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久從審訊室出來，成嘉問：“怎麽樣？都招了嗎？萬景文真是他殺的？”

韓久點頭：“是。”

“那你幹嘛這個表情。”成嘉不解，“兇手都自首了你還不高興，不過他為什麽要殺人？真是為了個姑娘？”

“他說是。”韓久搖頭，“但我覺得不是，他肯定還有什麽瞞著我們，我問不出來。”

“這…”成嘉也沒辦法，“要不讓司馬軼審審，我看他猴急猴急的，正愁沒事兒安排他呢。”

“不行，他那三兩下子，萬一激怒童江就徹底沒法配合了，對了，童江的律師呢？”

“他說不需要。”成嘉說，“還有他父母，暫時還沒聯系上，說是去國外度假了。”

“那就沒辦法了。”韓久眉頭深陷，“一會兒我再審他一次，如果還是不配合——只能叫思薇來了。”

陸思薇第一次把自己當年的遭遇說過另一個人聽，陸戰因為早就知道，所以陸思薇從來不需要說，但唐少驚不是。

“我叫了一聲，救了當時那個男生，卻害了我全家。”陸思薇苦笑，“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至少在我以為他應該來跟我道謝或者道歉的時間裏，他都沒有出現。”

“後來我姑姑安葬完我父母，我就進福利院了。”

唐少驚：“你姑姑沒收留你？”

“沒有，我家跟那邊本來關系就不好，她能出錢料理後事，我已經很感謝了。”陸思薇的語氣裏像是真的沒有責怪當初棄她與不顧的人，“我第一眼看見福利院的時候，心裏還有一點希望，陽光福利院，我以為真的會有陽光。”

“我去了不到一個星期，就被當時的院長，陳建國單獨叫走了，陳建國說他那兒有吃的，我知道危險，但是我太餓了，平時一天只有兩碗粥，節假日也就加個雞蛋，但陳建國那兒，有肉。”

陸思薇看著唐少驚的表情，笑了一聲：“你別這麽陰沈，再不好的也都過去了，你要聽不下去我就不說了。”

唐少驚微微舒展眉頭，示意陸思薇可以繼續。

陸思薇：“第一次去的時候是自願，後來就是不得不去了，直到有一次，陳建國的房間除了我，還有另一個孩子。”

“一個男孩，比我瘦也比我矮，躲在門後，站凳子上用花瓶砸了陳建國。”陸思薇回想著當時的情況，她始終不明白，那麽小的身體，怎麽會有那麽大的力氣，“他拉著我跑，後來跑不動了，就隨便躲進了個房間，我們鎖了門，但那是一樓，陳建國直接從窗戶翻進來了。”

“他把我們倆打了一頓，不知道是不是怕我們把事情鬧大，打完就叫人把我們送回房間了。”陸思薇說著冷笑了一聲，“真不知道陳建國當年怕什麽，他在福利院只手遮天，殺了我都沒人知道。”

“那男孩…”唐少驚拼湊著信息，問，“是童江？”

“嗯，不過他那會兒不叫童江，叫雪糕。”陸思薇又緩和了點兒語氣，道，“我哥的父親是當年辦我父母那起案子的警察，所以認識我，起初他以為我被親戚照顧了，後來才打聽到我在福利院，那時候剛開春，他腿還不太好，就那麽一趟一趟的來找我，說要領養我。”

“一開始我沒同意，一是因為不信任，二是因為童江，我想等他先走。”陸思薇說，“結果有一天童江跑來告訴我，有人要領養他，但他拒絕了，為了我。那時候我才知道，他為我做了多少事。”

“所以我先走了，如果我不離開福利院，他就會永遠待在那兒。”陸思薇想起初到陸戰家的那幾年，說，“我去找過他，但也是很多年之後了，聽說他早就被接走，我就再也沒聯系過他，沒想到…又這麽見面了。”

陸思薇看著唐少驚，終於露出一個坦然的笑容：“所以不是我不告訴你，是他不會傷害我，以前不會，現在也不會。”

“或許從前不會，但人是會變的。”唐少驚無意詆毀他人，“思薇，既然你不想追究，我就放過他一次，但你不能再跟他接觸了。”

“好，我可以不跟他接觸，只要你答應我個條件。”陸思薇眼神裏閃過一絲光芒，唐少驚嘆了口氣，“說吧。”

“幫童江辯護吧。”陸思薇說，“他需要一個律師。”

十分鐘後。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孤立無援，當年我…的時候，是他幫我的。”陸思薇少有的給唐少驚賠笑，“你看你閑著也是閑著…不，不是，我是說你從日理萬機的行程中抽一點時間…”

“好了。”唐少驚對陸思薇的軟磨硬泡實在沒轍，只好答應，“我去一次，他如果不同意，沒有第二次。”

“成交！”陸思薇打了個響指，正好陸戰的電話響起，陸思薇晃了晃手機，毫不客氣的下逐客令，“唐總，不忙的話現在就去吧，童江應該已經在警察局了。”

送走唐少驚後，陸思薇把電話回了過去：“哥？”

“思薇。”陸戰問，“你在家嗎？”

“擔心我啊？”陸思薇笑了一聲，“我在家，沒事了，我不是都給你留手環了麽。”

那只手環實際上是陸戰第一次發現陸思薇自殘後給她買的，陸思薇總是找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傷害自己，陸戰告訴他：“想躲，可以，手環留在我看的見的地方我就視為你需要獨處空間，但不能超過十二小時。”

本來正正經經的一只定位手環，就這麽被兄妹倆人當成了交易信物，陸戰說，我讓你躲，不代表讓你傷害你自己，如果我再看見你身上多一道疤，你就別想出門了。

這會兒，陸戰和顧林非在陸思薇家停車場，陸戰輕咳了一聲：“我一會兒去看看你，想吃什麽？”

“不用了，唐少驚在我這兒留了三天的口糧。”陸思薇說，“你人來就行了，哦對了，顧林非呢，我早上去找你的時候看你們倆氣氛不太好，你別欺負他啊，我已經對外聲稱那是我嫂子了…”

“啊，那，那行。”陸戰趕緊打斷，“你先休息會兒吧。”

陸戰剛一掛斷電話，顧林非就湊了過來：“她怎麽說？在家嗎？”

顧林非和陸戰思量前後，還是決定應該把事實告訴陸思薇，多拖一天，就多一天欺騙。

“在。”陸戰摸了摸顧林非的頭，“不過聽說思薇公開你是她嫂子了。”

顧林非訕笑：“她要是能原諒我，她是我嫂子都行。”

陸戰知道顧林非心裏擔心什麽，道：“知道自己是來幹嘛的吧。”

“嗯？”

“負荊請罪。”陸戰點了點顧林非的後背，“荊給我背好了，一會兒我肯定是要站在思薇那邊兒的。”

“我求你了，你千萬得站在她那邊兒，最好對我拳打腳踢。”顧林非自己說著又一聲嘆息，看著陸戰的模樣，又翻過來安慰了一句陸戰，“走吧，我沒事兒，我心裏最重要的就是你，你這關都過了，我什麽都不怕。”

陸戰先前的都是安慰，這事兒要放在別人身上，肯定拖他個一年半載，最好大家都忘了，誰也不提，皆大歡喜。

可偏偏，陸戰和顧林非，都不是可以自欺欺人的人。

一天之內兩次坦白這些事兒，聽者不易，說者更難。

“你在門口等我一會兒。”陸戰說，“我先進去把能傷人的東西收一收。”

顧林非一怔，還有那個必要麽。

陸戰一個人進了陸思薇的家，顧林非雖然不解，卻還是安靜的等在門外。

陸思薇給陸戰倒了杯水：“顧林非呢，你倆真鬧別扭了？”

“他…”陸戰一口幹了整杯水，卻還覺得嗓子幹啞，看了一眼桌子上還沒來得及收的八菜一湯，問，“你跟唐少驚…說了？”

“嗯。”陸思薇坦然，“他沒多問，只是聽我講完當年的事，現在被我派去當童江的律師了——童江在局裏麽，他怎麽樣？”

“他…在，在吧。”

陸思薇好笑的看著陸戰：“你幹嘛？出什麽事兒了？”

問完，又忽然臉色一變：“難道童江…”

“他沒事兒。”陸戰深吸一口氣，“是我有事找你。”

“思薇，如果還能找到當年你救的那個男孩…你想見嗎？”

陸戰最後還是退縮了，他舍不得顧林非在經歷一遍過去的糾纏，倘若思薇說不見，他就決定將這件事帶進棺材了。

可誰知道，陸思薇精致的臉上忽然平添一抹狠厲，冷冷道：“見，為什麽不見。”

陸思薇瞥向陸戰：“你…找到他了？”

“嗯…”陸戰含糊其辭，“他…”

“他在哪。”陸思薇忽然起身，眼睛裏是陸戰從來沒看見過的決然，“我要見他。”

三十分鐘後，顧林非仍然沒有被叫進屋，心裏不安的顧林非把耳朵貼近大門，本來陸思薇家的隔音是極好的，誰知道顧林非剛一湊近，門板被撞出砰的一聲巨響——顧林非一楞，隨機瞬間明白過來，立刻伸手砸門：“陸戰！讓我進去！陸戰！”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還有一點，但電腦突然抽了，剩下的就放在下一章了。

另外小可愛們可以去專欄收藏另一部電競甜文《保護我方小面包》，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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