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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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思薇剛跟唐少驚在小區樓下道別,就收到羅美美的微信語音。

【老板老板,你在華中九路附近嗎?我好像沒鎖上店裏的門。】

陸思薇立刻把電話撥回去:“怎麽回事?”

羅美美貓在寢室樓的衛生間,小聲說:“我手機剛才顯示門鎖異常,不知道是不是我沒門關嚴,宿舍樓閉寢了我出不去…”

“知道了,正好我車停在那兒,我去看一眼。”作為正在過“第一天戀愛紀念日”的陸思薇來說,此刻的心情是無比明亮的,對著電話揚起語調,“都幾點了你還不睡,明天不是有考試麽。”

“我怕店裏損失貴重物品,把我賣了也賠不起啊。”羅美美欲哭無淚。

“放心吧,丟了也用不著你賠,你老板不是剛傍上一大款麽。”

不容置疑的,那是羅美美打工半年來聽見的來自於陸思薇最爽朗的聲音。

韓久在童江房間翻看著那本警員說唯一有問題的筆記本,能看的出筆記年頭不短,是童江從小到大一直使用的,字跡從起初的歪歪扭扭變成後來的蒼勁有力,沒把它稱之為日記是因為裏面的內容不是按天記錄,但從2003年到2018年,每年又都記錄著某些對童江來說意義深刻的事件。

童江的記錄風格非常簡潔,幾乎不會超過20個字,韓久直接把內容跳到最後一頁——

2018年11月30日。

重逢。

韓久一楞,是今天?

看著在空白的紙頁上略顯單薄的兩個字,韓久陷入深深的思考,重逢?跟誰重逢?

顧林非跟陸戰坐在車裏,陸戰看著人實在困得不行,幹脆故技重施,把座椅往後放平,讓顧林非安心睡了一會兒。

顧林非的確是困,但怎麽也睡不踏實,剛躺了十分鐘,又自己皺著眉毛坐起來,陸戰把座椅調回了原位,問:“怎麽了?不舒服?”

“我感覺不太好。”顧林非眉頭仍未舒展,“韓久回來了嗎?”

“沒有,他…哎,正好來電話了,餵。”

“陸隊。”韓久剛開口兩個字,陸戰就感覺到了情況不妙,韓久單手拿著舊筆記本,頁面展開在2004年的某天,“你身邊有人嗎?”

陸戰在顧林非和韓久的雙重壓力下,也莫名緊張了起來:“別廢話,怎麽了?”

“不確定準不準確,你一定冷靜點。”韓久少有的謹慎開口,“童江家發現了一本舊筆記,我在裏面看到了思薇的名字。”

韓久說著話的同時目光重新落回筆記上的內容——思薇姐姐走了。

陸戰不解:“什麽意思?”

“今天童江問過我思薇的情況,我以為他是看思薇長得好看,就沒當回事,不過現在看來…可能是我理解錯了。”韓久捏著那本泛黃的記事本,說,“總之我把筆記拿下去,你先給思薇打電話確認一下。”

陸戰沒有掛斷電話,朝顧林非微微提高了音量:“給思薇打電話。”

韓久一聽陸戰變了調的語氣,趕緊說:“你先別急,這裏面只提到了兩次思薇的名字,而且時間都比較早。”

“什麽時間?”

“一次是2003年12月,一次是2004年7月。”

陸戰在聽到時間後幾乎把懷疑變成了確定,那一年,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年。

陸戰盡量平穩著語氣說:“先收隊吧,留兩個人在童江家附近,你去查童江和他父母的關系。”

韓久正乘著電梯下樓,信號時有時無。顧林非緊張的看著陸戰,對著接二連三響起忙音的電話搖了搖頭:“沒人接。”

此時韓久的聲音又再次傳來:“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陸戰空著的手緊緊握拳,掌心的肉被掐的發白,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去查童江和他父母的關系——查他們之間是否存在領養關系。”

韓久剛把手搭上車門就被陸戰搶走了筆記:“我去思薇家看看,童江的信息查到立刻告訴我。”

韓久透過車窗看著副駕駛的顧林非,問:“確定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陸戰說話間已經發動了引擎,“走了。”

這是顧林非第一次看見陸戰這種樣子,一言不發的咬著牙,臉側青筋蹦起,車速幾乎要突破車輛本身的承載能力,陸戰眼底不斷冒出除了“抓到兇手”以外的情緒,手指狠狠嵌進方向盤。

顧林非重覆著一遍一遍撥打著陸思薇電話的動作,直到電話的忙音忽然停止,陸思薇略帶疑問的聲音響起:“餵?”

“餵?思薇?!”顧林非對著突然接通的電話喊了一聲,“你在哪?”

陸戰的車伴隨著一陣摩擦聲急速停在原地,陸思薇下了出租車,一邊往咖啡廳走一邊說:“我在咖啡廳啊,怎麽了?”

“你是一個人麽,你別動,我和你哥去接你。”

“接我幹嘛?”陸思薇停在咖啡廳門前,看著沒有上鎖的大門,伸手輕輕一推,玻璃門隨著風鈴聲緩緩敞開。

“總之你先去人多的地方等我們。”

陸思薇順手按亮門口的燈,然後下意識在門口停了一步,女人的第六感總是很準,莫名的心慌和恐懼在看到櫃臺側映出的身影後找到了來源,陸思薇腳步釘在原地,聲音顫抖地問:“你是誰?”

在陸思薇的手機被迫掛斷並且關機後,陸戰已經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林非的反應不比陸戰強多少,但還是嘗試著安慰了一句:“你先別急,童江沒有理由對思薇下手,就算他們以前認識也…”

“閉嘴。”陸戰冷冰冰的兩個字打斷了顧林非的安慰,顧林非睫毛一顫,選擇了聽從陸戰的“指揮”,伸手開始翻閱童江的筆記。

筆記翻的越多顧林非眉間的印子就越深,直到顧林非覺得不得不現在就跟陸戰說一說自己的發現。

顧林非先是偷偷瞄了一眼陸戰的神色,而後在確定陸戰的情緒比剛才只增不減後,深深吸了口氣——大不了就是被罵一頓趕回學校。

“那個…”盡管顧林非已經盡量放緩了聲音,但在安靜的車內還是略顯突兀,“童江的筆記…你要不要聽聽?”

空氣裏那一瞬間凝聚的緊張因子差點讓顧林非喘不上來氣,不過還好,短暫的寂靜之後陸戰緩緩開口:“念吧。”

顧林非受寵若驚,立刻把筆記翻到2018年9月15日。

顧林非:“今年9月15號,童江寫了‘沒人可以成為你,但我太想念你’,韓久又說童江詢問過思薇的情況,假如這句話的‘你’說的就是思薇…”

顧林非說到一半兒忽然停下,又看了眼陸戰的眼色,確定陸戰沒有過度起伏後,繼續說:“如果是這樣的話,童江很可能在這一天遇到了一個跟思薇相像的女孩,又或者他是決定在這天跟某個人與思薇相像的人,發展一段超越同學的關系。”

剛說完,又覺得話裏話外有點奇怪,趕緊加了句:“我不是說思薇大眾臉啊,我是說…”

陸戰的車忽然靠著路邊停下,顧林非嚇了一跳,生怕自己被踹下車,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陸戰,陸戰正好轉過頭。

陸戰:“我嚇到你了?”

顧林非眨著眼睛,一言不發,答案不言而喻。

“我剛才太急了,是我不好,不該吼你。”陸戰此刻已經基本恢覆了冷靜,伸手在顧林非手上拍了一下,“別生氣。”

顧林非此時的驚訝遠遠大於害怕,他沒想到陸戰會突然說出這種話。

陸戰見人不說話,以為是自己過分了,顧林非鬧了脾氣,又捏了一下顧林非的掌心:“確定思薇安全再發火,行嗎?”

“……行。”顧林非這句回答完全是下意識的,實際上是陸戰不跟自己急眼就燒高香了,哪還輪的著自己發火。

陸戰停車完全是為了安撫顧林非,此刻又重新朝咖啡廳開了起來。

顧林非吃了定心丸,在陸戰的“道歉”後終於可以大大方方的分析童江的筆記:“我在警局看見林妙音了,不過這只是猜測——那女孩第一眼看上去,有幾分思薇的氣質。”

“嗯。”陸戰點頭,那就不是錯覺了,因為他第一眼看去,也有一樣的感覺。

顧林非:“從9月15號到10月15號,這一個月的時間裏童江的記錄頻率比以往增加了不少,但內容幾乎沒有什麽營養可言,全是吃飯看電影這種小事,應該是他們的約會行程。”

陸戰:“假如他和林妙音是情侶關系,林妙音幫他隱瞞也就不足為奇。”

“不,很奇怪。”顧林非說,“以高中生男女之間的感情,以及殺人現場對他們造成的視覺沖擊,林妙音不可能冒著這種風險作偽證,從她當晚跑出校園的舉動來看,殺人行為完全是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生的,那她怎麽能確定現場幹凈利落,沒有證據?”

“如果童江在當晚聯系過林妙音呢,或者就在林妙音逃跑的同時,童江看見了她呢。”陸戰回想著顧林非說過的話,“假如你說的那條通道現在依舊存在,童江避開監控追上林妙音也就不是什麽難事了。”

陸戰想了想,繼續說:“所以現在有三件事要弄清楚,林妙音當晚回學校的原因,萬景文回學校的原因,以及如果童江真是兇手,他回學校的原因,這三個原因弄清楚,案子就結了。”

“還有一件事。”顧林非接過陸戰的話,把筆記翻道10月15日,“童江和林妙音,分手的原因。”

陸戰不解,聽著顧林非繼續說:“童江在10月15號寫了‘不願為人甘為奴’的話,之後撕掉了幾頁,最後一次記錄是在今天,寫了‘重逢’。”

陸戰不言,此刻那倆字所加載的意義似乎已經清晰。

顧林非:“雖然沒有時間一一排查他今天見過的人,但基本可以肯定,他說的就是思薇,不過還有件事有點奇怪。”

“什麽?”

“童江的第一條記錄是在2003年,他現在高三,滿打滿算那時候也才3歲,雖然摻雜著一點拼音,但3歲的孩子能寫這麽多字嗎?”

陸戰搖搖頭,他是不記得自己三歲的時候做過些什麽了,要不是有那一摞黑歷史的照片作為證據,大名鼎鼎的陸隊是怎麽也不會承認自己曾光著身子穿著西瓜皮滿街溜達的。

“我知道他是怎麽認識思薇的。”陸戰突然說,“等韓久跟我確認,我甚至可能知道他到底是誰。”

咖啡廳內,陸思薇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渾身上下沒有任何捆綁的痕跡。

童江手裏拿著陸思薇的手機,百葉窗被稍稍拉開一點,月光映射下陸思薇的臉上透出黑白分明的痕跡,童江站在一米外,一動不動的看向陸思薇。

真美。

童江想。

她一點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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