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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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涼州都督府的花園裏，四個孩子正在一起打鬧。四個人如土人一般，只有仔細看，才發現是三個男孩和一個女孩。最大的上官炬，剛剛七歲，下面的是上官璋，五歲，接著的是穆思勉，四歲。三個男孩正是淘氣的時候，不知在地上滾了幾圈，一個個渾身是土，衣服是什麽顏色早已分辨不清。女孩是上官玥，只比穆思勉小幾個月。
上官炬手裏拿著□□，上官璋背著長弓，穆思勉呢，舉著一支長棍，玩捉壞人的游戲。穆思勉因為其母親胡人的血緣，眉目比漢人的小孩深邃。穆雲青雖然生了兩個兒子，但還是覺得侄子比兒子好看，等上官玥生下來，一看是女兒，便說要穆思勉做自己的女婿。因此，當兩個做哥哥的不願意帶妹妹玩時，穆思勉扯著自己未來的“妻子”，讓她扛把大刀，一起攻打未來的兩個大舅子。
男孩子跑得快，上官玥手中的刀太沈，不久便被上官璋按倒在地，讓她投降。沒想到上官玥雖然小，卻堅強不屈，梗著脖子道：“我才不求饒，爹說了，沒出息的人才求饒！”
上官璋踢下妹妹的屁股：“好，你不求饒。思勉！快替玥兒求饒！”
穆思勉拉上官玥起來，忽然指著遠處道：“姑父來了，快跑！”
上官璋一聽，如老鼠見了貓，拔腿就跑，轉眼就無影無蹤。一邊的上官炬道：“穆思勉，你又來這招！就上官璋那傻瓜被騙！你騙不了我！快，你們輸了！我不讓你倆求饒，你去你家拿十兩銀子，我帶你們去東門外吃好吃的。”
“姑父真的來了！”穆思勉道。
“你哄我！”上官炬戳戳穆思勉的胳膊，“十兩沒有，五兩也行！”
“姑父真的來了！”
“你再說！”上官炬比穆思勉高大半頭，大聲道，“快說，什麽時候去拿？”
“大哥，爹來了！”上官玥話音未落，就被來人抱到懷裏。
“爹……”上官炬震驚過後，恢覆到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你做哥哥的，你又帶著妹妹瞎玩什麽！”上官斐一看自己嬌嫩如玉的女兒臉上黑一道，白一道，早起剛穿的衣服破破爛爛的，跟乞丐一般，心裏就升起一團火，“還有，剛才我聽到什麽十兩、五兩，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上官炬道，“娘給我們的零花錢，穆思勉說他知道哪有好吃的，讓我們去玩。”
“真的嗎？”
“真的。”上官炬點頭，“爹要不相信，一會兒你問弟弟他們。”
上官斐點頭：“好，爹相信你。快回去洗洗，對了，你弟弟呢？”
“他去撒尿了。”上官炬說起謊來點眼睛都不眨。
上官斐懷裏的上官玥笑了起來：“二哥哥才沒去撒尿，他聽到爹來了，嚇得跑了。還有，剛才大哥向我和勉哥哥要錢，說要帶我們去東門吃好吃的。”
上官斐心中的怒氣往上冒個不停：“是真的嗎？”
上官炬意識到風暴來臨，扯住穆思勉道：“爹，阿勉也知道，你問阿勉。”
穆思勉道：“我們玩累了，大哥想帶我們去吃好吃的，他沒有多餘的錢，所以問我有沒有。沒有十兩，五兩也行。”
穆思勉向來沈穩，上官斐聽了，相信了穆思勉的話，心中的火氣消了大半，拍拍穆思勉的頭：“好，你們去吧。”
兩個男孩一溜煙兒地跑了。被父親馱到肩上的上官玥道：“爹，你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上官斐道：“因為想玥兒了啊。”
上官玥雙手摟著父親的脖頸，咯咯笑：“你肯定是想娘了。”
上官斐哈哈大笑，馱著女兒朝裏走，見到妻子，便把剛才遇到幾個孩子的話向她說了一遍。
穆雲青接過女兒，讓人帶她去洗，一邊道：“你肯定是被炬兒騙了。”
“炬兒騙我，難道阿勉那小子也騙我？”
“不信？一會兒他們來了我來問。”
上官炬知道父親回來後肯定先去找娘，因此和上官璋、穆思勉在外游蕩了半天，看有人叫上官斐出去了，才摸到母親身邊。
穆雲青見他們三個回來了，笑道：“餓不餓？看你們一身的土，快洗洗去！一會兒帶你們去東門逛逛。”
三個小子一聽高興得歡呼起來，爭先恐後得沖到後面沖澡換衣。
等三人收拾停當，拉著穆雲青去坐車，穆雲青忽然愁眉苦臉道：“唉，娘的錢袋去哪兒了？找了半天也找不著。”
上官璋道：“娘，我有錢。用我的。”
穆思勉也道：“姑媽，我也有，用我的。我回家去拿。”
上官玥也道：“娘，我也有。夏荷姑姑收著，我找她去。”自從崔貴妃和李冕的事暴露，夏荷被放了出來。
穆雲青拍拍三個孩子的頭，道：“璋兒、勉兒、玥兒都乖。炬兒呢？”
上官炬道：“娘說我的錢就是我的，我……還有用。不過，你要是用了，記得還我。”
穆雲青哈哈一笑：“你是大哥，得給他們做榜樣。好了，讓我看看，你存了多少？從你六歲起，每月給你十兩。逢年過節你祖母、外祖母、舅舅又給你不少。你先借給娘一百兩？”
“好吧。”上官炬道，“不過，我的錢都讓年叔收著，一會兒我去找他要。”
“那剛才你問勉兒借錢是怎麽回事？”
“我……才沒有。我有零花錢，為什麽還要問他要？”上官炬道，“上次他和玥兒把我新買的小鳥捉弄死了，他要賠我我都沒要呢。”
“上官炬。”穆雲青正色道，“娘告訴過你多少次，說謊話是不對的。你要是堅持不承認，這次我們去東門就不帶你。”
上官炬一聽母親叫他全名，心裏先一哆嗦，他不怕父親，卻怕母親。
頭兩年，上官炬跟著祖母和外祖母生活，等穆雲青回到家，看活活一個二世祖，被兩個長輩和老人慣得不成樣，加上還有興平帝的寵愛，又會撒嬌又會賣萌，簡直加強版的上官斐。於是，不顧德仁長公主和興平帝的阻攔，堅決把兒子帶在身邊，帶回了涼州。
德仁長公主思念大孫子，加上蕭關去了軍中，每年天氣好的時候，便到涼州小住數月。而興平帝則要求穆雲青帶著上官炬隔一陣子回長安。相比那些見了他規規矩矩的孫子，他還是喜歡活潑可愛的上官炬啊。
而上官炬呢，不知是父子氣焰不對，還是二人犯沖，上官斐看到上官炬在眾人面前乖巧的樣子就覺得他是裝的，因此每當他淘氣時，便狠狠地打。可一打，德仁長公主和秦氏就心疼得要死要活，連興平帝都遣人來安慰小上官炬。這樣，上官炬一見父親要打他，便去找靠山。一來二去，父子更是相看兩厭。上官炬雖然每次見了父親都規規矩矩的，但其實一點兒也不怕他。倒是上官璋，平時皮猴子似的，一看到父親便嚇得沒影兒了。
穆雲青對這個刁鉆的大兒子也有些頭疼，他不像上官璋那樣，是個淘氣無心眼的小孩子，也不像穆思勉，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他總有數不清的歪點子，讓下面的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去幫他實施。等到犯錯的時候，卻又置身事外。
上官炬知道母親說到做到，他聽祖母說父親小時比他還淘，可現在乖乖聽母親的，自己只好聽母親的吧：“阿勉將來要娶玥兒的。他的錢就是玥兒的，玥兒又是我們家的，我問他要錢不是和娘要錢一樣嗎？”
穆雲青一聽，又氣又笑：“這道理是哪兒來的？”
上官炬道：“爹娶了娘，爹的錢是娘的，爹還說他的一切都是娘的，那阿勉要娶玥兒，他的錢是玥兒的，一切都是玥兒的。”
穆雲青老臉一紅：“你在哪兒聽來的？阿勉要娶玥兒，那也是將來的事。”
上官炬吐了吐舌頭：“爹說時我們都聽見了，是不是？璋兒，阿勉，玥兒，是不是？”
三個小家夥齊齊點頭。穆思勉道：“我的小鴨子也給玥兒。”
上官玥一聽，高興地拍手道：“勉哥哥最好了。”
穆雲青扶額：“好了，我們去東門。”
幾個人爭先恐後地跑到馬車上，穆雲青上了車，三個小家夥偎在她身前嘰嘰喳喳，上官炬剛學會騎馬，騎著他那匹紅色的小馬，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前面。
一回頭，見他父親騎著馬走在他旁邊，也不說話，眼睛盯著前方，目不斜視。
上官斐剛在內室已聽到了穆雲青和幾人的談話，這時看到兒子小大人的樣子，又是喜悅又是氣悶：“難道我小時候也是這樣的？鬼點子多得要死，又會裝假充楞，把周圍人都騙得團團轉？”
上官璋看父親和哥哥都騎著馬，向母親道：“娘，我也要騎馬！”
上官斐在大兒子跟前受挫，想在小兒子面前當一回慈父，便伸開手臂：“來，跟爹一起騎！”
上官璋卻怕父親，身子一縮，拱進了母親的懷裏。
“怕什麽？快去啊？”穆雲青拍拍二兒子，“你爹疼你呢。”
上官璋看父親一臉和煦，正要鉆出車廂，上官玥卻已跳到父親懷裏：“爹，我和你一起騎！”
上官璋有些沮喪地低下了頭，穆雲青把兒子抱出去，遞到上官斐的另一只手裏。上官璋小心翼翼地看了父親一眼，才歡天喜地的坐到了父親胸前。
穆雲青看穆思勉眼裏羨慕，便道：“勉兒是不是也想騎？”
穆思勉搖頭：“他們都出去了，我陪著姑媽。”
穆雲青笑道：“好，咱們一塊騎。”說完，也從車廂裏鉆出來，和穆思勉一起跨上了旁邊自己馬匹。
一家人在城外騎馬跑了一圈。上官璋得父親的親自教導，也敢騎著大哥的小馬小跑一陣，高興不已。回程的路上，對上官斐親近了不少。
到了東門的集市，上官炬見到賣小狗的，要了一只黑色的小狗，起名小黑。上官炬一買，上官璋也要，他也要了只黑色的，起名小二黑。穆思勉和上官玥一起要了只白色的小狗，起名小白。
穆雲青問穆思勉為什麽自己不要一只，穆思勉道：“妹妹養兩天肯定就不養了，就是我的了。”
果真，還沒兩分鐘，上官玥看到只兔子，就把小狗撇一邊，又買了只小兔子。
穆雲青既欣慰又生氣，她指著兩個兒子道：“你們看看，你倆做哥哥的，還不如阿勉，阿勉都知道想著妹妹，你們呢？只顧自己！”
“阿勉將來要娶玥兒的，我們又不要娶玥兒。”上官璋道。
“可玥兒是你妹妹。”穆雲青道。
“玥兒每次都臟得像個皮猴子，沒有一點兒女孩子的樣子，要不是我妹妹，我才不帶她玩兒。”上官璋抱著自己的小二黑，親熱無比。
穆雲青氣結：“你嫌你妹妹臟，你自己幹凈到哪兒去了？“
“我是男孩子，當然不一樣。”上官璋扭頭對一邊的上官炬道，“是不是，大哥？”
上官炬無比沈穩，一邊逗弄他剛得的小黑，一邊道：“是。”
上官玥鼓起小嘴，氣呼呼道：“爹，哥哥他們欺負我，快揍他們！”
上官斐對兩個待狗比家人親的兒子道：“滾一邊去！”
上官璋吐吐舌頭，抱著小二黑跑遠了。上官炬剛不緊不慢地走開。
穆思勉拉住要哭和上官玥的小手：“妹妹，我不嫌你臟。”
“勉哥哥最好。我和勉哥哥一起玩。”倆人一人抱著買的小白，一人抱著買的小白兔，高高興興地蹲一邊去玩了。
穆雲青嘆氣：兩個大的為什麽總是合夥欺負兩個小的！不過，看到穆思勉對上官玥的樣子，心想，還好有女婿在。
十年後——
上官炬已長成帥氣的小夥子，興平帝喜歡外孫子，想把自己的一個小女兒配給上官炬，德仁公主提醒他輩份差了，興平帝又去琢磨身邊的孫女，最後看李冀的女兒李瑤比上官炬小三歲，剛好合適，就把人送到涼州。
李瑤從小在番禺長大，皮膚曬得較常人黑些。上官炬給個起了個外號“小昆侖”，知道她的來意，本不喜歡她，這下更是愛理不理。借故去了軍中再不回家。
穆雲青頭疼，聖上把人都送來了，這要是聖旨到了，兩人不喜歡，可怎麽成？
還好有兩個兒子，上官炬跑了，還有一個上官璋。上官璋與上官炬性格相反，是個乖乖仔，像穆雲青的貼心小棉襖一樣。
於是，穆雲青把兒子叫來，問道：“璋兒，你覺得瑤妹妹咋樣？”
“還行。”上官璋道。
“那好，她來一趟不容易，這幾天你當哥哥的，帶著她在涼州城裏多轉轉。”
上官璋點頭。
穆雲青在一邊小心觀察，她雖然不樂意興平帝亂點鴛鴦譜，可他畢意是自己的父親，又心疼外孫，不好意思一下子拒絕。李冀去了番禺後，鄭氏不願意，二人和離，娶了當地一家女子。李瑤母親出身不高，因此並沒有那些郡主們的嬌氣。穆雲青雖然滿意李瑤，但因血緣太近，並不滿意聯姻。要知，她當時可為三個孩子的智商擔了多久的心。
這日，上官斐回來，對妻子道：“你平時精明，這時怎麽看不出那倆小子的想法？”
“什麽想法？”
“背後叫人家‘小昆侖’，顯李瑤黑，炬兒跑了，璋兒每次都把人丟給玥兒，現在是你女婿天天領著人玩。小心，媳婦沒要成，從小定的女婿可要跑了。”
“啊？不會吧？瑤兒和玥兒差不多，玩在一塊兒也正常。勉兒從小和玥兒在一塊，都這麽大了，有什麽擔心的？”
“你等著瞧吧。”上官斐搖搖頭，“你根本不懂你兒子咋想的。”
穆雲青笑：“從小他們就怕你，不親近你。什麽事都跟我這當娘的說，是你不懂你兒子咋想的吧？”
“我是男人，當初……罷了，反正我兒子又不是沒人要。不急，讓聖上瞎著急吧。”
過了兩天，穆雲青正在與秦氏閑話，外面傳來上官玥與李瑤的哭鬧聲。穆雲青覺得不對勁兒，走到前面一看，上官玥氣狠狠地一邊哭，一邊推李瑤：“走，你走！不要來我們家！”
“瑤姐姐是客人，你這是做什麽！”穆雲青斥道。
“哼，她不是客人，她是壞人！她說她喜歡勉哥哥，她要嫁給勉哥哥！”
啊？穆雲青一懵，還真被上官斐猜中了。穆思勉雖然是個不足十五歲的小少年，但繼承了父親穆至君和母親的優點，長相英俊，又風度翩翩，走到路上，比自己那兩個兒子招女人喜歡多了。
“這？”穆雲青皺皺眉，“瑤兒，你喜歡阿勉？”
李瑤點點頭：“聖上說，讓我在這裏選個人嫁，侄女願意嫁給他。”
上官玥沖上來，推了一把李瑤：“不要臉！你明知道勉哥哥是我的，還和我搶！我去跟我爹說，讓他趕你走！”
穆雲青拉住女兒，咳了一聲道：“瑤兒，你知道玥兒將來是要嫁給阿勉的嗎？”
李瑤點頭：“我不介意。我願意和玥兒妹妹一起嫁給勉哥哥。玥妹妹做正妻，侄女做妾就好。”
穆雲青頭上的黑線更多了：“瑤兒，你是郡主，是不能給人做妾的。”
“可侄女願意。不管是妻是妾，只要和勉哥哥在一塊兒就行。”
“娘，我不同意！”上官玥氣極，看到穆思勉走進來，拉著他道，“你說，你願意娶‘小昆侖’嗎？”
平時，‘小昆侖’只是上官炬和上官璋兄妹間的戲稱，沒想到怒火沖天，上官玥把人的外號給喊出來了。這時，大芮有一些從非州來的黑人，被人稱為昆侖奴。
穆雲青尷尬不已，正準備調解，只聽穆思勉道：“你瞎說什麽啊，我將來是要娶你的。”
上官玥得到了滿意的答案，揚起頭對李瑤道：“聽清了吧？以後不準你再打勉哥哥的主意！還有，勉哥哥，以後你不能和她玩。”
穆思勉點頭，拉著上官玥出去了。
李瑤看著二人相攜出去的背影，淚水湧了出來。穆雲青安慰了半天，最後道：“瑤兒，平時你娘是怎麽教導你的？你是郡主，應該有郡主的驕傲。給人做妾這樣的話以後不能再說了。”
李瑤道：“娘說了，一切以夫君為主。我爹有好多侍妾，我娘和她們相處得很好。”
穆雲青嘆了口氣：“那你娘開心嗎？”
李瑤想了想，搖了搖頭。
“那你現在還想做阿勉的妾室嗎？”
李瑤道：“他前些天一直對我很好，不像璋哥哥那樣，總是訓我，我好喜歡他。雖然我知道他眼裏只有玥妹妹一個，可我還是喜歡他……姑媽，你說這樣是不是不好？”
穆雲青道：“不是的。喜歡一個人我們也做不了主。但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我們女子本來就是弱者，更不能在婚姻裏俯低做小。”
李瑤沈思了半晌，想姑媽的教導為什麽和母親的不一樣。
只是，穆雲青沒想到自己的一番話還未變涼，便被女兒打了臉。
上官玥被上官斐寵壞了，上面有兩個哥哥，再加上一個無原則的穆思勉，她自己的東西誓要捍衛到底。
晚上，等上官斐回來，上官玥對父親說，她要和穆思勉成親，馬上。她今年十四了，民間的女子十三都可以成親了，她也可以。
上官斐哈哈大笑，穆雲青一臉震驚：“你兩個哥哥還沒動靜呢，等他們成親了，就輪到你了。”
“我不管，他們要是沒有心儀的女子，我就要一直等他們嗎？我就要和勉哥哥成親。”
“你當然要嫁給你的勉哥哥，只是最少要等到你十五歲的時候。”穆雲青安撫女兒道。
“那我們要先定親。”上官玥轉頭對上官斐道，“爹，你不是說後天是個好日子嗎？”
上官斐沒想到女兒的效率比自己高多了，笑道：“爹也是聽人說的，得讓人查查。”
穆雲青原想等到穆思勉十五歲時二人再定親，可現在上官玥被李瑤刺激，不依不撓，便道：“好，娘挑個好日子你們就定親。”怎麽著也得先把李瑤送走再說啊。
可李瑤還沒走，可勁暴的消息到了，這一天，上官斐氣呼呼地到家，把頭上的襆頭一甩，道：“穆思勉那小子，我宰了他！”
“怎麽了？”穆雲青道，“誰前天還說父親不如你，兒子還好了？”
“他，他把玥兒……在一起睡了！”
“啊？”穆雲青一下子跳起來，大芮本就民俗開放，涼州胡人遍地，胡女更是大膽，上官玥從小和穆思勉一起長大，兩人感情不一般，穆雲青有意識地教女兒男女分別，看二人並沒什麽過分舉動後，便放了心。難道兩人背後？
上官斐氣沖沖地要出去，穆雲青拉住他：“這種事要嚷出去，玥兒的臉面還往哪兒擱。你先消消氣，我問問玥兒。”
上官玥被叫到母親面前，穆雲青斟酌半天，才開口道：“玥兒，昨天你在舅舅家睡了？”
上官玥搖頭又點頭道：“午間練完箭，勉哥哥說困了，要去歇會兒，我也困了，懶得回來，便和勉哥哥一起睡了。”
穆雲青眉頭一緊：“你們睡了多久？”
“不知道。”上官玥道，“勉哥哥身上好熱，讓我都沒睡好。”
穆雲青艱難起齒：“他身上怎麽熱了？”
“就是他身上出了好多汗。我讓他起來，他不理我。娘，”上官玥道，“我們睡了，是不是就會有小寶寶？”
穆雲青想問清楚些可實在張不開嘴，便道：“你知道怎麽有小寶寶嗎？”
“就像舅舅和舅媽那樣在一床上睡就會有了。”穆至君剛得了小兒子，上官玥喜歡逗他，“娘，我也會和舅媽一樣，有勉哥哥的小寶寶，對不對？”
“你先出去，讓我靜靜。”穆雲青心焦如火，把平時陪伴上官玥的夏荷叫來。
夏荷笑道：“公主多慮了。兩個孩子只是睡了個午覺。阿勉先睡，玥兒無聊，就在一邊逗他，後來也躺下睡了。並沒有什麽事。”
穆雲青拍拍胸口：“還好。只是這倆人，不知不覺長大了，小時候整天在一起，沒覺得，現在怎麽也得防著些了。”
夏荷道：“公主放心。我看阿勉那孩子，又懂事又知道疼玥兒，不會亂來的。”
穆雲青在這裏想著對策，上官璋從外面回來，沒見到妹妹，便去隔壁的穆家找穆思勉。
上官玥正拉著穆思勉做游戲。她雖不愛讀書，可前些天見李瑤讀書，便從市面上買回來許多傳奇裝模作樣地看，這一看不要緊，她發現了新奇的事。
“玥妹妹，我們藏在這帷帳裏做什麽？”穆思勉道。
“噓……”上官玥小聲道，“我昨晚看一本書，說一個男子親了那個女子的唇一下，那女子一下子有升天的感覺。你，親我一下。”
穆思勉臉紅道：“這……”
“你親不親？”上官玥嘟嘴。
穆思勉見帷帳把二人遮得嚴嚴實實，便輕輕在上官玥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沒什麽感覺嘛，再親一下。”
穆思勉又親了一下。
“好像有點兒感覺了。”上官玥摸摸唇，忽然笑道，“讓我親你。”
穆思勉只覺得自己要飛起來，頭腦皆空，一張柔軟的唇覆在自己唇上，他顫栗著，不知不覺把上官玥抱得緊緊的。
上官玥親了兩下，像發現了好玩的事，她把舌頭伸進穆思勉的嘴裏，追逐著對方。不知何時，對方的躲閃變成了主動，上官玥只覺頭腦昏沈，心裏卻有說不出的歡喜：“難道這就是飛上天的感覺？”
穆思勉好不容易忍住沖動，推開上官玥，要起身，卻被上官玥抱住：“勉哥哥，剛才好舒服，你再親我一次好不好？”
上官璋輕輕掀開帷帳，找到二人時，驚怒不已，一把抓住穆思勉踢倒在地。
“二哥哥，你做什麽？”上官玥攔到心上人面前，“是我讓勉哥哥親我的，你不要打他！”
上官璋看看妹妹，再看看一邊羞忿的穆思勉，對妹妹道：“笨蛋！”
三人這麽一叫嚷，驚動了下人。
上官斐聽說了，把劍一抽，當下要來殺了穆思勉。
夏荷自責不已，穆雲青道：“這不怪你，孩子大了，唉。”
上官玥第一次與父親起了沖突，她攔住上官斐：“你要是殺了勉哥哥，我就死給你看！”
雖然早知道有這麽一天，可這一天真要到來時，上官斐還是心痛不已。自己貼心的女兒，轉眼間為了另一個男人要與自己反目成仇。
“你當時騙娘，騙娘嫁給你。哼，你還不如勉哥哥呢。”
“你胡說什麽。”穆雲青拉住女兒道，“你是女孩子，你知不知道要穩重些？”
“我沒胡說。我看許多傳奇上都寫了。”上官玥道，“《真假公主》啊，《三個公主和一個駙馬》啊，娘，你別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
穆雲青道：“先不說這些。你是女孩子，平時娘是怎麽都導你的，要自尊自愛。”
“我怎麽不自尊自愛了？”上官玥委屈道，“我這是……發乎情止乎禮！”
穆雲青又羞又愧，覺這個女兒養得失敗。上官斐則面如死灰，覺得自己養了十四年的嬌花剛開就被人掐走了。
秦氏勸解女兒道：“別生氣了。孩子們都大了，這是多正常的事兒。誰像你，那時候只想著賺錢做什麽大事啊。我倒覺得玥兒說得對。她偷看了什麽書，有樣學樣。勉兒又是男孩子，兩人從小一個床上睡覺，一個碗裏吃飯，現在想把二人分開，只怕難些。不如快把二人的婚事辦了。”
穆雲青道：“可玥兒才十四歲啊，勉兒也只比她大幾個月。”
“如果這樣，那先把勉兒送到軍裏一陣。”秦氏道，“只怕這些小兒女，唉，年輕人什麽都不顧，你可要想好。”
穆思勉被父親打了一頓，送到了軍裏，和上官炬在一起。上官璋一個人在家不願意，也去了。
上官玥得了母親的保證，說待她及笄，就讓她和穆思勉成婚，便天天數著日子快快長到十五歲。
穆雲青看著女兒，對最近失落的丈夫道：“唉，我總想讓玥兒堅強自立些，沒想到卻被看起來軟綿綿的穆思勉拿得死死的。”
上官斐道：“你穿過玥兒做的鞋嗎？穆家那小子去軍中時，玥兒送了一雙自己納的鞋。我當爹的什麽都沒有。”
“啊？玥兒還會做鞋？”穆雲青驚道，“這愛情的威力也太大了吧？”
“是啊，連我都沒穿過你做的鞋呢。”上官斐不滿道，“妻子不會做，女兒做了給別人，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好了，現在炬兒和璋兒不是很崇拜你嗎？”穆雲青道，“小時候他們怕你，現在去了軍裏，對爹爹崇拜有加。你也算有失有得。”
“他們不崇拜老子崇拜誰去？”上官斐不無得意道，“大芮還有比我厲害的將領嗎？”
“好了，別自吹自擂了。”穆雲青道，“玥兒的事給我提了個醒。你看炬兒、璋兒也該定親了，你有相中的人家沒？”
“男孩子又不是女孩子，”上官斐不以為然，“他們想娶誰就娶誰，管他們做什麽？”
“那瑤兒咋辦？”
“我已向母親說明，母親會向聖上說的。”上官斐道，“我當時娶你費了一番功夫，我的兒子可不能被什麽公主、郡主拴住。”
“你倒開明。”穆雲青道，“一點兒都不操心。”
“男人操什麽心。”上官斐道，“當時我要娶誰，他們一圈人亂操心，可最後不還依了我？我的兒子，這一點兒不輸老子。管他們那麽多做什麽？”
穆雲青嘆道：“不知不覺，他們都長大了。我們也要老了。唉，時間過得好快。”
上官斐摟住妻子：“兒子女兒都是討債的，最後還是我陪你到老。所以，你以後別整天圍著他們幾個轉，得有空回頭看看我。”
穆雲青嗤的一笑：“你倒臉皮越來越厚了。瑤兒的事不成，她又因阿勉傷心，我想親自把她送回番禺去，到長安跟父皇說清楚。”
“我陪你一起去。”上官斐道，“你不是一直想去外面轉轉嗎？這些年為了那幾個臭小子，我們都沒好好享受二人時光。”
說走就走，上官斐不知上了道什麽書，興平帝竟然同意他悄悄出游。於是，夫妻倆帶上女兒和李瑤一起離開涼州。
上官玥萬分不舍，可想到穆思勉和兩個哥哥都去了軍營，平時又見不到，便和母親一起坐上了馬車。
仲春時節，百花盛開，到處一片繁榮的景象，與穆雲青當初逃難時天壤之別。馬車轆轆，一家人馳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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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子跑得快，上官玥手中的刀太沈，不久便被上官璋按倒在地，讓她投降。沒想到上官玥雖然小，卻堅強不屈，梗著脖子道：“我才不求饒，爹說了，沒出息的人才求饒！”
上官璋踢下妹妹的屁股：“好，你不求饒。思勉！快替玥兒求饒！”
穆思勉拉上官玥起來，忽然指著遠處道：“姑父來了，快跑！”
上官璋一聽，如老鼠見了貓，拔腿就跑，轉眼就無影無蹤。一邊的上官炬道：“穆思勉，你又來這招！就上官璋那傻瓜被騙！你騙不了我！快，你們輸了！我不讓你倆求饒，你去你家拿十兩銀子，我帶你們去東門外吃好吃的。”
“姑父真的來了！”穆思勉道。
“你哄我！”上官炬戳戳穆思勉的胳膊，“十兩沒有，五兩也行！”
“姑父真的來了！”
“你再說！”上官炬比穆思勉高大半頭，大聲道，“快說，什麽時候去拿？”
“大哥，爹來了！”上官玥話音未落，就被來人抱到懷裏。
“爹……”上官炬震驚過後，恢覆到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你做哥哥的，你又帶著妹妹瞎玩什麽！”上官斐一看自己嬌嫩如玉的女兒臉上黑一道，白一道，早起剛穿的衣服破破爛爛的，跟乞丐一般，心裏就升起一團火，“還有，剛才我聽到什麽十兩、五兩，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上官炬道，“娘給我們的零花錢，穆思勉說他知道哪有好吃的，讓我們去玩。”
“真的嗎？”
“真的。”上官炬點頭，“爹要不相信，一會兒你問弟弟他們。”
上官斐點頭：“好，爹相信你。快回去洗洗，對了，你弟弟呢？”
“他去撒尿了。”上官炬說起謊來點眼睛都不眨。
上官斐懷裏的上官玥笑了起來：“二哥哥才沒去撒尿，他聽到爹來了，嚇得跑了。還有，剛才大哥向我和勉哥哥要錢，說要帶我們去東門吃好吃的。”
上官斐心中的怒氣往上冒個不停：“是真的嗎？”
上官炬意識到風暴來臨，扯住穆思勉道：“爹，阿勉也知道，你問阿勉。”
穆思勉道：“我們玩累了，大哥想帶我們去吃好吃的，他沒有多餘的錢，所以問我有沒有。沒有十兩，五兩也行。”
穆思勉向來沈穩，上官斐聽了，相信了穆思勉的話，心中的火氣消了大半，拍拍穆思勉的頭：“好，你們去吧。”
兩個男孩一溜煙兒地跑了。被父親馱到肩上的上官玥道：“爹，你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上官斐道：“因為想玥兒了啊。”
上官玥雙手摟著父親的脖頸，咯咯笑：“你肯定是想娘了。”
上官斐哈哈大笑，馱著女兒朝裏走，見到妻子，便把剛才遇到幾個孩子的話向她說了一遍。
穆雲青接過女兒，讓人帶她去洗，一邊道：“你肯定是被炬兒騙了。”
“炬兒騙我，難道阿勉那小子也騙我？”
“不信？一會兒他們來了我來問。”
上官炬知道父親回來後肯定先去找娘，因此和上官璋、穆思勉在外游蕩了半天，看有人叫上官斐出去了，才摸到母親身邊。
穆雲青見他們三個回來了，笑道：“餓不餓？看你們一身的土，快洗洗去！一會兒帶你們去東門逛逛。”
三個小子一聽高興得歡呼起來，爭先恐後得沖到後面沖澡換衣。
等三人收拾停當，拉著穆雲青去坐車，穆雲青忽然愁眉苦臉道：“唉，娘的錢袋去哪兒了？找了半天也找不著。”
上官璋道：“娘，我有錢。用我的。”
穆思勉也道：“姑媽，我也有，用我的。我回家去拿。”
上官玥也道：“娘，我也有。夏荷姑姑收著，我找她去。”自從崔貴妃和李冕的事暴露，夏荷被放了出來。
穆雲青拍拍三個孩子的頭，道：“璋兒、勉兒、玥兒都乖。炬兒呢？”
上官炬道：“娘說我的錢就是我的，我……還有用。不過，你要是用了，記得還我。”
穆雲青哈哈一笑：“你是大哥，得給他們做榜樣。好了，讓我看看，你存了多少？從你六歲起，每月給你十兩。逢年過節你祖母、外祖母、舅舅又給你不少。你先借給娘一百兩？”
“好吧。”上官炬道，“不過，我的錢都讓年叔收著，一會兒我去找他要。”
“那剛才你問勉兒借錢是怎麽回事？”
“我……才沒有。我有零花錢，為什麽還要問他要？”上官炬道，“上次他和玥兒把我新買的小鳥捉弄死了，他要賠我我都沒要呢。”
“上官炬。”穆雲青正色道，“娘告訴過你多少次，說謊話是不對的。你要是堅持不承認，這次我們去東門就不帶你。”
上官炬一聽母親叫他全名，心裏先一哆嗦，他不怕父親，卻怕母親。
頭兩年，上官炬跟著祖母和外祖母生活，等穆雲青回到家，看活活一個二世祖，被兩個長輩和老人慣得不成樣，加上還有興平帝的寵愛，又會撒嬌又會賣萌，簡直加強版的上官斐。於是，不顧德仁長公主和興平帝的阻攔，堅決把兒子帶在身邊，帶回了涼州。
德仁長公主思念大孫子，加上蕭關去了軍中，每年天氣好的時候，便到涼州小住數月。而興平帝則要求穆雲青帶著上官炬隔一陣子回長安。相比那些見了他規規矩矩的孫子，他還是喜歡活潑可愛的上官炬啊。
而上官炬呢，不知是父子氣焰不對，還是二人犯沖，上官斐看到上官炬在眾人面前乖巧的樣子就覺得他是裝的，因此每當他淘氣時，便狠狠地打。可一打，德仁長公主和秦氏就心疼得要死要活，連興平帝都遣人來安慰小上官炬。這樣，上官炬一見父親要打他，便去找靠山。一來二去，父子更是相看兩厭。上官炬雖然每次見了父親都規規矩矩的，但其實一點兒也不怕他。倒是上官璋，平時皮猴子似的，一看到父親便嚇得沒影兒了。
穆雲青對這個刁鉆的大兒子也有些頭疼，他不像上官璋那樣，是個淘氣無心眼的小孩子，也不像穆思勉，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他總有數不清的歪點子，讓下面的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去幫他實施。等到犯錯的時候，卻又置身事外。
上官炬知道母親說到做到，他聽祖母說父親小時比他還淘，可現在乖乖聽母親的，自己只好聽母親的吧：“阿勉將來要娶玥兒的。他的錢就是玥兒的，玥兒又是我們家的，我問他要錢不是和娘要錢一樣嗎？”
穆雲青一聽，又氣又笑：“這道理是哪兒來的？”
上官炬道：“爹娶了娘，爹的錢是娘的，爹還說他的一切都是娘的，那阿勉要娶玥兒，他的錢是玥兒的，一切都是玥兒的。”
穆雲青老臉一紅：“你在哪兒聽來的？阿勉要娶玥兒，那也是將來的事。”
上官炬吐了吐舌頭：“爹說時我們都聽見了，是不是？璋兒，阿勉，玥兒，是不是？”
三個小家夥齊齊點頭。穆思勉道：“我的小鴨子也給玥兒。”
上官玥一聽，高興地拍手道：“勉哥哥最好了。”
穆雲青扶額：“好了，我們去東門。”
幾個人爭先恐後地跑到馬車上，穆雲青上了車，三個小家夥偎在她身前嘰嘰喳喳，上官炬剛學會騎馬，騎著他那匹紅色的小馬，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前面。
一回頭，見他父親騎著馬走在他旁邊，也不說話，眼睛盯著前方，目不斜視。
上官斐剛在內室已聽到了穆雲青和幾人的談話，這時看到兒子小大人的樣子，又是喜悅又是氣悶：“難道我小時候也是這樣的？鬼點子多得要死，又會裝假充楞，把周圍人都騙得團團轉？”
上官璋看父親和哥哥都騎著馬，向母親道：“娘，我也要騎馬！”
上官斐在大兒子跟前受挫，想在小兒子面前當一回慈父，便伸開手臂：“來，跟爹一起騎！”
上官璋卻怕父親，身子一縮，拱進了母親的懷裏。
“怕什麽？快去啊？”穆雲青拍拍二兒子，“你爹疼你呢。”
上官璋看父親一臉和煦，正要鉆出車廂，上官玥卻已跳到父親懷裏：“爹，我和你一起騎！”
上官璋有些沮喪地低下了頭，穆雲青把兒子抱出去，遞到上官斐的另一只手裏。上官璋小心翼翼地看了父親一眼，才歡天喜地的坐到了父親胸前。
穆雲青看穆思勉眼裏羨慕，便道：“勉兒是不是也想騎？”
穆思勉搖頭：“他們都出去了，我陪著姑媽。”
穆雲青笑道：“好，咱們一塊騎。”說完，也從車廂裏鉆出來，和穆思勉一起跨上了旁邊自己馬匹。
一家人在城外騎馬跑了一圈。上官璋得父親的親自教導，也敢騎著大哥的小馬小跑一陣，高興不已。回程的路上，對上官斐親近了不少。
到了東門的集市，上官炬見到賣小狗的，要了一只黑色的小狗，起名小黑。上官炬一買，上官璋也要，他也要了只黑色的，起名小二黑。穆思勉和上官玥一起要了只白色的小狗，起名小白。
穆雲青問穆思勉為什麽自己不要一只，穆思勉道：“妹妹養兩天肯定就不養了，就是我的了。”
果真，還沒兩分鐘，上官玥看到只兔子，就把小狗撇一邊，又買了只小兔子。
穆雲青既欣慰又生氣，她指著兩個兒子道：“你們看看，你倆做哥哥的，還不如阿勉，阿勉都知道想著妹妹，你們呢？只顧自己！”
“阿勉將來要娶玥兒的，我們又不要娶玥兒。”上官璋道。
“可玥兒是你妹妹。”穆雲青道。
“玥兒每次都臟得像個皮猴子，沒有一點兒女孩子的樣子，要不是我妹妹，我才不帶她玩兒。”上官璋抱著自己的小二黑，親熱無比。
穆雲青氣結：“你嫌你妹妹臟，你自己幹凈到哪兒去了？“
“我是男孩子，當然不一樣。”上官璋扭頭對一邊的上官炬道，“是不是，大哥？”
上官炬無比沈穩，一邊逗弄他剛得的小黑，一邊道：“是。”
上官玥鼓起小嘴，氣呼呼道：“爹，哥哥他們欺負我，快揍他們！”
上官斐對兩個待狗比家人親的兒子道：“滾一邊去！”
上官璋吐吐舌頭，抱著小二黑跑遠了。上官炬剛不緊不慢地走開。
穆思勉拉住要哭和上官玥的小手：“妹妹，我不嫌你臟。”
“勉哥哥最好。我和勉哥哥一起玩。”倆人一人抱著買的小白，一人抱著買的小白兔，高高興興地蹲一邊去玩了。
穆雲青嘆氣：兩個大的為什麽總是合夥欺負兩個小的！不過，看到穆思勉對上官玥的樣子，心想，還好有女婿在。
十年後——
上官炬已長成帥氣的小夥子，興平帝喜歡外孫子，想把自己的一個小女兒配給上官炬，德仁公主提醒他輩份差了，興平帝又去琢磨身邊的孫女，最後看李冀的女兒李瑤比上官炬小三歲，剛好合適，就把人送到涼州。
李瑤從小在番禺長大，皮膚曬得較常人黑些。上官炬給個起了個外號“小昆侖”，知道她的來意，本不喜歡她，這下更是愛理不理。借故去了軍中再不回家。
穆雲青頭疼，聖上把人都送來了，這要是聖旨到了，兩人不喜歡，可怎麽成？
還好有兩個兒子，上官炬跑了，還有一個上官璋。上官璋與上官炬性格相反，是個乖乖仔，像穆雲青的貼心小棉襖一樣。
於是，穆雲青把兒子叫來，問道：“璋兒，你覺得瑤妹妹咋樣？”
“還行。”上官璋道。
“那好，她來一趟不容易，這幾天你當哥哥的，帶著她在涼州城裏多轉轉。”
上官璋點頭。
穆雲青在一邊小心觀察，她雖然不樂意興平帝亂點鴛鴦譜，可他畢意是自己的父親，又心疼外孫，不好意思一下子拒絕。李冀去了番禺後，鄭氏不願意，二人和離，娶了當地一家女子。李瑤母親出身不高，因此並沒有那些郡主們的嬌氣。穆雲青雖然滿意李瑤，但因血緣太近，並不滿意聯姻。要知，她當時可為三個孩子的智商擔了多久的心。
這日，上官斐回來，對妻子道：“你平時精明，這時怎麽看不出那倆小子的想法？”
“什麽想法？”
“背後叫人家‘小昆侖’，顯李瑤黑，炬兒跑了，璋兒每次都把人丟給玥兒，現在是你女婿天天領著人玩。小心，媳婦沒要成，從小定的女婿可要跑了。”
“啊？不會吧？瑤兒和玥兒差不多，玩在一塊兒也正常。勉兒從小和玥兒在一塊，都這麽大了，有什麽擔心的？”
“你等著瞧吧。”上官斐搖搖頭，“你根本不懂你兒子咋想的。”
穆雲青笑：“從小他們就怕你，不親近你。什麽事都跟我這當娘的說，是你不懂你兒子咋想的吧？”
“我是男人，當初……罷了，反正我兒子又不是沒人要。不急，讓聖上瞎著急吧。”
過了兩天，穆雲青正在與秦氏閑話，外面傳來上官玥與李瑤的哭鬧聲。穆雲青覺得不對勁兒，走到前面一看，上官玥氣狠狠地一邊哭，一邊推李瑤：“走，你走！不要來我們家！”
“瑤姐姐是客人，你這是做什麽！”穆雲青斥道。
“哼，她不是客人，她是壞人！她說她喜歡勉哥哥，她要嫁給勉哥哥！”
啊？穆雲青一懵，還真被上官斐猜中了。穆思勉雖然是個不足十五歲的小少年，但繼承了父親穆至君和母親的優點，長相英俊，又風度翩翩，走到路上，比自己那兩個兒子招女人喜歡多了。
“這？”穆雲青皺皺眉，“瑤兒，你喜歡阿勉？”
李瑤點點頭：“聖上說，讓我在這裏選個人嫁，侄女願意嫁給他。”
上官玥沖上來，推了一把李瑤：“不要臉！你明知道勉哥哥是我的，還和我搶！我去跟我爹說，讓他趕你走！”
穆雲青拉住女兒，咳了一聲道：“瑤兒，你知道玥兒將來是要嫁給阿勉的嗎？”
李瑤點頭：“我不介意。我願意和玥兒妹妹一起嫁給勉哥哥。玥妹妹做正妻，侄女做妾就好。”
穆雲青頭上的黑線更多了：“瑤兒，你是郡主，是不能給人做妾的。”
“可侄女願意。不管是妻是妾，只要和勉哥哥在一塊兒就行。”
“娘，我不同意！”上官玥氣極，看到穆思勉走進來，拉著他道，“你說，你願意娶‘小昆侖’嗎？”
平時，‘小昆侖’只是上官炬和上官璋兄妹間的戲稱，沒想到怒火沖天，上官玥把人的外號給喊出來了。這時，大芮有一些從非州來的黑人，被人稱為昆侖奴。
穆雲青尷尬不已，正準備調解，只聽穆思勉道：“你瞎說什麽啊，我將來是要娶你的。”
上官玥得到了滿意的答案，揚起頭對李瑤道：“聽清了吧？以後不準你再打勉哥哥的主意！還有，勉哥哥，以後你不能和她玩。”
穆思勉點頭，拉著上官玥出去了。
李瑤看著二人相攜出去的背影，淚水湧了出來。穆雲青安慰了半天，最後道：“瑤兒，平時你娘是怎麽教導你的？你是郡主，應該有郡主的驕傲。給人做妾這樣的話以後不能再說了。”
李瑤道：“娘說了，一切以夫君為主。我爹有好多侍妾，我娘和她們相處得很好。”
穆雲青嘆了口氣：“那你娘開心嗎？”
李瑤想了想，搖了搖頭。
“那你現在還想做阿勉的妾室嗎？”
李瑤道：“他前些天一直對我很好，不像璋哥哥那樣，總是訓我，我好喜歡他。雖然我知道他眼裏只有玥妹妹一個，可我還是喜歡他……姑媽，你說這樣是不是不好？”
穆雲青道：“不是的。喜歡一個人我們也做不了主。但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我們女子本來就是弱者，更不能在婚姻裏俯低做小。”
李瑤沈思了半晌，想姑媽的教導為什麽和母親的不一樣。
只是，穆雲青沒想到自己的一番話還未變涼，便被女兒打了臉。
上官玥被上官斐寵壞了，上面有兩個哥哥，再加上一個無原則的穆思勉，她自己的東西誓要捍衛到底。
晚上，等上官斐回來，上官玥對父親說，她要和穆思勉成親，馬上。她今年十四了，民間的女子十三都可以成親了，她也可以。
上官斐哈哈大笑，穆雲青一臉震驚：“你兩個哥哥還沒動靜呢，等他們成親了，就輪到你了。”
“我不管，他們要是沒有心儀的女子，我就要一直等他們嗎？我就要和勉哥哥成親。”
“你當然要嫁給你的勉哥哥，只是最少要等到你十五歲的時候。”穆雲青安撫女兒道。
“那我們要先定親。”上官玥轉頭對上官斐道，“爹，你不是說後天是個好日子嗎？”
上官斐沒想到女兒的效率比自己高多了，笑道：“爹也是聽人說的，得讓人查查。”
穆雲青原想等到穆思勉十五歲時二人再定親，可現在上官玥被李瑤刺激，不依不撓，便道：“好，娘挑個好日子你們就定親。”怎麽著也得先把李瑤送走再說啊。
可李瑤還沒走，可勁暴的消息到了，這一天，上官斐氣呼呼地到家，把頭上的襆頭一甩，道：“穆思勉那小子，我宰了他！”
“怎麽了？”穆雲青道，“誰前天還說父親不如你，兒子還好了？”
“他，他把玥兒……在一起睡了！”
“啊？”穆雲青一下子跳起來，大芮本就民俗開放，涼州胡人遍地，胡女更是大膽，上官玥從小和穆思勉一起長大，兩人感情不一般，穆雲青有意識地教女兒男女分別，看二人並沒什麽過分舉動後，便放了心。難道兩人背後？
上官斐氣沖沖地要出去，穆雲青拉住他：“這種事要嚷出去，玥兒的臉面還往哪兒擱。你先消消氣，我問問玥兒。”
上官玥被叫到母親面前，穆雲青斟酌半天，才開口道：“玥兒，昨天你在舅舅家睡了？”
上官玥搖頭又點頭道：“午間練完箭，勉哥哥說困了，要去歇會兒，我也困了，懶得回來，便和勉哥哥一起睡了。”
穆雲青眉頭一緊：“你們睡了多久？”
“不知道。”上官玥道，“勉哥哥身上好熱，讓我都沒睡好。”
穆雲青艱難起齒：“他身上怎麽熱了？”
“就是他身上出了好多汗。我讓他起來，他不理我。娘，”上官玥道，“我們睡了，是不是就會有小寶寶？”
穆雲青想問清楚些可實在張不開嘴，便道：“你知道怎麽有小寶寶嗎？”
“就像舅舅和舅媽那樣在一床上睡就會有了。”穆至君剛得了小兒子，上官玥喜歡逗他，“娘，我也會和舅媽一樣，有勉哥哥的小寶寶，對不對？”
“你先出去，讓我靜靜。”穆雲青心焦如火，把平時陪伴上官玥的夏荷叫來。
夏荷笑道：“公主多慮了。兩個孩子只是睡了個午覺。阿勉先睡，玥兒無聊，就在一邊逗他，後來也躺下睡了。並沒有什麽事。”
穆雲青拍拍胸口：“還好。只是這倆人，不知不覺長大了，小時候整天在一起，沒覺得，現在怎麽也得防著些了。”
夏荷道：“公主放心。我看阿勉那孩子，又懂事又知道疼玥兒，不會亂來的。”
穆雲青在這裏想著對策，上官璋從外面回來，沒見到妹妹，便去隔壁的穆家找穆思勉。
上官玥正拉著穆思勉做游戲。她雖不愛讀書，可前些天見李瑤讀書，便從市面上買回來許多傳奇裝模作樣地看，這一看不要緊，她發現了新奇的事。
“玥妹妹，我們藏在這帷帳裏做什麽？”穆思勉道。
“噓……”上官玥小聲道，“我昨晚看一本書，說一個男子親了那個女子的唇一下，那女子一下子有升天的感覺。你，親我一下。”
穆思勉臉紅道：“這……”
“你親不親？”上官玥嘟嘴。
穆思勉見帷帳把二人遮得嚴嚴實實，便輕輕在上官玥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沒什麽感覺嘛，再親一下。”
穆思勉又親了一下。
“好像有點兒感覺了。”上官玥摸摸唇，忽然笑道，“讓我親你。”
穆思勉只覺得自己要飛起來，頭腦皆空，一張柔軟的唇覆在自己唇上，他顫栗著，不知不覺把上官玥抱得緊緊的。
上官玥親了兩下，像發現了好玩的事，她把舌頭伸進穆思勉的嘴裏，追逐著對方。不知何時，對方的躲閃變成了主動，上官玥只覺頭腦昏沈，心裏卻有說不出的歡喜：“難道這就是飛上天的感覺？”
穆思勉好不容易忍住沖動，推開上官玥，要起身，卻被上官玥抱住：“勉哥哥，剛才好舒服，你再親我一次好不好？”
上官璋輕輕掀開帷帳，找到二人時，驚怒不已，一把抓住穆思勉踢倒在地。
“二哥哥，你做什麽？”上官玥攔到心上人面前，“是我讓勉哥哥親我的，你不要打他！”
上官璋看看妹妹，再看看一邊羞忿的穆思勉，對妹妹道：“笨蛋！”
三人這麽一叫嚷，驚動了下人。
上官斐聽說了，把劍一抽，當下要來殺了穆思勉。
夏荷自責不已，穆雲青道：“這不怪你，孩子大了，唉。”
上官玥第一次與父親起了沖突，她攔住上官斐：“你要是殺了勉哥哥，我就死給你看！”
雖然早知道有這麽一天，可這一天真要到來時，上官斐還是心痛不已。自己貼心的女兒，轉眼間為了另一個男人要與自己反目成仇。
“你當時騙娘，騙娘嫁給你。哼，你還不如勉哥哥呢。”
“你胡說什麽。”穆雲青拉住女兒道，“你是女孩子，你知不知道要穩重些？”
“我沒胡說。我看許多傳奇上都寫了。”上官玥道，“《真假公主》啊，《三個公主和一個駙馬》啊，娘，你別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
穆雲青道：“先不說這些。你是女孩子，平時娘是怎麽都導你的，要自尊自愛。”
“我怎麽不自尊自愛了？”上官玥委屈道，“我這是……發乎情止乎禮！”
穆雲青又羞又愧，覺這個女兒養得失敗。上官斐則面如死灰，覺得自己養了十四年的嬌花剛開就被人掐走了。
秦氏勸解女兒道：“別生氣了。孩子們都大了，這是多正常的事兒。誰像你，那時候只想著賺錢做什麽大事啊。我倒覺得玥兒說得對。她偷看了什麽書，有樣學樣。勉兒又是男孩子，兩人從小一個床上睡覺，一個碗裏吃飯，現在想把二人分開，只怕難些。不如快把二人的婚事辦了。”
穆雲青道：“可玥兒才十四歲啊，勉兒也只比她大幾個月。”
“如果這樣，那先把勉兒送到軍裏一陣。”秦氏道，“只怕這些小兒女，唉，年輕人什麽都不顧，你可要想好。”
穆思勉被父親打了一頓，送到了軍裏，和上官炬在一起。上官璋一個人在家不願意，也去了。
上官玥得了母親的保證，說待她及笄，就讓她和穆思勉成婚，便天天數著日子快快長到十五歲。
穆雲青看著女兒，對最近失落的丈夫道：“唉，我總想讓玥兒堅強自立些，沒想到卻被看起來軟綿綿的穆思勉拿得死死的。”
上官斐道：“你穿過玥兒做的鞋嗎？穆家那小子去軍中時，玥兒送了一雙自己納的鞋。我當爹的什麽都沒有。”
“啊？玥兒還會做鞋？”穆雲青驚道，“這愛情的威力也太大了吧？”
“是啊，連我都沒穿過你做的鞋呢。”上官斐不滿道，“妻子不會做，女兒做了給別人，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好了，現在炬兒和璋兒不是很崇拜你嗎？”穆雲青道，“小時候他們怕你，現在去了軍裏，對爹爹崇拜有加。你也算有失有得。”
“他們不崇拜老子崇拜誰去？”上官斐不無得意道，“大芮還有比我厲害的將領嗎？”
“好了，別自吹自擂了。”穆雲青道，“玥兒的事給我提了個醒。你看炬兒、璋兒也該定親了，你有相中的人家沒？”
“男孩子又不是女孩子，”上官斐不以為然，“他們想娶誰就娶誰，管他們做什麽？”
“那瑤兒咋辦？”
“我已向母親說明，母親會向聖上說的。”上官斐道，“我當時娶你費了一番功夫，我的兒子可不能被什麽公主、郡主拴住。”
“你倒開明。”穆雲青道，“一點兒都不操心。”
“男人操什麽心。”上官斐道，“當時我要娶誰，他們一圈人亂操心，可最後不還依了我？我的兒子，這一點兒不輸老子。管他們那麽多做什麽？”
穆雲青嘆道：“不知不覺，他們都長大了。我們也要老了。唉，時間過得好快。”
上官斐摟住妻子：“兒子女兒都是討債的，最後還是我陪你到老。所以，你以後別整天圍著他們幾個轉，得有空回頭看看我。”
穆雲青嗤的一笑：“你倒臉皮越來越厚了。瑤兒的事不成，她又因阿勉傷心，我想親自把她送回番禺去，到長安跟父皇說清楚。”
“我陪你一起去。”上官斐道，“你不是一直想去外面轉轉嗎？這些年為了那幾個臭小子，我們都沒好好享受二人時光。”
說走就走，上官斐不知上了道什麽書，興平帝竟然同意他悄悄出游。於是，夫妻倆帶上女兒和李瑤一起離開涼州。
上官玥萬分不舍，可想到穆思勉和兩個哥哥都去了軍營，平時又見不到，便和母親一起坐上了馬車。
仲春時節，百花盛開，到處一片繁榮的景象，與穆雲青當初逃難時天壤之別。馬車轆轆，一家人馳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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