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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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銬在陸戰手裏特意晃出叮當響的聲音,陸戰揚了揚眉:“走吧,跟我回警局。”

說話間就要給毛尖兒帶上手銬,毛尖兒一驚,像扔炸/彈一樣扔了照片兒,抱著抱枕蹭的一下從床上竄了起來,稚嫩的眼睛瞪的老大:“我沒殺人!”

這句話的音量直接讓在客廳喝水的李文韜嚇了一跳,陸戰好笑的看著毛尖兒:“沒證據的時候你要自首,有證據了你又不承認,當警察都是吃白飯的,讓你耍著玩?”

“我沒騙你,我真沒殺人,我是被人威脅的。”毛尖兒緊緊貼著墻壁,看起來嚇的不輕,“陳峰是六哥殺的,跟我沒關系。”

陸戰手裏的手銬倏地停下晃動,眼神裏閃過一絲狡黠:“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吧,但你作為嫌疑人,我也得把你帶回局裏調查,請你配合我的工作。”

“我配合,我配合。”毛尖兒手指摳著抱枕的絨毛面,“但是你能不能在這兒審我,我不能去警察局…”

“為什麽?”陸戰不打算再用手銬嚇唬毛尖兒,盛氣淩人的模樣收了三分,“是誰告訴你不能去警察局的。”

“沒人告訴我,是我自己想通了,萬一我進去了,就沒人照顧我媽了。”

陸戰看著把“對沒錯是有人囑咐過我不但我不能告訴你是誰”的表情掛在臉上的毛尖兒,實在提不起嚴刑逼供的興趣,幹脆把手銬揣回了兜裏。

要是放在一天前毛尖兒肯定以為陸戰這個動作是相信了自己的話,但經過三少的提醒後,毛尖兒對著面無表情的陸戰,徹底嚇出一身冷汗。

毛尖兒警惕的看著陸戰,然而陸戰接下來的動作卻沒有任何威脅性,這一點倒是跟三少形容的不太一樣。陸戰用眼睛掃了一圈房間,然後眼睛一瞇,似乎找到了那個從一進門就讓自己壓抑的來源。

這棟樓本來就是小區裏最靠外圍的樓,毛尖兒的房間更是對著一片荒地,照理說除非站在對面山頭架著天文望遠鏡往這兒看,否則就算在屋裏裸奔都沒人會瞧上一眼,既然如此,窗簾遮擋成這樣,是要防誰?

陸戰走至窗前,嘩的一聲拉開窗簾,一眼就看到窗外臺面上久積灰塵下明顯蹭過的手印,牙齒間磨出滲人的聲音——顧林非,膽子夠大的,敢徒手爬六樓!

陸戰透過玻璃看著窗外,忽然問:“他什麽時候走的。”

毛尖兒貼著墻壁,想著三少囑咐他的話——一旦他發現了,立刻交代。

毛尖兒只好如實回答:“兩個小時前。”

陸戰粗略計算,根據時間判斷,基本可以確定顧林非最後是從毛尖兒這兒離開的,但陸思薇發現家裏沒人的時候不知道顧林非已經走了多久,所以無法確定他之前還去過哪。

“三少哪也沒去。”毛尖兒忽然自顧自開口,陸戰一楞,毛尖兒繼續說,“他來找我是提醒我千萬不要去警察局,他是好人。”

陸戰腦海中飛快閃過顧林非一只手把著窗臺一只手勾著護欄,半吊在六樓外囑咐毛尖兒的樣子,忽然覺得好笑:“他還讓你跟我說什麽?”

毛尖兒搖頭:“沒、沒了。”

見陸戰沒反應,毛尖兒又嘚嘚瑟瑟的開口:“那我…我還是嫌疑人嗎?”

“當然是。”陸戰不打算繼續在這兒浪費時間,一邊往門外走一邊說,“但我暫時可以不抓你,不過如果再讓我發現你私下與除了外面那位以外的人接觸,我馬上撤掉對你家人的保護。”

陸戰出了房間,沖著客廳招呼:“李文韜!”

“到!”李文韜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用站軍姿的姿勢沖向陸戰。

“給我24小時盯著毛尖兒,不許離身。”

“額…”

“怎麽了?”

“報告陸隊,上廁所的時候也要貼身嗎?”

陸戰想了想,廁所裏沒有能翻的窗戶,隨即擺了擺手:“不用。”

李文韜松了口氣,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陸戰在車上接到韓久的電話,透過聲音都能聽得出人是有多不滿:“老大,不是說今天不用去局裏了嗎?”

“是啊。”陸戰理所應當的回答,“誰讓你去了。”

“誒?”韓久一撓頭,“難道是成嘉框我?”

“極有可能,你快去局裏確認確認。”

韓久滿臉黑線:“你是把我當傻子了嗎?”

陸戰哈哈一笑:“好歹包你兩個月早飯,不好好使喚你錢不白花了?”

韓久認命的一邊掏錢給出租車司機一邊下了車,實際上他一看到成嘉的短信就立刻回了局裏,此刻正邁著四方步往局裏走:“成嘉說找到了老六可能藏身的地點,我準備帶幾個人去看看,你回不回來?”

“我回不去,你先處理吧,有什麽需要先跟蘇痕說。”

“…啊?”韓久滿腦袋問號,“不是,這生殺大權都被人奪了,我怎麽覺得你還挺開心呢?”

“我有嗎?”陸戰在電話那頭略微揚起嘴角,“沒別的事兒我掛了,我這邊兒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韓久那邊兒剛說一個沒字,電話就傳來了嘟嘟嘟的聲音,韓久愁眉苦臉的嘆了口氣,老大這是怎麽了?

此時顧林非身上的汗已經浸透了全身,胳膊又疼又麻,起初還能憑著臂力在單杠上堅持一會兒,後來幹脆任由手銬在自己手上磨出血痕。磨出的印子被汗一浸,沙的生疼,無奈意識卻異常清醒,顧林非狠狠咬著嘴唇,還不如暈過去呢!

開門聲響起的時候顧林非只動了動眼皮,雙腿已經沒力氣再做出任何反應了。陸戰一進屋就直奔顧林非所在的房間,可剛走兩步,又忽然停下腳步,眼睛緩緩轉向墻壁,看著那道吸引了自己目光的突兀的痕跡。

——我好像看見他衣服上有不少血。

陸思薇的聲音忽然傳到陸戰耳朵裏,他剛才一氣之下竟忘了陸思薇的這句話,砰的一聲推開房門,房間裏在汗水的蒸騰下已經開始彌漫淡淡的血腥味,比昨天在咖啡廳裏的感覺更甚。

陸戰走到顧林非面前,二話不說一把撕開了顧林非的上衣,顧林非下意識躲了一下,當然,這並不妨礙顧林非胸前的傷口毫無遮擋的暴露在陸戰面前。

那片傷口及其可怖,可怖之處卻不在於面積與程度,而是能清楚看出那是在反覆結痂又反覆被人劃開後才會留下的痕跡。

顧林非虛脫的擡了擡眼,看著陸戰的樣子就知道人已經見過毛尖兒了,動了動嘴唇,略帶沙啞的聲音傳進陸戰耳朵裏:“陸隊,給我個機會解釋怎麽樣,我實在撐不住了。”

陸戰用最快的速度開了手銬,可剛解開一邊兒,顧林非就脫力的砸向了陸戰。陸戰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一手攬住顧林非的腰,另一只手不知不覺的放輕了動作,直到手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顧林非徹底癱在了陸戰懷裏。

陸戰怕壓到顧林非的傷口,把抗改為背,又把背改為拖,最後嘆了口氣,幹脆將人打橫抱回了自己屋裏。

看著衣衫不整的顧林非安靜的躺在床上,陸戰忽然有點懊惱,把人吊了半天,最後還要把人救下來,自己這是折騰什麽呢。

顧林非看著陸戰的臉色,非常識相的沒有開口,他比同齡人都早學會察言觀色,這會兒一看陸戰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要遭殃了。

沒想到閉了一會兒眼睛,換來的不是陸戰粗魯的撕扯或者謾罵,而是一股傳進了鼻子裏的淡淡的酒精味兒。

偷偷睜開眼睛,發現陸戰正拿著一堆紗布和酒精在一旁擺弄,一邊弄還一邊開口:“昨天半夜三更去客廳,就為了偷這點兒東西?”

顧林非一楞,用沈默代替了回答。

陸戰瞥了眼顧林非的胸口,諷刺了一句:“費那麽大勁不讓我發現,就包紮成這樣?”

要是往常顧林非肯定會接一句“當然沒有陸隊手藝好”,但以現在的情況,自己還是不要亂貧為好。

於是,再一次用沈默代替了回答。

陸戰左看右看也沒找到鑷子,只好去廚房櫃子裏翻了兩下,拿了雙新筷子出來,筷子夾著酒精棉球,沒等顧林非反應過來,就狠狠按在了顧林非胸前。

“啊!”顧林非這完全是下意識的一聲反抗,因為陸戰按壓後並沒有立刻挪開棉球,而是就著力氣讓酒精全部滲了進去。

“喊個屁!不是你自己作的?”陸戰又換了個棉球重新來了一遍,“徒手爬六樓,你是雜技表演還是大變活人?”

雖然顧林非在陸戰把自己從單杠上放下來的時候就猜到陸戰已經知道了,但此刻聽人親口說出還是有點兒尷尬,顧林非盡量忽略掉胸口蔓延的疼痛,虛弱的看著陸戰:“陸隊,你罰也罰了,能給我個坦白的機會嗎?”

“我剛才沒給你?”陸戰斥了一句,這回換了棉球就著傷口周圍輕輕點了一遍,“非得把自己折騰一輪才肯說,你說你是不是欠/幹。”

顧林非差點兒因為陸戰的這句話咬著舌頭,但看著陸戰毫無變化的臉色,只能在心裏默默安慰自己,此幹非彼幹。

“陸隊。”

“說。”

“我這…”顧林非本想擡起胳膊指指自己渾身上下的傷口,結果剛一用力胳膊又摔了回去,只好用下巴示意了一番,“算工傷嗎?”

陸戰氣的朝顧林非腦門猛地拍了一巴掌:“等你坦白完自己去起訴我,法院判多少我賠你多少。”

“那多不好意思。”陸戰一道目光襲來,顧林非趕緊賠笑著點頭:“我交代,我都交代。”

顧林非:“我確實動了你的電腦,但我絕對不是為了偷窺,煙鬼被抓後我怕其他人聯系不上我對我產生懷疑,所以用你的電腦上了下郵箱。”

“為什麽不用手機?”

“手機登錄的是你的賬號。”顧林非十分認真的看著陸戰,“我沒敢換號,怕萬一你收到什麽重要郵件我不能及時通知你。”

“還有你不敢幹的事兒?”陸戰剛一說完,就覺得這句話十分耳熟,仿佛無數次在周局的辦公室裏聽到過這句訓話。

顧林非沒否認,繼續說:“然後我就看見了那個被命名為‘證據’的視頻,咳…我不是故意想看,關鍵手指頭不聽話…”

“滾,說重點。”

“重點就是,我看完就去找了毛尖兒,你肯定要問為什麽我看完要去找他。”顧林非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陸戰,“因為我覺得,他可能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陸戰一怔,顧林非說:“我懷疑他知道我是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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