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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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如果換做另外一種情形,B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有同樣的勇氣說出這句話。

想要面對自己,根本沒那麽容易。

無論是A,還是B,這時候只不過是剛剛16歲的少年。

這句話脫口而出之後,B也不知道自己想聽到一個怎樣的答覆。

他只是在賭,賭那一剎那的情緒,賭A和他的默契。

A沈默了。

這種沈默令B感到窒息。

他的性格一直很鬧,直到這個時候才凸顯出一點倔強來。

B強撐著沒有說話,心想哪怕是死,也要轟轟烈烈地死。

哪怕是死,也要帶著一個已知的結局死。

這一秒,A從他的瞳孔裏讀懂了他的暗示。

他心知這一步跨過去,前面很有可能不是百花齊放,而是萬丈深淵。

可他對著這樣一個人,況且他還這樣年輕——明明也該有任性的機會——他怎麽也無法狠下心說出一個“不”字。

A在心裏斟酌了許久,緩緩開口:“別傷心,我也還不知道初吻是什麽滋味。”

B說:“那我們來試試吧。”

A豁然擡頭。

B又說:“怎麽,膽小鬼。你不敢嗎?”

A一下就把B拽倒在自己懷裏。

B順從地啟唇,任由A來探索他的世界。

兩人唇舌交纏很久。

B趴在A的身上,聲音有點啞:“親了這麽久,現在說說初吻是什麽滋味?”

A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下,說:“唔。有點甜?……可能還有點綠豆味?”

B伸出拳頭捶了一下A的胸膛,並不寬闊,但意外的可靠。A攬著B的細腰,一個翻身就把B壓在了身下。

A貼上去又吻了吻B的唇,說:“你真像個小太陽……性格這麽烈。我不回答你,你就能憋著永遠不說話嗎?”

B沒有說話。他伸出胳膊勾住A的脖子,望著A的眼眸,感覺自己看到了太陽墜落——

它極速地下降,迫不及待地墜入A瞳孔裏幽深黑暗的大海之中。

8.

A在B的外婆家裏住了幾天,又回了城裏。

剛進門,還在玄關脫鞋子的時候,A的媽媽就問A:“兒子,這幾天玩得怎麽樣?開心嗎?”

A頓了頓:“……嗯。還行。”

媽媽忍不住樂了:“你這臭小子,還跟你媽裝什麽,隔著門我都能感覺到我的兒子呀,開心著呢。上樓的腳步聲都比平時要輕快……”

A說:“媽,腳步聲輕快,是因為你兒子每天在外面吃不飽睡不香,想你想的人都輕了好幾斤。”

媽媽被他逗的直笑:“我的兒子呀,長大了……學會哄媽媽開心了。瘦的這幾斤,馬上就能餵回來,飯已經做好了,待會兒多吃點。”

A笑了笑:“嗯。”

媽媽又說:“你來給媽看看,媽媽是不是長白頭發了,今早對著鏡子找了半天。”

A忽然就有一點心酸。

他走過去看了看:“哪有。還是那麽黑,媽你沒事別老想七想八的,有什麽煩心的事,都可以告訴我啊。”

媽媽的聲音微不可查:“只怕最不能告訴的就是你啊。”

A說:“媽你說什麽?”

媽媽說:“我說飯菜要涼了,還是先吃飯吧。”

9.

轉眼又開學了。

新來的語文老師給全班都布置了每天寫日記的作業。

她每周都把日記收上來,然後再隨機發給別的同學閱讀。

據說是讓大家練練筆。

同學們對看別人日記這種事熱情很大,不僅讀了,讀完還在別人的日記下寫評語。

這周的日記發下來後,恰好是A的同桌拿到了B的日記。

A直接拿走了B的日記,還把自己分到的那本扔給了同桌:“謝了,哥們兒。”

同桌說:“都拿走了才說謝……”

A輕輕地翻開了B的日記本。

B以前寫的日記都被他拿著訂書機訂起來了,能看的只有最近幾篇。

A很快就讀完了。

B的字瀟灑風流,內容也寫得很好看。大致都是一些和同學相處的趣事,讀起來讓人忍不住微笑。

只有最新的一篇不同。

也不知他寫日記的時候在想什麽,竟然抄了一首歐陽修的詞:

……

今年花勝去年紅,

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與誰同?

A的目光長久地停駐在最後四個字上。

他想了很久。

從文具盒裏拿出一根鉛筆,劃掉了那四個字。

又另起一行,重新填了一句結尾。

他坐在座位上坐了很久,又小心地把那一行字用橡皮擦掉了。

B拿到日記本的時候有些意外。

因為以前他的日記本再拿回來的時候,都會有一大堆的評語,而這次本子上幹幹凈凈,竟然連一個字都沒有。

B頓感無趣,翻開下一頁準備先把今天的日記寫了。

他忽然楞住了,然後又笑了起來。

新一頁的日記紙上,有一行淺淺的字印。明顯比他自己寫的字的時候留下的字印要深。

這個人寫這行字的時候非常用力,但是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又擦掉了。

B拿出一支筆,把那一行字印小心地描摹出來。

紙上的字他很熟悉,熟悉到一眼就可以認出字的主人。

那個人的字和人一樣的勁瘦有力。

他們兩個人也還是一樣的有默契。

紙上寫著:

與君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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