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顧林非還是沒那個福分一覺睡到天亮，翻了個身準備起床，但沒有叫醒陸戰。

自己好歹淩晨的時候睡了幾個小時，但陸戰是實實在在的超過二十四個小時沒休息。

顧林非躡手躡腳的起床，用盡量小的聲音離開臥室。

關上臥室門，看著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的光點，顧林非忽然沒來由的笑了。

他回來了，以後也…不用走了。

陸戰最終還是在伸手沒能摸到軟乎乎的東西後不滿的睜開了眼睛，隨著意識的清醒，撲面而來的還有一陣面香

陸戰塔拉著拖鞋走到廚房，顧林非正背對著自己往鍋裏撕小白菜，聽見陸戰的動靜，顧林非回頭招呼了一眼，道：“沒別的東西，就煮了點兒面條，行麽。”

陸戰斜倚在冰箱上，欣賞著從顧林非身上散發出的獨一無二的“居家”氣質，笑了笑，故意嗔怒：“誰讓你動我家東西的？”

顧林非一怔，手裏的小白菜整顆掉進鍋裏。

陸戰繼續說：“真把這兒當自己家了，我是……哎，你別…”

陸戰調侃的話剛說到一半兒，就清晰可見的顧林非臉色一變，眼睛裏什麽東西閃了閃。

陸戰趕緊過去關掉火，伸手在顧林非頭上摸了一把：“我跟你開玩笑呢，怎麽還當真了。”

顧林非不說話，默默地用鍋鏟淩遲著鍋裏那顆死的光榮的白菜。

“我錯了我錯了，我家就是你家，不是，這就是咱們家，明天我就把你東西都搬過來。”

顧林非重新開火，依舊不語。

陸戰見過顧林非耍混，見過顧林非不講理，見過顧林非光著膀子跟人掐架，就是沒見過顧林非跟自己生氣。

陸戰立刻端正態度，哄道：“是我沒輕沒重了，該罰，晚飯我不吃了。”

“你想餓死？”顧林非沒好氣兒的瞪了陸戰一眼，陸戰鄭重其事道，“行啊，只要你不生氣，餓死就餓死。”

“我沒生氣。”顧林非說的是實話，見那顆白菜已經徹底被自己用鍋鏟分開，啪嗒一聲關掉閥門，說，“我就是嚇了一跳，萬一你真不留我，我…”

“行了行了。”陸戰直接把人抱進懷裏，“我不就開了句玩笑麽，至於這麽讓我心疼？”

顧林非眨眨眼，不是不相信陸戰，只是有些習慣…一時間還改不過來，比如無家可歸。

陸戰：“我告訴你啊，以後萬一吵架生氣了，只能你把我趕出去，絕對不許你離家出走，聽見沒？”

顧林非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指了指鍋裏的面條：“正好兩個雞蛋，一人一個。”

陸戰眼珠漸漸轉到下面，看著顧林非的下半身，舔了舔嘴唇：“兩個…雞…蛋…”

“陸隊。”顧林非打斷陸戰的遐想，揚了揚眉毛，“你這麽撩，我可能受不了。”

“受不了啊。”陸戰在耍無賴這件事上已經被顧林非影響的青出於藍，以前那點兒正形全沒了，道，“受不了也得忍著，今天沒那什麽，等我準備好的。”

顧林非若有所思的看著陸戰：“陸隊，你還用提前準備啊？沒事，我不用，要不我就受累…”

“寶貝兒。”陸戰邪笑一聲看向顧林非，“記住你今天的話，到時候一定給你一個難忘的夜晚。”

顧林非：“……”

最終，陸戰的碗裏，是一個煮飛了的碎雞蛋。

陸戰和顧林非這一覺睡的當不當正不正，半夜十二點準時大眼瞪小眼的一起參禪，陸戰拍了拍床，說：“過來，睡覺。”

“陸隊，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自己都睡不著，我還比你多睡了幾個小時呢，我就能睡著了？”

“睡不著也過來躺著。”陸戰說，“你不是回學校了麽，明天不用上課？”

“下周開始上。”顧林非求饒道，“我真不困，要不我跟你分析分析案情吧。”

“嘶——管不了你了是吧，我手下這麽多人，用得著你分析？”

顧林非看著陸戰，大概明白了他的想法。

不管童江是不是兇手，這件事唐少驚都已經插手了，只要繼續接觸案子，就不可能保證完全見不到陸思薇。

陸戰是為了陸思薇，也是為了自己。

顧林非：“行吧，那我明天拿點東西過來，正好房子快退租了。”

“不行。”陸戰幹脆自己動手，把顧林非按到床上，“等我下班，我跟你去拿，你又沒車，折騰什麽。”

“我也沒什麽大件兒東西，打個車就……”看著陸戰漸漸暗沈下的臉色，顧林非話鋒一轉，“打車多不方便啊，知道了陸隊，我等你。”

陸戰十分滿意顧林非的察言觀色，就是不知道以後在床上還會不會這麽聽話呢。

第二天，陸戰萬萬沒想到，在警局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他親愛的同僚，而是唐少驚。

饒是唐少驚再能熬也抗不過連續兩夜未眠，唐少驚看到陸戰，緩緩道：“我在等你。”

陸戰看著唐少驚的臉色，暫時分不出是不是因為陸思薇，直到唐少驚繼續開口，陸戰才明白，他又看錯陸思薇了，陸思薇什麽都沒說。

唐少驚：“我想確認一下，審訊室的攝像頭開沒開。”

陸戰不明所以：“攝像頭？”

“如果開了，麻煩你幫我處理一下。”唐少驚說，“我可能有點沖動。”

等陸戰推開審訊室的門，終於弄明白了唐少驚所謂的沖動是什麽——童江正嘴角流血的看著陸戰。

“我已經打破自己的底線，兩次試圖說服他接受我的幫助，但他實在不願意配合，所以——”陸戰以為唐少驚要說兩句威脅的話，沒想到唐少驚只是推了推眼鏡，不緊不慢的開口，“希望你能幫我說服他，我暫時不方便跟他見面了。”

“……啊？”

“本來是思薇的請求，但現在，是出於我的自願。”唐少驚說，“我會幫他辯護，如果你能讓他盡快接受我的幫助，那就最好不過了。”

審訊室裏，陸戰扔給童江一塊創口貼：“聽說了吧，我是陸思薇的哥哥，親哥哥。”

童江擡起頭，目光冰冷：“法律關系上的‘親’跟血緣關系上的‘親’是不一樣的，陸警官。”

“呵。”陸戰從前就聽陸思薇提起過很多次‘雪糕’，這會兒一時間也生不起什麽怒意，道，“說說吧，你不滿的是什麽。”

“我沒有不滿。”

“沒有不滿？”陸戰起身，自然而然的將外套蓋在攝像頭上，“沒有不滿不接受法律援助？”

“一個殺人犯需要什麽法律援助。”童江滿不在乎，“萬景文是我親手殺的，如果您還沒看我的筆錄，我不介意重新敘述一次，那天晚上他在教室，我…”

“你是著急死麽？”陸戰雙手環胸，居高臨下的看著童江，“你以為承認了，法院就能一槍斃了你麽？你知道這中間有多少流程要走麽？”

童江忽然皺眉，似乎對陸戰的這句話感到威脅。

“我告訴你，不是我想救你，也不是唐少驚想救你。”陸戰咬了咬牙，冷冷道，“是思薇要救你，你以為如果沒有思薇，給一個親口承認自己殺人的嫌疑犯定罪有多難？”

童江在聽到陸思薇的名字時還是猶豫了，眉頭微蹙，但依舊閉口不言。

“童江，我再問你一遍。”陸戰說，“你想曝光的，到底是什麽。”

“很多。”童江終於決定說點跟筆錄不一樣的話，緩緩道，“學校，警局，不敢說話甘願被關在籠子裏的小鳥，和那惡心的飼養員。”

“不過，那是之前。”童江道，“我的確知道很多你們不知道的事，但我現在不打算說了，因為…”

“因為你怕一旦曝光，不但自己的過去會被大肆報道，連思薇也會受牽連？”

童江一時語塞，沒有否認。

“如果是因為這個的話，你大可以放心，剛才對你不太客氣的那位唐總，半個娛樂圈的媒體都得看他面子，再加上我，你面前這個準備動粗的刑偵一隊隊長——”陸戰磨著牙說，“我能保證絕對不會牽連思薇，我比你更想保護她。”

“另外我也希望你…不要讓思薇失望。”陸戰靠在桌邊，把兜裏的鑰匙鏈放到桌子上，那是前一天陸思薇在知道真相前給陸戰的，就為了安撫童江，為了讓他知道，他送自己的東西，自己一直留著。

“思薇一直惦記著你，我是不希望思薇跟我念叨過這麽多回的人是個殺人犯，不過事兒要真是你幹的，我也不可能包庇你，總之一句話，不管你想曝光什麽，這是最好的一次機會了。”

陸戰說：“我們都會幫你。”

“林妙音…”童江在陸戰心理和生理的雙重施壓下，自嘲的笑了一聲，“我們確實在一起過。”

童江：“不過我跟她分手，不是因為萬景文，是因為——”

“陸警官，希望你說的是真的，這是我最後一次相信警察。”童江深吸一口氣，說，“是因為她被強/暴了，在校長辦公室。”

“我知道後第一時間報警了，不過警察來的快，走得也快，最後是校長親口告訴我，就算把警察叫來一百次，也沒人敢管這件事。”童江不屑的笑了一聲，“他還為了安撫林妙音，把為數不多的保送機會許諾給她了。”

“然後我們就分手了，再後來，她就跟萬景文在一起了。”童江說，“我跟她在一起就是因為她跟思薇有千分之一的相似，分手了自然也不難過，我只是惡心，她就那麽妥協了。”

陸戰擡眉：“這麽說萬景文的保送機會也是…”

“是。”童江不恥一笑，“一個靠花錢，一個靠…”

童江想說賣身，但又說不出口，指間狠狠嵌進掌心，咬牙道：“怎麽樣，陸警官，恒隴一中的校長，背後牽扯的關系數不勝數，你敢管麽？”

陸戰靜靜的看著童江，等人幾乎放棄的時候，不可思議的笑了一聲：“我為什麽不敢？”

童江一楞。

陸戰：“你可能不知道，不僅思薇是那個學校的，我家寶貝兒也是，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這學校是該整頓了。”

“我家寶貝兒美好的回憶不多，不能再…繼續抹黑了。”陸戰看著童江，語氣堅定，“放心，石沈大海這事兒主要是因為海的密度不夠大，不像我，人帥錢多關系廣，密度大得很，這事兒肯定不會沒下文的。”

陸戰一笑，遠在家裏正準備起床的顧林非忽然耳根一紅，嗯？誰在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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