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迎夏就快要高考了。

一家人都對此十分重視, 最大程度上遷就她，正式考試那天全家出動送她上考場。

程媽媽顯然極度擔憂，在考場外拉著程迎夏手說東說西, 交代了一堆有的沒的, 開了口便停不下來。

程迎夏瞇著懷疑的小眼神說：“媽，是我考試又不是你考試，你怎麽比我還緊張？”

她本來不緊張的, 被她媽搞得都有點冒虛汗了。

程媽媽抓著她的手閉了嘴, 覺得自己確實是有些嘮叨, 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再加重孩子緊張的情緒, 程爸爸也適時拉了她一把, 所以程媽媽徹底歇火了, 不再有多餘的言語。

程迎夏見爸爸媽媽都不說話了, 考試時間也快到了，便寬慰地拍了拍媽媽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後放開，再招呼過來小花，耳語了兩句。

“姐姐，考試順利。”小花最後送出祝福。

“當然。”程迎夏一臉小意思，爾後朝幾人擺擺手，“那我先進去了 。”

考場考生很多，程迎夏才剛擡步走到門口便隱匿於人流, 再也瞧不見身影。

只留幾個人焦急地在原地等待。

六月份的天氣，太陽毒辣辣的，正是大熱的時候, 一場考試便是兩個多小時，一直這麽等著也不是長久之計，程爸爸怕老婆和兩個孩子長期呆在高溫裏容易中暑, 便讓助理就近找了咖啡廳作為落腳點。

程爸爸招呼幾人一起走，小花心裏想著事，一步三回頭，便落了單，轉身家人已經不見了。

給程媽媽打了個電話，確定好地點，她只身想要過去，不曾想迎面碰上了成凝。

成凝是特地過來看程迎夏，這也是提前答應好的，早晨路上有事耽擱了會兒這才來晚了點沒見著程迎夏的面。

程迎夏這幾年真像是從了良，踏實努力學習，朋友們再喊她出來一塊兒玩幾乎沒有成功過，幾年間偶有幾次把人催了出來，也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不多做停留，弄得朋友們都多有抱怨又不得不理解。

也因此成凝好幾年間只見了程迎夏幾面，電話有聯系卻時常得不到回信，更不必談知悉她最近的詳細動態，只知道她成績變好了，性子變沈穩了，和妹妹們相處得很開心。

這回知道她就要高考，成凝提前幾天聯系上了她，說要為她慶祝人生第一件大事的完成，今天也是抽空過來看看。

在這裏碰上程迎夏極度偏袒喜愛的這個小女孩，成凝絕對是不會驚訝的，可以說完全是意料之中。

而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一開始差點兒沒認出來對面的小姑娘是誰。

已經兩年多沒見了，如果沒記錯的話，小姑娘兩年前還是瘦弱不堪，胳膊細到輕輕一碰就折掉，臉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小很多。

如今小嫩芽長成了嬌花，在陽光下皮膚透亮，白到發光，長開的五官略顯精致，透出一股溫潤之感，絲毫沒有攻擊性而讓人忍不住嘆一句好皮囊。

像是一下子就躥高了，從前低了自己將近一個頭，以她一米七的高度，差距大概不過十厘米。

是真的長大了，只殘留了幾分從前的影子，不怪她第一眼認不出。

兩年時間已足以改變一個人，小姑娘一改以前的怯懦與自卑，昂首挺胸，眼神都堅定了不少。

特別是現在看向自己的眼神。

“成凝姐。”小花率先禮貌打招呼。

成凝：“你還記得我？”

她還以為小孩子忘性大，忘了兩年前她們之間還有過一段暗潮湧動的時期。

小花點點頭：“記得。”

成凝看了眼她額頭的細漢，從包裏抽出紙巾，遞了過去：“擦擦。”

“謝謝成凝姐。”小花對著紙巾楞了半響，才雙手接過，道謝。

“不客氣，”成凝朝校門口望了望，“小夏還有多久出來？”

小花估算了一下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成凝一擡表，發覺自己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抱歉我可能等不了了，等小夏出來麻煩幫我轉告一聲，考完試再聯系我。”

她還有事情要忙。

“好。”小花應下。

成凝深深望了她一眼，突然問她：“你還喜歡小夏嗎？”

小花答得坦然：“我當然喜歡姐姐。”

成凝否決：“我說的不是那個喜歡。”

小花眼神疑惑又無辜：“那是什麽？”

成凝不知道小姑娘是真的不懂還是在自己面前裝不懂。

“算了，記得幫我轉告她，我先走了。”她說，“謝謝你。”

小花淺淺一個笑：“不客氣成凝姐。”

成凝離開了，路上卻總忍不住回想這件事情，在她看來，十幾歲的少女對於這樣的問題過度冷靜反而不正常了。

小花沒有一絲反常地與家人會合，等程迎夏差不多考完試再去接她，下午又去送她，就這樣進行了兩天，終於把高考給搞定了。

成凝說的事小花轉告了，程迎夏考完便給她回了電話，並應下了一個聚一聚的邀約。

本來程迎夏想帶小花一起去的，可是自己解放了，小花卻臨近中考，時間很是寶貴，不能用在這種消遣的事情上。

程迎夏只能掐著她的小臉蛋：“小可憐，不能和我一塊出去玩兒了，好好學著吧，考完試我再帶你和小一出去玩。”

小花笑得很甜：“嗯，姐姐玩得開心。”

學習壓制住了程迎夏這頭猛獸，現在終於不用學了，她勢必要亮出爪子撓撓人才是。

昏天黑地在家睡了一天，彌補了部分高三以來的睡眠缺失，程迎夏傍晚才爬起來收拾自己，趕好久沒參與過的夜場派對。

趕到灣嶺的時候，朋友們已經來了一部分，劈頭蓋臉就是先把她給罵了一頓：

“瞧瞧這誰，我差點都不認識了。”

“這不會我們小夏吧？不會吧？程迎夏怎麽出現在這裏！”

“當真是稀客，我可能是在做夢。”

程迎夏連連求饒：“姐姐們我錯了，真的錯了，這不是之前要好好學習沒空嗎？一考完就來負荊請罪了！”

朋友們就是和程迎夏懟習慣了，嘴上說說而已，程迎夏想好她們支持都來不及，只是對於老是見不到人有一些小小的不滿意，這多久才見一次面？想死她了都。

這群小姐姐們傲嬌的很，心裏服軟了嘴上一點也不服輸，程迎夏只好向旁邊的成凝求助，試圖讓她幫自己說說好話。

成凝做了個太少的動作，表示自己無能為力，只能靠你自己哄。

程迎夏放棄外援，對著朋友們好說歹說，磨破了嘴皮子才把這群小姐姐給搞定了。

“今天我請罪，大家的酒水我全包了，敞開了玩。”她開口擲下豪言壯語。

朋友們拍手叫好，當真不客氣起來，凈往貴裏點，打定主意要好好宰她一頓，洩洩怨氣。

成凝搖著頭，為了程迎夏的小金庫著想，等會兒結賬的時候這單還是給她免了吧。

眾人玩得正嗨，迎面走過來一個男人。

程迎夏以為是哪個過路的人便沒有搭理，沒想到他在成凝旁邊停了下來，和她耳語，看起來關系很親密的樣子。

不止程迎夏看到了，所有人都看見了，同樣感受到一絲不尋常的氣味，於是有人問：“成凝姐，這誰呀？”

成凝笑著跟大家介紹：“這是我的男朋友，Ken，你們叫他名字就好了。”

男人笑著跟一群小朋友打招呼：“你們好。”

程迎夏仔細打量著這個男人，長相上是挺帥的，而且不是小鮮肉的帥，是屬於成熟男人的帥，衣著以她的經驗看起來也是價格不菲，應該挺有錢的樣子，看談吐也是彬彬有禮，不像別的男的這麽油膩，完全配得上成凝。

成凝姐眼光不錯。

短短的一段時間內程迎夏便給這個男人做了測評。

旁人是很震驚，拉著成凝和Ken問題拋個不停，看起來都對成凝的這個新男朋友好感十足，只有程迎夏一言不發。

成凝見她一個人悶在一旁，不說話是代表不高興嗎？

眾人都在拉著Ken閑聊，成凝到一旁和程迎夏說話：“怎麽不聊了？”

程迎夏：“沒什麽好聊的啊。”

和這麽個男人說話還不如回家做題呢，回家教妹妹做題也可以。

“成凝姐，你這個男朋友看起來不錯的，我覺得挺靠譜。”程迎夏說著還豎起了大拇指。

成凝一時不知道該作何言語。

男朋友是她新交的，因為各方面都很合適，Ken又對她緊追不舍，沖動之下便答應了。

她總不能一直等著程迎夏。

成凝是喜歡程迎夏的，可成年人的世界裏不只有喜歡，還有生活，還有事業，還有這個難以對抗的世界。

“同性戀”，這個詞太過沈重了，她如今的年歲註定了不能跟年輕人一樣無所畏懼，有足夠的勇氣來接過這個沈甸甸的詞。

如果程迎夏有回應的話，她自問也願意拋開一切，可是程迎夏如今的表現，太正常了，對，是不能夠再正常的正常，沒有一絲喜歡的成分在裏面。

這麽多年努力也做了，暗示也不止一回，再多的也沒有辦法給了，現實總是會讓人知道自己的想法是錯的，堅守有時候並沒有結果。

成凝心有不甘：“那你呢？你有喜歡的人嗎？”

“沒有啊。”程迎夏回答得萬分肯定，因為事實也就是這樣。

成凝又問：“你知道有人喜歡你嗎？”

程迎夏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誰？這不是有病嗎？”

成凝突然覺得有些好笑，自己這麽久投諸的感情，她是真的一概不知，還被扣上有病的帽子。

“你若是能一直這麽單純下去就好了。”

“成凝姐，”程迎夏懷疑地瞧了她一眼，“我怎麽感覺你在罵我笨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笨死你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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