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巨響，陸戰一拳捶到顧林非臉側的冰墻上，要不是冰墻是塑形冰，恐怕真要被陸戰砸出一個坑來。

陸戰眼底帶著無法遮掩的猩紅血絲：“我讓你用全力。”

顧林非一只胳膊被陸戰抓著，整個人無意識的與陸戰形成一個“壁咚”的效果，顧林非大口喘氣：“我沒不用全力。”

“我真打不過你。”顧林非坦誠，他說的不是假話，跟陸戰一對一，他還得再練三年，前提是陸戰實力不變。

“打不過也得打，不然我怎麽借機報覆你？”

“你不用借機。”顧林非說，“你直接打就行。”

“直接打？”陸戰咬著牙，“知道思薇在福利院那一年遇見什麽事兒了嗎？知道她的傷是怎麽來的嗎？”

顧林非閉口不言，他沒問過，但他猜到了。

陸戰不打算放過顧林非，繼續折磨著他，說：“思薇父母去世後，她就被接到了福利院，當時我爸要把她接回家，她自己拒絕了。”

“福利院的院長是個變態，知道他怎麽對思薇的嗎？”陸戰說話間已經放開顧林非的手，轉而擒在人脖子上，“思薇的抑郁癥到現在都沒好，可能永遠都好不了了，要不是我偶然看見思薇自殘，二十一條疤？她可能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那該被千刀萬剮的父親！”陸戰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把顧林非的脖子掐的發紫，“我恨你就是遷怒，不恨你就是縱容，你說我該怎麽對你？”

“你…怎麽對我都…都行…”顧林非仍然堅持在難堪的臉色下回答陸戰的話，“不是遷怒，要是當年我…我追出去阻止顧超，就不…不會有這些事，是我的軟弱害…咳咳咳…害了你們…”

陸戰的手指越縮越緊，顧林非幾乎已經不能呼吸。

就在顧林非以為自己就要這麽死在冰室裏的時候，陸戰又忽然松開了手。

顧林非一時間來不及驚訝，只是盡量讓肺部湧入大量氧氣，然後忽然癱軟的蹲坐在地上。

“這麽怕死？”陸戰居高臨下的看著顧林非，眼中是顧林非看不懂的神色。

顧林非捂著脖頸，大口呼吸。

不是怕死，是怕再也見不到你。如果人死後能選擇轉生與否，顧林非願意永世為鬼，代代守護著陸戰。

可惜，沒人知道死後的事。

所以顧林非才害怕，怕一切都是幻象，怕人死歸天，一別兩寬。

“就…沒有別的辦法麽…”顧林非終於吸足了氧氣，重新開口，“只要你能原諒我…不，只要你能消氣…不，只要你還能讓我再見到你…”

“讓我做什麽都行，只要還能讓我看見你，一年一次…也行。”

“你有什麽臉跟我提條件？”陸戰忍住想要一腳踢翻顧林非的沖動，什麽愛能包容一切，都是屁話！

你的父親因為面前這個人不能再正常走路，你的妹妹因為這個人有了此生都抹不掉的傷疤，即便你愛，你如何原諒？

“沒有…”顧林非覆又站起來，看著陸戰隱忍著的憤怒，輕聲說，“你別忍著，怎麽出氣怎麽來。”

陸戰看著顧林非，怎麽出氣？要是別人，殺了都不解恨，毀了他一生也不足為奇，可偏偏，是顧林非。

掐著脖子看著他明明痛苦卻死活不求饒的樣子，根本就他媽的下不去手！

陸戰回身拿起冰室裏的一方冰桌，顧林非以為那是要砸到自己身上的，不但沒躲，反而往後退了半步，以便陸戰方便出手。

陸戰徹底被擊垮，冰桌砸碎在顧林非腳邊，冷笑一聲：“趁著我還疼你，趕緊滾，這輩子別再讓我看見你，也別讓思薇見著你。”

顧林非看著腳邊碎落一地的冰桌遺骸，並沒有動地方。

“先把你剛才說的話，兌現了吧。”

顧林非這麽說，陸戰腦袋發脹，根本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麽。

顧林非從地上撿起一塊帶尖的冰碴，冰是假冰，入手也不會化，顧林非說：“我沒仔細看過思薇的傷口，我盡量劃的比她深。”

陸戰腦袋嗡的一聲，這才反應過來要兌現的是什麽，顧林非已經毫不猶豫的舉起冰碴朝自己胳膊紮下去，陸戰一巴掌打飛顧林非手裏的東西：“你他媽是不是想死！”

“這又是哪出？裝可憐博同情？”陸戰硬是扳過顧林非的下巴讓人看著自己，“趁著我還有心利用我最後一點兒不忍？你還有什麽能耐，一並使出來吧。”

“還有一招。”顧林非順著陸戰應下了這番話，伸手推開捏在自己下巴的手，看了陸戰一眼，然後筆直的跪了下去。

地上碎冰很多，顧林非是故意的。

陸戰怒瞪著顧林非，雙手開始抑制不住的顫抖。

“對不起。”顧林非說，“一直以來沒能好好跟你道歉，沒能面對思薇，不但不承認還故意逃跑，對不起。”

“為了萬分之一的機會能重新見著你，故意給周局當臥底，對不起。”

“見了你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實情，反而故意拖延跟你在一起的時間，對不起。”

“其實我會換藥，胸口還有手腕，都是為了博取你的同情，想在走之前多積攢一點跟你的回憶，利用了你，對不起。”

“明明走了，錢湊一湊也還的上，但我還是沒控制住，一見到你就無法正常思考，說要走又走的不徹底，對不起。”

“別說了。”陸戰再也聽不下去，“起來。”

“對不起，這麽喜歡你，我控制不住…”顧林非的情緒終於在三年後爆發出來，伴隨著陣陣抽泣，“我這樣的人，我…我…”

陸戰：“我讓你起來！”

“恬不知恥的待在你身邊，享受你對我的好…我…”顧林非徹底哭了出來，幾乎再難看到一個男生哭得這麽撕心裂肺，“我不是想騙你，我只是怕失去你，我怕…”

“你…”陸戰面對顧林非的一番話，幾乎沒有反駁的餘地。

“是，我現在也在逼你，逼你原諒我。”顧林非盡量控制住渾身的顫抖，擡起頭，對上陸戰的眼睛，眉頭微微揚起，咬著嘴唇的牙齒不自覺地打顫，“真的讓我做什麽都行，真的…不能原諒我麽…”

“先起來吧。”陸戰不再去看顧林非，他的忍耐也已經到極限了，“起來再說。”

“我…起…”顧林非試著動了一下腿，針紮的痛感瞬間蔓延開來，顧林非壓住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繼續向陸戰投去可憐巴巴的目光，“我一會兒再起來。”

陸戰的目光在五秒鐘後還是落回了顧林非的身上，淩亂的頭發，被自己隱隱掐出印子的脖子，哭紅的鼻頭，顫抖的膝蓋和腿——

那就是了，陸戰的忍耐極限。

陸戰微微彎腰，一把抓起顧林非的胳膊，硬是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

冬天穿的厚，腿應該沒被劃壞，但被戳出幾個洞的褲子還是讓陸戰沒法不心疼。

“我…”顧林非不知道陸戰是什麽意思，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顧林非不是沒被陸戰打橫抱起來過，但這次的情況實在太詭異，讓顧林非不得不懷疑陸戰是不是要把自己從三樓扔下去。

陸戰說三樓全部清場，李文韜就做的滴水不漏，連二樓有可能看見冰室的幾個房間也給清了。

陸戰把顧林非抱進三樓一間休息室，李文韜這是健身俱樂部，沒什麽正經房間，就那麽三兩件帶床的屋子，還都配著運動器材。

將顧林非放在床上，陸戰以防萬一還是回身關了門。

顧林非眼睛裏的淚珠還沒完全消幹凈，此刻看著陸戰一動不動的站在自己床前，堪堪開口：“我錯了，對不起。”

“只要我原諒你，做什麽都行。”陸戰問，“你確定？”

顧林非一楞，來不及反應，立即點頭。要是陸戰真能原諒他，就算是跳進寒冬臘月的河裏也…

“給我口。”陸戰往前挪了一步，胯部刻意往前頂了頂。

顧林非本來凍的粉白的臉在這句話後變成了粉紅，受寵若驚的看了陸戰一眼，見陸戰不像是開玩笑，立刻從床上跪起來，伸手就要往陸戰那兒摸。

“媽的！”陸戰一聲低吼，顧林非嚇了一跳，自己還沒碰著呢，怎麽就…

陸戰呼吸逐漸變得粗重：“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沒有！”顧林非慌張搖頭，“不是你說…”

“說個屁！”陸戰擡手就要把顧林非往床上按，本以為會是重重一擊，沒想到落到顧林非身上的力道卻溫柔的不可思議，“別他麽整的像我逼你似的，這事兒不是自願的，爺不要。”

顧林非臉一紅躺回床上，心想我是自願的啊…

“在我完全消氣之前，什麽都得聽我的，知道麽。”陸戰看著顧林非，顧林非當然不做二答，立刻點頭。

“但我原諒你不代表思薇也能原諒你，我不會幫你瞞她。”陸戰看著顧林非一句話也不敢說的樣子，心裏又像被紮了似的疼，但還是故意黑著臉說，“如果思薇不原諒你——”

顧林非瞪著眼睛，生怕陸戰接下來要說的是“咱倆也完蛋”之類的話。

“咱們倆只能搞地下情了。”陸戰故意斷了個句，著實嚇了顧林非一大跳。

顧林非眼睛閃著異樣的光芒，普通人把那稱之為希望。

“我會自己跟她說的，她讓我幹什麽我都…”

“又來這套？”陸戰斥了句，“你以為思薇是我，你說說好話跪一跪就會心疼？”

顧林非眼神又黯然下去：“那我…”

“給我時間想想。”陸戰說，“沒經過我同意，別冒然聯系思薇。”

顧林非點頭，他比誰都希望能獲得陸思薇的原諒，自然會聽陸戰的話。

不過當務之急…

“你是不是暫時不生氣了？”

“誰說的？”陸戰不悅，“就算當年的事賴不到你身上，你也是受害者，但你騙我總是真的吧。”

“兩次不告而別，你認錯了嗎？”

“我認錯。”顧林非不再給陸戰任何生氣的機會，直接說，“我錯了，我再也不隨便走了，我發誓。”

“這還差不多。”陸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韓久沒有聯系自己，那說明一切進展順利，思薇提供的消息，都是真的。

陸戰看著顧林非渾身打顫，嘆了口氣：“這屋裏沒被子，我去樓下給你看看。”

“不，不用。”顧林非硬著頭皮說，“也不是那麽冷，就…”

陸戰疑惑：“嗯？”

“抱一下，應該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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