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聯系不上童江的養父，手機是漫游狀態。”韓久問，“你今晚要留這兒？”

“不留。”陸戰站在室外，吸完最後一根煙後又自顧自的惆悵了會兒，韓久有點不放心，“你沒別的事吧？蘇痕那天說找你，你倆見著了？”

“見了，屁事沒有。你下班吧，審完林妙音我也回去了。”陸戰看了眼時間，說，“明天要是沒另行通知就正常休息，早上不用來。”

“那我可走了。”韓久一點沒客氣，擡腿就走，臨走揮了揮手機，“我不關機，有事電話。”

顧林非見陸戰出去好一會兒還沒回來，幹脆看起了成嘉剛整理好的筆錄，於公於私，叫他完全不碰這起案子，都不可能。

顧林非聽見門吱嘎一聲也沒擡頭，只當是陸戰抽煙回來了，道：“你有這個校長的資料麽，我覺得他的賬戶也應該查查。”

顧林非說完話，又等了一會兒，直到不但沒有回覆，連熟悉的腳步聲也沒響起，翻著文件的人才疑惑的擡起頭，然後瞳孔一震——陸思薇正一動不動的站在門口。

“我找陸戰。”見顧林非看到自己，陸思薇聲音平緩的開口，語氣裏充斥著疏離。

“他…出去了。”顧林非放下手裏的資料，拿起手機，“我…”

砰！

陸思薇退後一步關上門，離開了顧林非的視線。

顧林非尷尬的放下想要給陸戰撥打電話的手機，完了，明明答應陸戰絕對不會碰見思薇的。

陸戰回來的時候陸思薇就站在辦公室的門口，面無表情的輕倚在墻壁，半垂著頭劃拉手機屏幕。

陸戰買煙回來的路上正好看見唐少驚的車停在門口，本以為是唐少驚又來說服童江，卻沒想到來的人是陸思薇。

聽見陸戰的腳步聲，陸思薇先是挑著眉尖瞥了一眼來人，然後輕輕移開靠著墻壁的身子，放下手機直接開口：“我來見童江。”

陸戰自然不會以為陸思薇是唐少驚派來的說客，如果猜的沒錯，唐少驚應該和自己一樣不希望思薇和童江之間再有接，既然如此，那只可能是陸思薇主動來的了。

陸思薇想見童江，原因……陸戰心知肚明。

知道陸戰的猶豫，陸思薇繼續開口：“就十分鐘，我不會問任何跟案件有關的問題。”

陸戰的眸子深不見底，但最終沒有拒絕，關了攝像頭，以妄給童江留最後一點秘密。

十分鐘後，陸思薇從審訊室出來，然後，童江接受了唐少驚的法律援助。

陸戰叫住陸思薇，語氣有點尷尬：“你…”

“我沒事了。”陸思薇直接接過陸戰的話，還偷著口紅光澤的嘴唇輕輕開合，道，“但不代表接受他，你們願意在一起是你們的事，不用顧忌我。”

“不是，那個…你吃飯了麽？”

陸思薇微不可置的笑了一聲，說：“現在去吃。”

“啊，那行。”陸戰在陸思薇纖細的手腕上掃了一眼，實在找不出別的話題，準備把人送到門口。

“能麻煩你件事麽。”陸思薇沒打算給陸戰拒絕的機會，直接說，“別餓著童江。”

成嘉把林妙音帶回來之後就下了班，刑偵一隊熱熱鬧鬧的辦公區瞬間只剩顧林非一個人。

陸戰從審訊室出來，說：“受累吧，沒別人了，陪我審審。”

“不是不讓我接觸案子麽。”

“你接觸的還少麽。”陸戰斥了一句，“童江的筆錄都看過了吧，一會兒根據情況，跟我配合著問，哎對了，你喜歡唱黑臉還是白臉？”

“……”顧林非在桌子上正了正手裏的資料，“黑臉白臉不重要，重要的是帥臉。”

“……”

“陸隊，我申請單獨給林妙音做筆錄，你可以在監視器看著，行麽。”

二十分鐘後，陸戰坐在監視器前氣的牙癢癢，恨不能立刻把顧林非按到床上修理一頓，你就是這麽做筆錄的？能告訴我這二十分鐘的噓寒問暖笑臉相迎有個屁用？

而事實證明，是有用的。

監視器裏，林妙音已經完全沒有了剛被帶回來時的緊張，反而還平添了一抹笑意。

顧林非狹長的眼睛彎起好看的弧度，說：“學校裏不少人追你吧。”

“沒有。”林妙音羞澀的低下頭，“就…還好。”

“妹妹，我也就是個實習警察，沒別的意思，你配合我問幾句話，好麽？”

林妙音的回答不言而喻，陸戰咬牙，當然是他媽的好！

“能跟我說說你和萬景文的關系麽，你們倆…真在一起過？”顧林非故意做出失望的表情，“我聽說萬景文在學校裏評價不太好，是我誤會了麽，你怎麽會跟這樣的人談戀愛？”

“是他追我的。”林妙音脫口而出，“那時候我剛跟童江分手不久，每天心情不好的時候，他就來給我送牛奶。”

“不是吧。”顧林非故作驚訝，“我上學那會兒談戀愛就是家常便飯，分個手沒工夫難過就有下家了，你這麽漂亮，還這麽專一啊？”

“也…不是。”林妙音說到分手始終有點抗拒，顧林非馬上安慰，“沒事，都過去了，這會兒都下班了，攝像什麽的也都沒開，你想說什麽都可以說。”

“我不想說什麽。”林妙音好不容易打開的心扉好像在回憶起某段過去的時候又瞬間關上了門，林妙音茫然的擡起頭，問，“不是你們把我帶過來的麽？你們要問我什麽？”

“不問什麽，就是了解一些情況，我以前也是一中的，說起來你還是我學妹。”顧林非笑道，“不知道你聽沒聽過我，我在一中還是挺出名的。”

林妙依疑惑的看著顧林非，顧林非摸了摸頭：“我想想啊……我那時候的外號是什麽來著，對，恒隴一霸，你聽過麽？”

陸戰怎麽也沒想到，這個畢業後讓顧林非羞恥的不想再提的名號，林妙音居然聽過，並且在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是…你？”

“看來我還沒過氣啊，沒錯，就是我。”顧林非劃拉了幾下手機，從貼吧翻出了個八百年前的帖子，伸到林妙音面前，說，“雖然這個外號是打仗打來的，但我也不是隨便誰都打的，給你看看。”

林妙音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眼睛瞬間瞪得老大，結巴道：“這…你…”

“是啊，當時這種帖子多了去了。”顧林非關掉手機，苦笑道，“初中的前兩年，幾乎每一天，我都能聽到這些話。”

殺人犯的兒子，不得好死，不要臉，把他趕出學校。

每天都能聽到。

“一開始我忍了，但後來我發現，忍耐並不是解決的辦法。”顧林非說，“我開始反擊，誰罵我，我就打誰，打的他連親媽都不認識，他就不敢罵我了。”

“就這麽打到了高中，高中就沒人知道我過去的事兒了，但我的身手已經練出來了，見誰不順眼就拎出來練練，估計你聽過不少我打架的事吧。”

林妙音點頭：“是不少…”

顧林非笑了一聲：“沒事兒，你直說就行，我什麽難聽的都聽過。”

“沒有。”林妙音搖了搖頭，“就是聽說你以前把學生會的人打住院…之類的…”

“是打過，我記得是打骨折了。”顧林非點頭承認，“因為架打的多了，人也出名了，有些看我不順眼的人又開始扒那些舊事，那個學生會的，帶頭宣傳。”

“妹妹，要是有人在學校欺負你，仗著有權有勢，你會不會不敢吭聲？”

林妙音垂眸，不發一言。

“我不會。”顧林非自己接過自己的話，繼續說，“我的解決方式跟初中一樣，樹的敵也越來越多，就是從沒想過跟人求助，直到有一回，我碰見個打不過的。”

顧林非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似有若無的瞥了攝像頭一眼，正好跟屏幕外的陸戰對上目光。

顧林非想起那天被陸戰踢倒在別墅外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一點都記不起來疼，只記得自己一睜開眼就看見月光下陸戰那張好看的臉，像有一道光，映著幽幽過去，要給自己帶來新生。

“那個人長的特別好看，又有錢，而且帥的過分。”顧林非說著說著自己笑了一聲：“不好意思啊，有點跑偏，反正後來再有學生會的人散布我的謠言，我就不想自己扛著了，跟那個人抱怨了幾句，沒想到…他就幫我解決了。我本以為這輩子都會揮之不去的事，在我告訴那個人之後，剛才你看到帖子裏的那些話，我到現在都沒再聽到過。”

“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人是可以求助的，沒必要什麽事都自己死扛。”顧林非看向林妙音，睫毛閃了一下，問，“你呢，你有沒有什麽事，是不想自己扛的？”

“學妹，扛不住了就說出來，整個警察局都在這兒，還怕沒人給你撐腰麽？”

林妙音額前的碎發終於開始抖動，呼吸變的急促，深深低著頭帶動著整個身體開始顫抖。那些偽裝出來的淡然和不在意，被顧林非用自己的故事輕輕敲開一個裂縫，然後源源不斷的情緒開始爆發，林妙音終於哭了出來。

雖然時隔良久，但這份委屈，終究還是發洩出來了。

顧林非起身，輕輕摸了摸林妙音的頭發：“我一直想跟他說，謝謝他把我從深淵裏救了出來，如果沒有他，我可能死在都沒人發現。”

“現在也有人來解救你了，別放棄好麽。”顧林非溫柔的聲音在林妙音心上留下致命一擊，林妙音的情緒徹底爆發，整張臉埋進手臂裏失聲痛哭，顧林非看這林妙音，有點於心不忍，他想，如果當初他能哭，大概也會是這幅模樣。

被黑暗籠罩的太久，當第一束光照進，就會下意識想要逃離。

顧林非當初也想逃，可陸戰太好了，他舍不得。

陸戰出現的時候手裏拿著兩杯熱飲，顧林非一笑：“陸隊，這麽貼心。”

陸戰沒理會顧林非，把兩杯熱飲都推到林妙音面前：“咖啡和牛奶，不知道你喜歡喝哪個。”

林妙音的肩膀依舊沒有規律的抽動，陸戰又留下一包紙巾：“我三十分鐘之後過來，你平靜一下。”

顧林非一楞：“三十分鐘？那我…”

陸戰看著顧林非，伸手直接在人胳膊上掐出一個印子，咬牙切齒道：“你，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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