧林非有點尷尬的低下頭：“我沒懷疑你爸，你別跟他說。”
陸戰一笑：“幹嘛啊，怕未來老丈人不待見你啊？”
“不是，就是…反正我沒有。”
“放心吧，你未來老丈人連我都不待見，沒工夫挑你的刺兒。”
然而陸戰還是小看他家老頭子了，拉著顧林非走出別墅區的時候，一個精神卓越的老頭兒正好慢跑完準備回家。
陸戰一時尷尬，殊不知旁邊被他死拉著不放手的人已經臉紅的像個熟透了的柿子。
“爸。”
“喲，你這是叫誰呢。”陸父一身飄逸的運動裝，還能從臉上看出幾分當年的風采，“怎麽著，辭職了？”
顧林非三觀碎了一地，他算是知道陸戰和陸思薇的毒舌隨誰了，這跟他幻想中一身正氣凜然的退休老幹部形象根本不一樣啊！
“辭職就沒法給您通風報信了。”陸戰說這話的時候仍然牽著顧林非的手，陸父一挑眉，“這位是？”
“啊，這是我…”
“我叫顧林非。”顧林非差點就給陸父敬了個軍禮，道，“我是刑警一隊的實習警員，伯父您好。”
“實習警員？”陸父瞥了眼一個想掙開另一個就是死不放手的交纏部位，沖著陸戰問，“你領著人家幹啥？”
“哦，沒事。”陸戰從善如流，“怕他走丟了，他沒來過這兒。”
“……”
陸父：“走吧，要是你一個人我就讓你滾回去了，既然有朋友…進來坐坐吧。”
顧林非立刻像陸戰投去求饒的目光，是他太天真了，是他瘋了了，是他自以為是了，是他大腦短路了才會跟陸戰回家，他根本沒法像正常人一樣跟陸戰的父親說話。
陸戰不忍心在這時候讓顧林非尷尬，說：“不了，局裏突然來了個電話，有點急，改天再坐吧。”
“哦…”陸父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一下顧林非的一身行頭，然後說，“那快走吧，下次禮到了就行，人不用來。”
顧林非一身冷汗的被陸戰領回了車裏，仿佛真像陸戰說的，一不留神，自己就要走丟了。
顧林非生無可戀的靠在座椅上，喃喃道：“我剛才是不是像個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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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戰緊皺著眉看向顧林非，沈重開口：“不對，我必須當做他已經認出你來處理這件事。”
“怎麽……”顧林非換了口氣，偏頭回看向陸戰，“怎麽處理？”
“只要他不死，這個消息早晚會傳出去。”顧林非咬著牙，“不，就算他死了，我的身份也一樣會曝光，我早晚都會被他們找到，我…”
“林非，冷靜點。”陸戰握住顧林非冰涼的手心，“有我在呢。”
“……先回去吧。”顧林非第一次主動把手從陸戰手裏抽出來，然後整個人以背對著陸戰的姿勢靠在車座另一側，後車座那些購物袋仿佛是上個世紀的事，那份喜悅，一點都沒留住。
陸戰剛一開門顧林非就直接進了臥室，然後反鎖了門，又給陸戰發了條微信。
【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屋子裏靜到能清楚的聽見鐘表的滴答聲，陸戰手裏夾著根煙，沒抽，就那麽時不時的叼在嘴邊，他想如果顧林非一會兒出來敢說“我不能連累你”，或者“我們分手吧”之類的話，今晚他就要在床上把人折騰個夠，讓他知道說這種話的後果。
直到砰的一聲，陸戰能判斷出那是他媽前年送他的花瓶被摔碎的聲音，半分鐘後，顧林非主動打開了房門，並一臉尷尬的避開陸戰的眼神。
“我就想扔個枕頭…”顧林非低著頭，活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孩，“沒想到把花瓶碰碎了，那個…貴麽？”
“不貴。”陸戰果斷說謊，要讓面前的人知道那一個花瓶能買一輛不錯的車，估計又得別扭個好幾天，陸戰盯著顧林非，問，“還有呢，待了這麽半天就摔個枕頭？”
“不是。”顧林非強迫自己幹笑著擡起頭，然後怯生生的說，“我想了想，我能不能…不走啊…”
“我知道我在這兒肯定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萬一煙鬼的人真的找到我你也得換地方住了，我也知道我這要求挺不要臉的，但是…但是我…”
但是我不管怎麽想，想了一百種辦法，也還是不舍得離開你。
我本能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光。
顧林非抖著睫毛，眼睛裏閃閃發光：“我以後小心點，你別…別不管我，行麽？”
然後陸戰就笑了，他的小孩，終於懂得跟自己求助了，以前那些自己舍不得讓人改的性子，也終於是找回來了。
顧林非被陸戰抱了好久，久到他都站累了，才在陸戰懷裏動了動腦袋，問：“你還沒回答我呢…”
“林非，我說過，當年如果有我在，沒人動的了你，現在也一樣，你不會有事的。”陸戰輕輕揉搓著顧林非的頭發，“行了，去把今天買的衣服都拿過來。”
顧林非微怔：“幹嘛？”
“一件件試給我看啊。”陸戰坦然，“商場人太多，不舍得讓你換給他們看，那件黑色的衛衣，你拿著它的時候我就已經把你扒光了。”
“……”
“正好，也不用試衣間了。”陸戰看了眼自家寬闊的客廳，滿意道，“就在我面前換。”
顧林非兩個小時裏一共只換了五件衣服，並且在陸戰這個老流氓的魔掌下，每件衣服都變成了需要重新熨燙的褶皺版。
顧及到顧林非的身體狀況，陸戰硬是在盯著穿著睡衣的顧林非五分鐘後自己去洗手間解決了一次個人問題。跟顧林非平行的躺在床上，陸戰伸手握住顧林非，十指相扣的問：“明天沒事吧。”
顧林非好笑的回答：“我能有什麽事。”
“那…”陸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說，“跟我回趟家吧。”
“……”
“我也好久沒見我爸了。”
顧林非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別墅門口的，只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跟陸戰肩並肩的對著別墅大門了。
陸戰苦笑：“我不知道他不在家，白來了。”
顧林非茫然：“你幹嘛不先打個電話？”
“老頭子不接我電話。”陸戰說，“我倆的關系有點…”
顧林非一驚：“因為我？！”
“不是，跟你沒關系。”陸戰一邊拉著顧林非離開別墅一邊說，“他反對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顧林非不解，“你爸不也是刑警麽，他怎麽會…”
“就是因為他也是刑警，他那腿…”陸戰到這兒又有點不願意說下去，顧林非笑了笑，“你說吧，我沒事，我也還沒跟你爸道歉。”
“你跟他道什麽歉，別添亂啊，這事沒必要讓他知道。”陸戰壓根就沒打算把顧林非的身份告訴他親爹，反正好壞事也過去了，沒有再給老頭子添堵的必要。
“他那腿傷了以後，走路一直有問題，後來是不得已提前退休。”陸戰說，“逢陰雨天腿疼的時候就開始跟我念叨，說自己的腿就是當警察落的病根，所以我幹什麽他不管，只要不是刑警就成。”
“那你爸…”顧林非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還挺特別哈，一般不都是願意為國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連帶著老婆孩子也…不，不是，我說錯話了。”
“沒事，跟我想說什麽就說什麽。”陸戰繼續說，“他也是個死心眼兒，自己怎麽奉獻都成，但不想我和思薇受到一點危險，我升隊長那年，他威脅我，要是還不轉普通警察，就別想回這個家。”
陸戰一笑：“然後我就沒回來過了，我的電話他也不接，是不是挺尷尬？”
“這不…”顧林非撇了撇嘴，“這不還是因為我麽。”
“怎麽是因為你呢，他當年那個拼勁兒，早晚得讓犯罪分子盯上，幸好是即使退休了，要不保不齊還得遭什麽罪呢。”
“那你今天回來是要…”顧林非眨了眨眼，然後心裏一驚，“辭職？！”
不轉職就別回來，那回來了不就是要…
“陸戰，我不用你管我了，你別辭職。”顧林非緊張道，“這事兒我自己能解決，你別為了我…”
“你這腦袋一天天的想什麽呢。”陸戰好笑又好氣的看著顧林非，“讓我不管你了，你確定？”
“……”
“我回來是有正事要問他，蘇痕那天跟我說煙鬼的案子牽扯到老頭子了。”
“啊？”顧林非顯然被這個消息震驚到了，瞪著眼睛問，“你爸……”
“打住，要讓我爸知道你懷疑他，腿能給你打折了。”陸戰說，“我不是懷疑跟什麽人勾結，是這事既然能查到他頭上，除非是他有過什麽牽扯，否則肯定是有人要害他。他也退休好幾年了，怎麽就還能有人對他圖謀不軌呢，我是來給他提個醒，順便看能不能套出什麽話來。”
顧林非有點尷尬的低下頭：“我沒懷疑你爸，你別跟他說。”
陸戰一笑：“幹嘛啊，怕未來老丈人不待見你啊？”
“不是，就是…反正我沒有。”
“放心吧，你未來老丈人連我都不待見，沒工夫挑你的刺兒。”
然而陸戰還是小看他家老頭子了，拉著顧林非走出別墅區的時候，一個精神卓越的老頭兒正好慢跑完準備回家。
陸戰一時尷尬，殊不知旁邊被他死拉著不放手的人已經臉紅的像個熟透了的柿子。
“爸。”
“喲，你這是叫誰呢。”陸父一身飄逸的運動裝，還能從臉上看出幾分當年的風采，“怎麽著，辭職了？”
顧林非三觀碎了一地，他算是知道陸戰和陸思薇的毒舌隨誰了，這跟他幻想中一身正氣凜然的退休老幹部形象根本不一樣啊！
“辭職就沒法給您通風報信了。”陸戰說這話的時候仍然牽著顧林非的手，陸父一挑眉，“這位是？”
“啊，這是我…”
“我叫顧林非。”顧林非差點就給陸父敬了個軍禮，道，“我是刑警一隊的實習警員，伯父您好。”
“實習警員？”陸父瞥了眼一個想掙開另一個就是死不放手的交纏部位，沖著陸戰問，“你領著人家幹啥？”
“哦，沒事。”陸戰從善如流，“怕他走丟了，他沒來過這兒。”
“……”
陸父：“走吧，要是你一個人我就讓你滾回去了，既然有朋友…進來坐坐吧。”
顧林非立刻像陸戰投去求饒的目光，是他太天真了，是他瘋了了，是他自以為是了，是他大腦短路了才會跟陸戰回家，他根本沒法像正常人一樣跟陸戰的父親說話。
陸戰不忍心在這時候讓顧林非尷尬，說：“不了，局裏突然來了個電話，有點急，改天再坐吧。”
“哦…”陸父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一下顧林非的一身行頭，然後說，“那快走吧，下次禮到了就行，人不用來。”
顧林非一身冷汗的被陸戰領回了車裏，仿佛真像陸戰說的，一不留神，自己就要走丟了。
顧林非生無可戀的靠在座椅上，喃喃道：“我剛才是不是像個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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