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從同學手中拿回自己的手機, 再次道謝，然後返回程迎夏的身邊。

她的頭上戴著黑色的學士帽，帽穗調皮地垂吊在一旁, 隨走動的動作左右晃動, 直到人停下來也還一直在搖擺著。

程迎夏盯著那隨風亂動的一根穗穗，伸手將它撥到了帽子的一邊，提前幫小花完成了畢業儀式, 似是感嘆也是出於欣慰, 她說：“你長大了。”

小花小聲嘀咕：“都二十四啦。”

小花上學上的晚, 畢業的時候自然年紀也比同級生要大一點, 看起來小小一個, 一直以來卻是班級裏年紀最大的那一個。

剛來城裏上初中的時候, 小花的身體還沒發育, 比班上那些從小吃喝就富足的孩子要矮上很多，以至於大家都把她當小妹妹來看待，等到了青春期身體產生生理變化，加上營養日益跟上，一下就躥高到正常水平，看起來和周圍人就沒什麽分別了。

只是現在跟小時候太不一樣了，那時候跟個豆芽菜似的，說話也是半遮半掩, 還慣是會撿好聽的話來說，程迎夏都有些懷念小時候的妹妹了，但又覺得現在這樣挺好, 屬於生命的蓬勃和頑強在她身上徹底得到了驗證，真實又積極。

她長成了自己，不是誰的附屬品。

年齡的增加所代表的另一層意思是心智也成熟了, 現在的小花更會隱藏，程迎夏偶爾有些捉摸不透。

聽見了小花的嘀咕，程迎夏笑言：“二十四歲怎麽了，就算四十二歲都還是我的妹妹。”

程迎夏不僅比小花大了三歲，外形上也比小花還要高出一截，都快接近一米七了，小花在她面前橫豎就是個軟妹，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特別是她現在還穿著高跟鞋，更拔高了點兒體量，小花低頭間看見了，鞋跟的高度是能足夠讓人腳酸的高度。

再擡起頭的時候，小花跟程迎夏提議：“我們去那邊教室坐會兒吧，典禮開始還早，現在已經沒什麽事情了。”

“好啊。”程迎夏自是沒什麽異議。

跟著小花一起，兩人向前尋了一處僻靜無人的教室，坐進去休息，耳邊確實清靜了許多。

兩人靠邊坐著，程迎夏感覺好像回到了幾年前，自己還在上大學的時候，在課堂和老師拌嘴，或者組織一群人在不同時間裏開著各種會議安排事宜。

雖然那時一天到晚也忙忙碌碌，但沒有什麽太大的壓力，權當玩玩，不像現在這樣肩負著重任，惹的人日夜焦慮到睡不著覺，頭發也大把大把地掉。

她都怕遲早有一天頭發會掉光，變成禿子，可不好看。

“時間過得好快啊。”程迎夏觸景生情，突如其來地感嘆。

與此同時她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揚起了白皙修長的脖頸，身旁小花聽她說話轉過頭來，不小心窺探到頸部線條的運動弧度，連著鎖骨白花花的一片，目光所及隱約能見到胸中溝壑，心頭沈寂的小鹿又亂撞起來。

姐姐今天穿了絲綢的連體裙，簡簡單單的深綠色，吊帶款式，胸部以上都是裸露在外的，她只看了一眼便覺得有些口幹，心中暗罵自己不該有多餘的想法，移開視線不敢再看。

程迎夏對她的吸引從來就沒斷過。

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程迎夏這幾年都變了許多，變得像是與以前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但小花對程迎夏的偏心是溶在骨髓裏的，不管程迎夏變成什麽樣她都喜歡。

她喜歡程迎夏穿著寬松的T恤，搭配肥大的短褲，灌進空氣之後走起來路來晃晃蕩蕩的，像她這個人，灑脫又放浪不羈，也喜歡程迎夏像現在這樣穿著緊緊貼合肌膚的裙子，半遮半掩的光景，一覽無餘的好身材，優雅性感，滿是風情。

只要是程迎夏，她都喜歡。

程迎夏著實知道這一點，舉手投足間皆是在蓄意勾.引。

她就是故意做出點兒動作好吸引妹妹的視線，再裝作無意間的春光乍洩，不動聲色露出點什麽讓她瞧見，讓她情緒混亂。

亂一點，再亂一點。

為了達成目的，她挺樂意出賣自己的肉.體。

今天這身略顯性感的衣服是程迎夏刻意穿出來的，出門前她原本套了清涼的西裝外套，照上鏡子後臨時改了主意，決定去掉這層遮掩。

表面的光鮮亮麗沒什麽用，不如坦坦蕩蕩地給某人看，她更期待自己精心設局的成效。

也多虧了有這樣心機的工具能讓她大展拳腳。

自從成了真正的社會人，程迎夏的衣帽間就完全變了樣，琳瑯滿目的西裝襯衫高跟鞋，還有各色的裙裝禮服，真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女人味。

從一個分外叛逆的少女變成看起來成熟的女人——也許只是部分成熟。

這對程迎夏來說可謂改頭換面，起初她也是萬分不習慣，平常穿著太過隨便，突然讓她正經起來，哪那麽容易適應，但是身處高位，穿著正式一點是禮貌也是規則，她再高傲也要遵從社交禮儀。

不過後來穿著穿著也就習慣了，瞧著越來越順眼，衣櫃一點一點換血成了今天這樣的布局，也方便了程迎夏的小小心機。

從妹妹欲蓋彌彰的動作和躲閃的眼神裏她知道自己的計劃成功了大半，內心裏已經開始偷笑，表情掩飾不住的開心。

兩人就在教室並排坐著，也不說話，外邊的喧鬧影響不到裏邊，氣氛是有幾分沈默的，只是裏邊的人一個在憋笑，一個在憋著不要臉紅。

和諧，分外的和諧。

等程迎夏笑夠了，率先打破了沈默，突然發問：“畢業後有什麽安排嗎？”

小花不安地回答：“還沒有想好。”

之所以不安，是因為之前程迎夏就提過這件事，程迎夏很想小花去程家的公司陪她一起工作，那時候小花以學校安排了實習推脫了，那現在呢？現在要怎麽應對？

她實在沒有想好該怎麽辦，程家這棵大樹，程迎夏這棵大樹，她依靠太久了，現在她大學都已經畢業，還要繼續不要臉地依靠著嗎？

從上學，生活，到工作，都被程家庇佑著，沒有自己的一點努力。

程迎夏知道小花或許又在胡思亂想了，強行托著她的臉轉了過來面朝自己，直視她的眼睛：“來家裏公司。”

是個疑問句，卻是以半命令的方式說出來的，程迎夏以為自己眼裏的真誠足夠說服妹妹答應自己的請求，即使這請求有點霸道的意味。

“姐姐，我……”小花下意識想要開口先推辭下來。

程迎夏打斷她接下來可能不是自己願意聽到的話語，繼續實行哄騙：“當初不是說好了來幫我嗎？不想給我打工？嗯？”

“不是。”小花連連搖頭否認，她想解釋，可她無從辯解。

程迎夏逼問：“那是什麽？”

等待決斷時刻讓兩人都感覺到有些緊張，這時桌上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程迎夏皺了皺眉頭，無奈地舉起了手機，對著小花說：“我接個電話。”

之後程迎夏便接通了來電，和對面交流起來，沒避諱著旁邊的人，小花旁聽著電話內容，是生意上的事情。

由於程迎夏專心打著電話，不太能分心註意到旁的東西，小花便偷偷打量起程迎夏的臉來。

程迎夏的氣色其實並不太好，今天雖化了精致的妝容，卻掩飾不太住眼底的烏青，貌似淡淡的一圈，卸了妝恐怕還要更深，看起來像是經常熬夜才有的疲倦。

看來姐姐的壓力比想象中還要大得多。

打完電話之後，程迎夏先是深深吐了口氣，才將手機放回包裏，小花適時收回亂瞟的眼神，看似若無其事，實則心疼地無以覆加。

程迎夏不知道她心裏的一二三四，笑盈盈又接上了方才的話題：“再好好考慮一下好嗎？我希望你來。”

程迎夏也知道以小花的能力自己出去單打獨鬥日後也能有一番作為，但那樣太累了，她心疼，還不如把人放在身邊好好照顧著。

“放她走”三個字說出來輕松，做起來可真的太難了，她捫心自問，自己沒有這麽無私大度。

如果人真就這麽跑了，她怎麽辦呢？

但程迎夏也不願意逼小花，還是給了她一個選擇，只期待總有一天得到想要的答覆。

後來程迎夏又斷斷續續接了幾個電話，無非是生意上的那些事情，怎麽都處理不完。

因為說好了要給小花時間考慮，這件事兩人之後沒有再提，只話了話家常。

答應留下來看畢業典禮，不管誰來催促程迎夏都是不會提前走的，中午她作主請小花的室友一塊吃了頓飯，下午一行人便出發前往學校禮堂。

儀式流程同往年一樣，先是各方的致謝，再撥穗、授予畢業證書，最後同老師合影，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老師也基本是三年前同樣的一批老師。

程迎夏坐在臺下的座位上，緊挨著小花，校領導和老師們發言完畢之後，便是優秀畢業生代表上臺致辭。

臨上臺前，程迎夏對著小花叮囑：“不要緊張，和往常一樣就行。”

雖然她也知道小花演講的經驗豐富，實在不需要人再教，但她忍不住的要念叨。

真正緊張的恐怕是她自己。

這次演講與以往不同，畢竟是有程迎夏在場，也是四年大學生涯的最後一場演說，小花說到底還是有幾分緊張。

要說她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讓程迎夏失望。

上臺之後，小花朝程迎夏望了一眼，接收到她鼓勵的眼神，強壓下那一丁點兒的緊張情緒，調整眼前麥克風的位置，面朝臺下流利演說起了準備良久早就已經全文背熟的稿子。

因為做了十足的準備，所以她此刻看起來自信從容，動作與言辭間有得天獨地的優秀，歲月和經歷在她身上刻下了一點一點改變的印跡，也滋養了她的信心。

臺下程迎夏此刻突然覺得很驕傲。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夏這個心機gi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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