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放這兒吧。”周友仁大略看了一眼陸戰趕在下班前交上來的報告，“辭職的事兒，曉魚跟你說了吧。”

“說了，到這周五。”陸戰顯然心思不在這個話題上，“沒什麽事我下班了。”

“哎，等會兒，著什麽急。”周友仁拍了拍桌面，“坐那兒，有事問你。”

陸戰不滿的拉開椅子：“這算加班啊。”

周友仁見怪不怪，就當沒聽見：“這次的案子，你有什麽看法。”

陸戰聽出周友仁話裏有話，伸手倒著捋了兩下頭發：“案子主要是蘇痕辦的，我參與不多，您想問什麽直接問吧。”

“參與不多？我看你可沒少參與。”周友仁當然知道陸戰背後搗的那點兒鬼，壓低了聲音，問，“林非怎麽樣？”

陸戰捋著頭發的手一頓，差點就忘了除了自己這兒還有一個比自己更早接觸AK的人呢，隨即坦然的點點頭：“他很好，不過周局，以後還是盡量用代號吧。”

周友仁皺著眉：“你還是懷疑局裏人？”

陸戰一笑，不置可否。

周友仁深吸一口氣：“陸戰，我不管你怎麽想，但我保證咱們分局的人肯定沒問題，案子就到此為止了，你明白吧。”

“不然呢。”陸戰所答非所問的一聳肩，“我還能上趕著沒事找事麽，放心吧周局，這來之不易的假期，我怎麽也得…”

“什麽假期，誰跟你說你有假期？”

“……”陸戰吊兒郎當的笑容一僵，“結案兩天假，不是慣例？”

“那是對別人。”周友仁把那摞自己看後就爛在自己肚子裏的罪證往陸戰面前一扔，“自己幹的事兒，忘了？”

陸戰看著首當其沖映入眼簾的蘇痕那張所謂的受傷照，咬了咬牙，然後賠了個無比燦爛的笑容給周友仁。

“甭跟我這兒賣萌，沒用。就你這劣跡斑斑，不給你停職就不錯了，還想要假期？”周友仁一擡手，一副趕人的架勢：“明天你們隊新來個同事，你早點到，行了，下班吧。”

陸戰垂頭喪氣的出了辦公室，正好碰見要下班的韓久，借著身高優勢伸手大喇喇的壓在韓久肩膀上：“哎，韓副隊，假期沒了，什麽感想？”

“假期沒了？”韓久白了陸戰一眼，“那是您老自己的特權吧，剛才周局還跟我說什麽時候休假提前打報告呢。”

“靠！都怪蘇痕那混蛋。”陸戰磨著牙，“對了，咱們隊要新來一人，你知道嗎？”

“知道啊，半個月前不就跟你說了。”

陸戰一張嘴：“啊？”

“你那時候一門心思跟AK聯系，我就提了一嘴，估計你沒當回事兒。”韓久眼珠子一轉，原地轉了個身從陸戰胳膊下逃離出來，“我說陸隊，案子都結了，是不該讓我見見大神啊？”

“大個屁神，多大歲數了還搞追星那一套，丟不丟人。”

韓久一聳肩：“反正我不追大神就追你妹妹，你自己選吧——哎喲！打人不打臉，打臉傷自尊啊！”

韓久最終在陸戰的魔掌下撒丫子逃跑了，陸戰上了車，計劃著一會兒帶顧林非出去吃個飯，一邊想象著顧林非那副樂的上躥下跳的模樣，一邊在車裏笑出聲來。

陸戰剛推開門的時候，沒感覺屋子裏跟平時有什麽區別，直到找了一圈也沒見著顧林非，才看見門口那部被安靜放置的手機。

屋子裏什麽都沒變，連氣息都十分安詳，陸戰在門口一動不動的站了一會兒，然後忽然去拉門口的抽屜，本來想檢查一下顧林非有沒有拿走一點錢，可等打開才發現，自己根本不記得原本的數目是多少，於是又悻悻的合上了抽屜。

他是自己走的。

陸戰在兩個小時後，斬釘截鐵的下了結論。

雙腿交疊的倚在沙發上，難得沒有點煙，手指在顧林非留下的手機上來回摩挲，手機被清理的很幹凈，簡直能直接當翻新機賣到二手市場。

陸戰給李文韜打了電話，以為顧林非一走毛尖兒那邊也會有點變化，誰知道李文韜難得的對陸戰語氣帶著不滿：“陸隊，這家夥一天吃的比一天多，我快養不起了，而且我的休假也快結束了。”

聽起來顧林非離開後並沒有去找毛尖兒，陸戰說：“行，這段時間生活費算我的，讓他走吧。”

“啥？讓他走？”

陸戰在李文韜的語氣裏捕捉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怎麽，你還舍不得了？想養他一輩子？”

“不，不是，不是那意思，我現在就讓他走。”

陸戰一看表：“今天太晚了，白天的吧。”

“是！”李文韜聲音洪亮的掛斷了電話，另一邊的毛尖兒趁著電話剛掛從門口伸出個腦袋，可憐巴巴的看著李文韜，“是要我走嗎？”

李文韜心裏一緊，一起生活了將近兩個星期，說一點感情都沒有是假的，但想起陸戰的囑咐，還是正了正神色：“你住哪，明天我送你。”

“我沒地方住，之前租的房子退了。”毛尖兒眼窩淺，一下就眼淚汪汪起來，“我以後少吃點，能不能…不趕我走啊。”

陸思薇享受了幾天總統套房的待遇，終於做回正事，把咖啡廳重新開張了。

羅美美一邊處理剩下的蛋糕一邊問：“唐總還沒聯系你啊？”

陸思薇面無表情的點頭：“嗯。”

“那你可以先聯系他啊。”

陸思薇坐在咖啡廳的雅座，雙手舉著手機，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微信界面，語氣裏是真正的疑問：“我為什麽要先聯系他？”

“你不是在等他嗎？”

“是啊。”陸思薇回答的理所當然，她可以在羅美美面前不遮不掩的表現出等待唐少驚的模樣，不代表就可以在唐少驚面前展現出來。

羅美美端著最後一塊蛋糕走到陸思薇面前：“老板，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

羅美美話到一半兒沒了下文，陸思薇勉為其難從手機上移開目光，問：“怎麽了？”

“我好像看見有個人在拍你。”羅美美伸手朝落地窗外一指，“剛才那有個學生，怎麽忽然不見了。”

陸思薇聽後象征性的回頭看了一眼，人來人往的街道，沒有羅美美口中的人。

偷拍對於陸思薇來說幾乎已經成了家常便飯，從一開始的抗拒和厭煩漸漸變成了對於鏡頭的敏感，學會了如何在鏡頭下保護自己。用叉子扒拉著蛋糕，想起高三那年一個自稱娛樂公司星探的人給自己遞了名片，攔著自己硬是介紹公司情況，最後見陸思薇實在不感興趣，只好怒氣沖沖的撂了句：“給你機會還不珍惜，你以為憑一張臉就能進電影學院了？”

而那時候心高氣傲的陸思薇在聽到這句話後終於停下腳步，一揚眉，說：“那就試試。”

然後在最後幾個月的沖刺下，陸思薇理所當然的以專業第一表演倒數第一的成績進了電影學院，並且一路混到了大四。在班級裏的人都削尖了腦袋往娛樂圈裏擠的時候，她卻不慌不忙開了個咖啡廳，當然了，租金是陸戰出的，且至今未還。

羅美美見蛋糕被扒拉的不成形，一陣心疼：“哎哎哎，你不吃有人吃呢。”

“哦，那你吃吧。”陸思薇把毀了容的蛋糕推給羅美美，思緒順著當年被遞名片的事一路回憶起了整個高三。

那年的夏天尤為炎熱，每個人的課桌上都架起了私人電風扇，除了顧林非。

除去偶爾趁著陸思薇不在偷用一會兒她的風扇，其餘時間顧林非都熱的像是剛從六十度的汗蒸房出來，陸思薇咬著筆尖兒嫌棄的看著顧林非：“你能註意點形象麽，好歹學校裏的人以為你是我男朋友。”

顧林非一邊用對折的紙殼扇風一邊還以陸思薇“高傲”的冷笑：“哼，不懂了吧，老子這叫男人！一個大老爺們成天對著電風扇吹，你說娘不娘！”

“是是是，你最man最男人。”陸思薇一擡下巴，“哎，我哥知不知道你窮的連電風扇都買不起啊，要不要我幫你背後打個報告？”

“得，我再熱能有你熱，大夏天的為了美白穿長袖，你累不累得慌。”

“不累。”陸思薇徹底斷絕了顧林非的念想，把風扇掰回自己這邊兒，冷冷道，“我願意。”

兩天後。

“喲，同桌，不當爺們兒了？”陸思薇看著顧林非桌面上立起的那個龐然大物，活活笑了一節課，“不是，我哥也太實在了吧，這麽大一家用電風扇，哈哈哈——”

“你不用樂，看看書桌堂那兩封情書，一會兒還得給爺賠笑臉。”

陸思薇臉一垮，果然伸手摸到兩個信封，一咬牙，幹脆把自己那個小電扇也沖向了顧林非。

現在，顧林非收拾著自己的出租屋，看著那臺現如今看來已經不那麽顯眼的電風扇，不禁笑出了聲。

從小到大養尊處優的少爺，被陸思薇一句小報告鬧的大老遠親自捧了個電風扇送到學校，也真不容易。

坐在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房間內，顧林非嘆了口氣，之前是因為埋伏在煙鬼身邊，沒什麽機會回來住，所以沒準備床——今天該睡在哪呢？

目光飄到那處原本該放著床的空蕩蕩的地板，自嘲的笑了一聲，廢話，還能是哪？

這一夜陸戰睡的跟顧林非一樣難眠，一個是因為心思不定，一個是因為身體不適。

陸戰第二天頂著兩個無比明顯的黑眼圈回到了工作崗位，成嘉嚇了一跳：“陸隊，你鬼上身啊？”

陸戰揉了揉眼睛：“你怎麽來這麽早？”

“今天有新同事來，我準備一下。”

“新同事來你準備什麽？”

成嘉一臉嚴肅：“報告陸隊，聽韓副隊說，新同事是個小鮮肉，且顏值不低，作為咱們隊裏唯一的女性，我有義務給新人留個好印象！”

“喲餵，這麽主動。”陸戰頂著黑眼圈一樂，笑容比平時更加滲人，“不過成大小姐，你知道咱們隊裏禁止辦公室戀情嗎？”

成嘉切了一聲：“你想哪去了，我這不是太久沒看見新鮮血液，激動嘛。”

“省省吧，等新人過了我這關再激動也來得及。”

“誒！陸隊，你不會又要動用你那套…”成嘉剛說到一半兒，難得畫了睫毛膏的眼睛一瞪，抿了抿口紅，羞澀的朝著陸戰背後揮了揮手，“嗨，你找誰？”

被突然打招呼的男人一怔，隨即用最快的速度將自己調整到禮貌問路模式：“你好，請問陸戰的辦公室在哪？”

陸戰一回頭，被叫了個猝不及防：“我是陸戰。”

男人雙眼註視著陸戰，白凈的臉上露出一個完美弧度的笑容：“報告陸隊！我是今天新入職刑偵一隊的隊員，我叫司馬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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