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最近在談職業生涯中最大的一筆生意, 一個八百多萬的大單子，但也只是初步交涉階段，暫時還沒談妥。

因為客戶是M國人, 很難搞, 吹毛求疵的，小花做了很多功課就為了促成這筆生意，且因為時差的關系總是要在深夜等待對方的答覆, 並回答一系列算是刁鉆的問題。

外貿行業, 加班都是家常便飯, 因為雙方能交流的時間不一定能完美對上, 碰到像這樣難搞的客戶則要加更多的班。

總結起來就是焦頭爛額。

連續的夜班讓人疲累, 人到下午就開始犯困, 小花給自己沖了杯咖啡, 放下杯子轉道去了趟廁所，涼水敷上臉的那一刻，不禁打個哆嗦，清醒不少。

就站在洗手臺邊等臉上的水晾幹。

這筆單子她確實沒有把握一定能簽下，客戶說不上是出於謹慎還是對己方的不信任，她追蹤談判了好久，才終於說服他在下周來G城的工廠實地考察。

到時候怎麽招待，也需要自己精心安排。

“好巧, 你也來上廁所。”

想的入神，耳邊響起的嘩嘩水聲將思緒打斷，說話的聲音太過熟悉, 她不必將睫毛上掛著遮擋住視線的水珠都抹掉，僅憑感覺便能知道來人是誰。

不可否認驚訝裏帶了點喜悅，可半公眾場合裏, 那句“姐姐”不敢叫。

程迎夏嘴上說巧，可是一點也不巧，她本就下樓溜達順帶找王部長商討幾件小事，下電梯恰好碰見妹妹進了廁所，想也沒想便跟了上來。

甩掉手上多餘的水，程迎夏徒手幫小花擦掉額頭和下巴上掛著的水珠，小花企圖後退一步，又被她拉回來。

“我看過了，沒有別人。”

小花便不動了，任由她手指在臉上推拭擦掉那些水跡，神色仍見緊張，廁所畢竟是公共場所，隨時可能有人進出，誰也不能保證下一秒不會有人推門進來撞破“奸情”。

程迎夏心說自己已經反鎖了門，但她存心逗人，內心偷笑，就不告知。

小花畢竟年輕，皮膚底子好，只塗上口紅就敢出門，但連續的熬夜加班使得臉上不施加點手段遮掩的話還是略顯憔悴，眼底的疲態程迎夏心疼，卻又理解。

輕捏了把精致小巧的下巴，她笑笑，放下手道：“你覺不覺得我們像在異地戀。”

小花想了想，搖搖頭說： “不像。”

幾層樓的距離，怎麽能叫異地戀，她們同吃同住，每天都能見上面，哪有這樣的異地戀。

“是嗎，我覺得挺像呢。”熱戀中的人，巴不得美分每秒都在一起才好呢。

程迎夏被冷落了，她覺得是這樣的。

她也知道自己這樣有點太粘人了，不太好，但她就是忍不住，太喜歡了，太愛了，所以格外珍惜在一起的時間，一分一秒都不想錯過。

但兩人工作都忙，哪有那麽多的時間用來談戀愛。

“馬上就成異國戀了，”程迎夏嘆口氣，不滿抱怨，“明天要出差，得去一周。”

這也是剛做的決定，她不想去但礙於情形非去不可，要是小花不忙她還能把人帶上，如今這樣的工作強度哪能丟得開。

一周說起來就幾個字而已，過起來卻很長很長，兩人皆因為分開一周這樣的話題變得失落。

顧不上考慮被人“當場捉奸”的可能性，小花上前兩步環抱住程迎夏柔軟的腰肢，眷戀依賴，不舍的話懸在嘴邊說不出來。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愛撒嬌的孩子最討喜，她空有一顆真心，刻滿紛紛雜雜的心緒，難以言表。

程迎夏滿足地回抱，像哄孩子般輕撫瘦弱的背脊，幽幽而嘆：“想我就給我打電話，等忙完這陣子我們出去散散心。”

近日誰都是在繞著工作目標連軸轉，誰還沒點壓力呢。

不哭不鬧不代表就有多高興，糖果也並非會哭會鬧孩子的專屬，即使小花什麽也不做，她也會心甘情願地親手遞上，因為很多年前程迎夏就有過承諾，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給她，因為她值得。

出差的事程迎夏本打算晚上回家再說的，現下正好碰上了，提前告知，但這畢竟不是個談情說愛的好地方。

“行了，回去工作吧。”

小花難得任性地不想放手，考慮到場合不便，揪著程迎夏的衣角不舍擡頭看她一眼：“那我先回去了。”

程迎夏最後還揩油抹了把小臉蛋：“回去吧，多休息，不要太累。”

小花轉身朝外，走出兩步之後又回頭：“今天下班等等我，我們一起回家。”

她得回家幫姐姐收拾行李。

程迎夏從來都是個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家裏的大小事務一向由她收拾，按照大小姐丟三落四的習慣，恐怕讓她自己裝行李能忘記很多東西。

得到肯定回覆她繼續朝外走，手扶上門把手才發現門上了鎖，背對著程迎夏不自覺彎了彎嘴角。

背後程迎夏目送她離開，再洗了次手，擡頭鏡子裏的人滿面茫愁，不知道是該得意還是該感到羞愧。

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她都不知道那天離了妹妹，一塌糊塗的生活她要怎麽辦。也難怪她媽老說她像個巨嬰，即使她什麽也沒做生活就已經被打理得井井有條，安心做個行動上的矮子，因為已經有人願意承擔這些她做不太好的事。

她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名為愛的東西。

第二天預定的是早上的航班，程迎夏堅持沒有讓小花送自己去機場，所以小花早早就到了公司，提前替M國的客戶預定了酒店和餐廳，程迎夏的外出行程有小楊包辦，倒是不用她多操心。

再過幾天客戶來了，小花獨自去機場接待，帶回定好的酒店，包括晚上在餐廳陪同進餐，因為來訪的幾名外國人都聽不懂中文，小花只好全程用英文交流，沒有什麽障礙。

晚上於餐桌之上，她想盡快步入正題，試探著打開話頭：“Smith先生，我們的原料都是按照最高規格配置，關於產品質量這點您大可以放心......”

但Smith好像並不領情，顧左右而言他：“這些不著急，我們可以明天再說，這道菜叫什麽名字？很美味，能向我介紹一下嗎？”

“可以。”小花只好吞下到嘴的說辭，心內幽嘆，放棄大談生意上的事情轉而介紹起桌上那道花雕雞的由來和菜品特色。

Smith是個浸淫商場多年的老狐貍，她知道自己說的再好聽對方也不會僅聽她的場面話，而她經驗不足難免招架不住，只能等過幾天帶他去工廠讓他親自看看，或許能通過真實的感受來說服他。

小花比較擔憂的是對方的合作意向並不明顯，情況不容樂觀，這樁生意多半談不成。

但也不能就這麽放棄。

怕說太多Smith引起反感，她只能盡量表達自己對合作的誠意，一頓飯在輕松的氛圍內結束，期間介紹了好多Z國的特色菜肴，對方看起來對菜品比對生意感興趣。

接下來的幾天Smith一行人像是來Z國旅游，對合作的事只字不提，也拒絕了小花的作陪，到約定日期的前幾天才聯系小花辦正事。

由於小花早早就和工廠那邊打了招呼，有重要客戶來訪，所以車間主任做足了準備，當天上午一早就在候著。

不摻雜主觀因素的，主任帶一行人在工廠溜了一圈，詳細介紹了產品從原料到生產加工到最後成品的大致制作流程，生產中每一個環節都是按照正規的操作流程進行，讓人挑不出毛病。

主任只會簡單的幾句英文，有些專業名詞非常生僻，一時半會兒不那麽能翻譯準確，但好在小花之前有特意了解過這方面的知識，在中間充當橋梁，交流起來沒費太大力氣，意思基本能夠傳達。

Smith看起來頗為滿意，帶笑走完了全程。

小花松口氣，內心又燃起了一絲希望，一場交易中，產品質量就是基石，只要對方對自己的產品有信心，那麽在這基礎上搭建起來的交流也許要順暢許多。

參觀結束之後，小花把外賓們送回酒店，臨分別時 Smith說要再考慮考慮，晚上給予答覆，小花便回了公司，一直在等，等到晚上接完電話一切才算塵埃落定。

Smith走的那天，小花去送機， Smith一路上說著“太客氣了”“Z國人就是這麽熱情好客”，小花只好淡笑回應。

臨別之前，或是心有不甘，她坦誠直言：“ Smith先生，能告訴我是什麽讓您一再猶豫到最後放棄和我們的合作嗎？”

Smith面色為難，這種私底下的事情本來不應該過多透露，但愧疚又令他覺得該給對方一個交代，吞吞吐吐，最後言說：“Su，你們的產品沒有問題，原料與生產的質量我感覺非常滿意，但是有人出了比你們更合適的價格，非常抱歉。”

身為一個合格的商人，必須要追求利益最大化，Smith自身也做出了很難的選擇，在Su找上他之後，另一家Z國的公司也找上了門，他與兩家同時都有在洽談，只為追求更合理的價格。

Su的為人她很欣賞，才答應來Z國的工廠看看，那日實地考察之後，一切都很滿意，他幾乎就要簽下這份合同了，如果不是當天晚上另一家公司給了令他無法不心動的價格，他想也許她們這次的合作能夠達成。

對方花了這麽多時間招待他們，他卻最後選擇了別人，僅有的一點愧疚讓他再次說了句抱歉。

小花釋然一笑，一切困難好像在這一刻突然有了答案，半路截胡的人是誰已經不重要了，她想她已經知道，沒必要再去追根究底；而自身產品報價也是經過反覆考慮，不能夠再低。

很遺憾這是次註定不能如願完成的交易。

教養與禮貌在這一刻顯得尤為重要，小花向Smith先生伸出了右手作為告別：“謝謝您的來訪，希望下次有機會我們還可以合作。”

女人的禮貌令Smith好感倍增，正常人浪費了時間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多少會有點怨言，他已經做好了對方冷臉的準備，因為這件事確實是他做的不厚道，沒想到對方沒有透露一點不愉快的情緒。

他鄭重地同樣伸出右手迎上去，友好相握，感覺松了一口氣，笑道：“那太好了，一定。”

作者有話要說：  啵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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