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失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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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力聯系清晨的頻率不知從何時起開始漸漸滑落。可能他的店鋪紅火了,訂單多了,變忙碌了吧,清晨猜想。她不是一般的小女生,不黏人,也不多心,何況她有做不完的自己的事情,也沒有時間去胡思亂想。

那一年聖誕過後清晨飛往深圳,她想給路力一個驚喜,和他一起跨年。她怎樣也想不到,當她抵達機場興奮地撥通那個電話後,來接機的人,除了路力,還有另一個女子……

清晨在看見他們的一剎原本飛馳的腳步僵在原地,喜不自禁的表情瞬間雕謝,因激動而翻湧的內心仿若被零下的冷空氣突襲,涼進了肺裏……

路力微笑著朝她揮手,並沒有要過來擁抱她的意思。她回以不自然地微笑,緩步走近的同時,打量著那個女子。

她不漂亮,這是清晨的第一評價。五官也算精致,體型倒也勻稱;頭發隨意束成馬尾,短款輕薄羽絨服,做舊緊身牛仔褲,清晨的目光最後落在她的腳上,她竟然穿著家居棉鞋!心更加涼了幾分。

她是不太多心,但並不代表她就沒有過一點點的猜疑。

“這是林心,我朋友”,路力一邊接過行李,一邊向清晨介紹。近看才發現,她是素顏。談不上膚若凝脂吹彈可破,卻也絕對是一張天生麗質的臉。這張臉稍加裝飾,大會比程一差多少吧,清晨黯然地想。

雌性動物在感覺到被敵對被挑戰或者地位受到威脅時會將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呈現出來,盡最大可能在各個方面將對方比下去,最好能將其踩在腳下永無翻身之日。

林心喧賓奪主的隨意裝扮多少讓清晨有種被不屑被忽略的挫敗感。如果她知道林心是臨時被抓過來的群演,就會知道自己那一刻的想法有多愚蠢。

“你好,我叫俞清晨,路力的女朋友”,清晨強裝笑顏,主動向林心伸出手。她故意重音了“女朋友”三個字,毫不隱晦地宣示主權。

“你好”,林心並不在意,大方地伸出手握了握。

她一心觀察著林心的表情變化,似乎要找某種破綻,自然錯過了路力臉上的無奈與糾結。

深圳的氣溫與吉林差了三十度有餘,卻抵不過清晨在著陸前與著陸後的心理落差。

路力帶她去吃飯,那是她有生吃的最漫長的一頓飯。除了沈默,還是沈默,只有筷子碰撞碗碟的聲音。而林心卻完全不受影響,添了兩碗飯還喝了一碗湯。

“我約了姐妹逛街,就不跟你們回去了。你們也很久沒見面了,好好聊聊。再見。”林心說完起身挎上包,轉身前甚至深深看了一眼路力。清晨的怒火更盛了幾分。

回到住處,清晨不可控制地掃描了每一個角落。

果然,路力電腦旁相框裏的女子,不再是她;鞋架上多了幾雙女鞋;衛生間裏多了一套牙具,還有簡單的女性化妝品……

似乎有一團火在清晨的胸腔燃燒,她竭力壓制著。

清晨雙手抱臂筆直地站著,盯著那個相框,許久。

“清晨,林心是我新交的女朋友,你罵我也好,恨我也好,我無話可說。只請你好好愛自己。你一定會遇到更好的人。”

路力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沒有感情,沒有溫度。

終於,還是來了。

清晨的表情漸漸冰冷,帶著幾分譏誚和諷刺的意味兒,轉身,直視著路力,淡淡道,“路力,你想分手可以直說,我還沒有廉價到要你用劈腿來侮辱吧。我沒有非你不可,不會死纏著你不放,你沒那麽大魅力。像你這種檔次的男人我隨便一招呼都可以排幾條街。原本做不了戀人還可以是朋友,這麽多年了,愛情不在了感情還有吧。可惜你的背叛讓我看到你就覺得惡心。這樣也好,你抹殺了所有的往昔,所有的美好,我會很快將你忘的幹凈。偷腥的感覺很刺激吧,我祝你們早聚早散。”

清晨從未如此刻薄過。她的話像銀針一樣一針一針紮在路力的心上,不見血,卻針針穿心而過。

顯然,這些話從進門到前一分鐘她已腹稿演習了好幾遍,就等著這一刻在真相揭露自己顏面喪盡氣絕倒下之前,給路力致命一擊,留住最後的尊嚴……

清晨說完摔門而去,路力跌坐在沙發上,沒有追出去。

當天已沒有回吉林的航班,清晨在候機室坐了一夜。她始終維持著筆挺的姿勢,像是在戰鬥,沒有一滴淚。

毫不知情的程一發過去調侃信息,“跟你的小情人會晤了吧?有我們看著家,你就放心大膽地造人去吧!”

清晨呆滯地盯著手機,沒有回覆。

……

林心一邊打包瓶瓶罐罐的化妝品,一邊對站在外面的路力說,“直接說分手不就得了,何必演這一出戲,萬一我當真了呢?她那麽驕傲的一個女子,這樣做是不是太讓她傷心了。”

路力眼神空洞地望著某個未知的方向,“只有徹底地死心,才能徹底地遺忘。”

我們沒想到清晨這麽快返程。

“幾千公裏飛過去你就待一天呀?機票很貴的好吧!你倆老夫老妻了還玩兒一夜情呀!”

清晨無視程一的喋喋不休,放下行李,挎上帆布包,面無表情地說,“我今晚不回來,不用等我。”然後推門出去了。

留下我和程一一頭霧水地面面相覷。我隱隱感覺到,她有事。

幾年的相處,我們對清晨的脾性已了然,許多事,她不說,我們便絕口不問;因為知道問了她也絕口不提。清晨拒人千裏冷若冰霜的性格,註定了她所有的壞心情都只能自己去調試去撫平的宿命。

“她是不是和路力吵架了?”程一看著我。

“應該不只是吵架。”

“那還能散了呀?!”

“不知道。”

“她去哪兒了?”

“不知道。”

“要不給她打個電話?”

我白她一眼,“她不會接的,”又補充道,“接通了說什麽?”

“問她晚上吃什麽。”

“她說了她晚上不回來,”我真著急她的智商。

“那叫她明天給我帶早餐。”

“除了吃的你腦子裏還有別的麽?”

“有,矛盾,普利策,塞萬提斯。”

“你怎麽不說諾貝爾呢?”我再次白眼。

“這是我下一個獲獎目標。”

最終我們也沒有勇氣給清晨打電話。

人就是這樣吧,越是在意,越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驚動了什麽,傷了對方卻不自知。

晚飯十分,收到清晨的信息,“我們分手了。”

五個字,我和程一讀了一刻鐘。

終於決定打給她時,只聽到客服毫無誠意的錄音,“對不起,您撥的用戶已關機……”

清晨當晚住在了金海灣賓館。她在一個人的房間,一個人喝酒,一個人唱歌,一個人發瘋……

我和程一打電話打到十二點,而她一整晚沒有開機。

這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第二天,清晨真的帶回了早餐,很豐盛,和我們從久城回來那次有過之而無不及。雖然時間已逼近晌午,我和程一才剛起床,只怪昨晚後半夜才入睡。

清晨恢覆了孤傲而淡漠的氣質,就像她從冰天雪地的屋外帶進來的冷冽空氣一樣,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

“你倆什麽時候沒課時能早起一次。過來吃早餐。”她說完從書架上抽出幾本書,也不脫大羽絨服。

我和程一對視一眼,默契地配合她抹去記憶。

“明天我就早起去背十四行詩,”程一一本正經道。

我抓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大口,“你要去圖書館嗎?”

“嗯。外面可冷了,你們出去裹緊點兒。”

就在清晨推開門的一刻,程一叫了一聲,“等一下!”

清晨立定,“怎麽了?”

程一從床上爬下來,打開衣櫃拽出自己新買的拼接撞色披肩圍巾,圈在了清晨頭上,還像模像樣地整理了一番。退後一步打量了一下,捋下巴作思忖狀,“嗯,不錯!”

清晨微笑,然後轉身。

在暖氣過分充足的圖書館,清晨再次點開那條短信,“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接收時間,2:03。她情不自禁地笑了……

和捉摸不定參悟不透的愛情比起來,友情果然更容易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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