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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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我恐懼地叫起來:“這麽做不好吧!”

“這麽做挺好的。”

“可、可是我怕疼啊。”我渾身都哆嗦,雙手在虛空中徒勞地摸索,卻摸到了一片結實的胸膛。我的手頓時被燙著了似的,猛地縮回去,卻突然被他結結實實地握住。他的雙手順著我的手一路往上摸,用力握緊我顫抖的雙肩,語氣很是溫柔:“別怕,我會對你很溫柔的。”

“我,我我我還是別幹這個事了。”我摸索著床頭站起來,憑感覺就要往門口沖。腰身猛地一緊,一股大力將我整個人撈了回去,我的黑暗世界晃蕩了兩下,後腦勺“咚”一聲磕在堅硬的枕頭上,疼得我齜牙咧嘴。那人死死按住我,由於用力而開始喘粗氣:“放棄吧施主,反抗是無用的。”

我整個人像蛇一樣在床上扭來扭去,誓死不從:“不行!”那人又說:“你再這樣,貧僧只好將你綁起來了。”

他深深地、毫不留情地刺了進來,鮮血流出,我的眼淚也流下來,我哭喊道:“疼!我疼疼疼!你慢點兒!我求你了!”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無情:“這事兒不能慢。”我死死抓著床被的一角,吼道:“我叫你停下來!”他的語調夾雜著隱忍與緊張:“貧僧是第一次,難免有些……施主你忍著點兒。”我哭道:“可我也是第一次!你怎麽能這麽兇殘!”

“喀”。什麽東西碎裂在嘴裏的聲音。小鬼又一次進來打岔,聽起來咬牙切齒:“哼,就紮個針灸,裝模作樣!”

就知道這小鬼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我在痛苦中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惡趣味:“我裝模作樣關你什麽事?我第一次這麽疼,因為你師哥也是第一次,沒經驗。”

“你閉嘴!”小鬼炸毛了。我慶幸自己暫時瞎了,不用面對那恐怖的表情,本還想順嘴說一句“你這小鬼懂得挺多”,奈何那單純的大和尚已經開始自我檢討,語氣裏滿是愧疚:“這是施主的第一次,我沒做好,以後,以後會做好的。”我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止不住地心虛,又聽見他對小沙彌說:“要嗑瓜子出去磕,別掉地上了。”

他在我額頭上紮來紮去,紮了許多針,跟紮小人似的。我慢慢麻木起來,拿手指去彈那根根直立的銀針,那人在我耳邊道歉:“委屈施主了。”我咧嘴笑:“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跟刷子似的?”那人道:“施主放心,以後每日紮上幾個時辰,再配以藥物輔助,就可覆明了。”

這回的腳步聲算是有些沈重了,我清了清嗓子高聲道:“大師不必愧疚,我的第一次給了大師,大師也照樣給了我,這很公平。”

我聽見有腳步趔趄的聲音,好像即將摔倒。大和尚忙走了過去,良久我才聽見一把蒼老的聲音,帶著虛浮:“這兩筐土豆,當香火錢,捐給寺廟的。”老頭的嘴唇似乎像枯葉一樣顫抖了兩下,就陷入了尷尬的沈默。我也很尷尬,幹脆躺在那兒裝屍體,小沙彌的聲音隨後才到,粗聲粗氣的:“師哥,我們去吃飯吧。”

我真的沒想到,那小鬼才多大,寺廟的夥食居然就由他負責。我想起那矮小的身量,想象他站在板凳上伸長了胳膊脖子揮舞鏟子去夠那口鍋的場面,幾乎要笑出淚花。轉念一想,這小鬼視我如禍害,指不定在陰暗的廚房露出一個陰暗的笑容,然後視左右無人,掏出一包見血封喉的藥粉往湯裏倒。在詭異的煙霧中,他用湯勺攪啊攪,透過霧氣陰森森地瞪著我,兩眼布滿血絲:看我不弄死你!

我頓時打了個寒顫。和尚溫柔地對我說:“施主你看不見,貧僧餵你。”

我像個瘋子一樣大叫起來:“不不不不不不!我不喝!有毒的!我不喝!”

他還是很溫柔:“沒毒,這是救命的。”

將信將疑之間,我的肚子一陣咕嚕亂響。不知是哪裏吹來一陣怪風,在飯桌上攪了兩攪,將那香氣直直地送進了我的鼻子。我貪婪地吸了兩口,頓時覺得連拒絕的力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我舔舔嘴唇:“好吧。”說完,一股苦澀的藥汁就灌進了我的口腔。

我大驚:“這不是湯!”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先喝藥,再吃飯。不過我怕施主吃完飯,就不肯喝藥了。”我苦得滿臉瑟縮,伸著舌頭在桌底下做嘔吐狀。沈默了半天都沒說話的小鬼終於陰森森地笑起來:“這藥是用蟑螂摻了童子尿做的。”我終於嘔出一攤酸水。忽然聽得那人將筷子一放,腳步匆匆不知去了哪兒。

過了一會兒他又回來,將一包東西塞在我手心裏,說:“這是蜜餞。”我頓時一楞,嘴裏苦,心裏卻什麽味道都有。

過了幾天,我已經習慣每天被紮醒,喝藥如喝水,大大方方地端起就喝,和尚問我怎麽不吃蜜餞,我說吃完了,他便交代小沙彌下山去買。每到這個時候,小鬼就理直氣壯:上次的診金還欠著呢!

正是盛夏時節,陽光普照大地。和尚將我從床上拉起,帶著我在寺廟周圍轉。我聽他在我耳邊描述天有多藍、草有多綠、花有多香、溪水有多清澈,耳朵裏充斥著潮汐一般的蟬鳴。夏天的風暖暖的,吹得人欲醉。他的聲音像一泓清泉,始終在我的黑暗中涓涓流淌。

他一直拉著我的手。我對自己說:都是男的,我又瞎了。

我想裝作毫不在意,奈何我的手總不自覺微微顫抖。他問我是不是覺得冷,我頂著滿頭的熱汗搖頭,說:“不冷,一點也不冷。”他有點擔心,我便說:“我還想再逛一會兒,熟悉一下環境。”他還是擔憂:“施主還在病中。”我不知怎的,嘴硬起來:“多逛一會兒,我不想回去。要是以後就這麽瞎了,總不能一輩子躲在床上。”他不知怎麽的笑了,羽毛般輕微的生暖的笑,撓得我心裏一陣發癢。

他帶著我又走了幾圈,那些看不見的東西,在他的描述下漸漸生動。我的手不知怎的越發不聽使喚,後面他講的什麽我慢慢沒再聽,因為我滿腦子膠著在我那漸漸沁出汗珠子的手心上:我的手出汗了,他會不會覺得我惡心?我想抽回自己的手,又覺得這麽做太刻意。再說,我擦完自己的手,還要再牽他的手麽?這麽一想,我的汗就出得更勤。

回神處依稀是他在指著什麽東西對我講:“你看,這是小葉紫薇,有白的,也有粉的,煞是好看,等施主……”暖暖的熱風又吹過一陣,我聽得耳畔沙沙聲響,如海上潮汐。一片紗輕輕覆在我臉上,我聞不到花香,鼻尖只有檀香若有似無:“花,落到你身上了。”

我的心突然劇烈跳動起來,砰砰砰的幾乎要跳出胸腔,我聽見他說:“施主,你臉色好像不好,貧僧帶你回去吧。”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總是沒睡著。我捂住自己的耳朵,才發現那些聲音來自我的心,重覆的,一遍一遍重覆:“花,落到你身上了。”

溫暖的日光終於再次降臨到我身上。我左等右等,破天荒沒等到他來紮我。想想覺得自己受虐虐成了習慣,未免瘋魔。想要睡個回籠覺,卻發現自己已經睡不著了,只能暗罵一聲。

寺廟裏的路線我來來回回已經很熟,轉了一圈也沒聽見他的聲音,我很是納悶。慢慢踱步踱到廚房附近,忽然聽見廚房一陣亂響,急促的腳步砰砰砰地從其中沖了出來,猛地頓住,我聽見對面有人大驚道:

“有人?”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懶得起標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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