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雲青把下藥的人罵了一遍，看方小六呆呆地，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小六哥，怎麽啦？”

上官斐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雲兒，要是有些事我騙了你，你會不會殺了我？”

穆雲青冷眉倒豎：“這麽說，那藥是你下的？你神經啊，給我下什麽藥！”

“不是，我咋舍得給你做那種事？”上官斐想，我要下藥也下上一次那種啊。

“那什麽事，快說。”

“雲兒，你不是想有許多許多許多錢嗎？想嘗嘗一擲千金的感覺嗎？現在，就可以……還有，那崔芙蓉以前怎麽待你，你可拐回去怎麽待她……”

穆雲青覺得不對勁兒，床邊的那對喜燭太粗太長，上面雕刻的合歡花栩栩如生，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還有身下這張床榻，委實大了些，睡三四個人綽綽有餘。上面的錦被是最昂貴最華麗的蜀錦，繡的兩只鴛鴦像真的一樣在那裏戲水。

“這……是怎麽回事？”

“雲兒，你聽我說。”上官斐鼓起勇氣，“我看你一直戴著我隨意雕的那個彌勒，還有我扔的那個錢袋，想你一直悅我，但不好意思說，所以才做了這個決定……”

穆雲青一楞：“你是上官，還是小六？你到底是誰？我戴那個彌勒，是因為……”是因為做得精致，當時剛從饑餓中生還的她，想著扔了可惜，又是佛像，戴著可以辟邪，說不定可以轉運，所以就戴著了。至於那個錢袋，是因為好用，上面的拉線結實又方便，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啊！可現在怎麽說？而這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眼前這人，到底是誰？

“你看，不管我是方小六，還是上官斐，你都心悅我的，是不是？”上官斐道，“你都答應嫁給我了，不會反悔吧？”

“這是哪兒？”穆雲青站起身，看床帳低垂，四腳掛著玉壁和香囊，奢華在不經意中呈現，旁邊的燭臺銀光發亮，連裝清水的盆子也金燦燦發光。

“這是咱們的……婚房。”上官斐拉住穆雲青，“你可喜歡？”

“那麽說，你本來的身份是上官斐，不是方小六？你為何假扮流民，後又買了我當小廝，又去了涼州做方小六？”

上官斐不答：“你現在餓不餓？吃點兒東西後，再說好不好？”

“不好！”穆雲青道，“你戲弄我，從開始就是，是不是？”

“不是，當然不是！”上官斐抱住穆雲青，壓低聲音，“外面有人，我細細說了，你可別激動。”

穆雲青點點頭。

兩刻鐘後，穆雲青似笑非笑地看著上官斐：“依你所說，現在、以後我將是公主？”

“雲兒，你要是不願意。咱們明天就回涼州去，不見京城這些雜人。到了那裏，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那真的公主呢？”

真的雲陽，正偎在情郎趙九懷裏，坐著武威侯府加固後的馬車，向揚州方向飛馳。

上官斐說完，穆雲青楞了：“這麽說，民間的那些謠傳是真的了？你，你為了把我騙到這裏，假意要娶公主，結果是……”

“雲兒，你可怨我？”上官斐道，“我等不及了。你要是跟隨穆至君回了涼州，你娘就會讓你倆成親。那時我要是再想把你娶到手，和孟元達有何區別？”

“你說什麽！我大哥他……”

“就你一個人不知道！”上官斐索性一口氣說完，“你是他家撿的童養媳。只等著你到了年齡就讓你們成婚！要不是孟元達的事在前，還有你跟著崔芙蓉來了京城，說不一定早就成了。”

“怎麽可能……”穆雲青覺得這個消息比方小六是上官斐還要震驚，她一直置於心頭的親人，竟然還有另一層身份。想想饑餓時，秦氏總是多勻一個餅子給自己，廣濟寺前為了給自己留一碗粥被踩斷了腿……往間種種，都是至親母親才能做到的，而卻不過是養母。還有大哥，為了自己不受孟元達欺負，寧願舍棄自己好容易奮鬥得來的一切，要帶著一家去西域重新開始。這一切一切，都已經溶進了自己的骨子裏。

“你讓我靜靜……”穆雲青呆呆地坐在榻邊，目光呆滯。

“公主，公主，你還好嗎？”門外吳嬤嬤叫門，她被拉去吃酒，留了個心眼兒，裝睡了一會兒就又趕到公主的新房，聽了一陣，發現毫無動靜，便有些擔心公主的身子。

“你的奶娘，忠心的吳嬤嬤。”上官斐淡淡道，“要是讓她發現了眉目，可要……”

“那怎麽辦？”穆雲青看了看自己的衣衫，趕緊拉住榻上的錦被蓋住自己，目光征詢，“該讓她進來還是不進來？”

聽到佳人如此問詢，上官斐的心忽地定了，他一笑，低頭在穆雲青唇上重重一咬。

“你，輕點兒！你……”接下來只聽嗚咽聲聲。

門外的吳嬤嬤聽到聲音，會心地一笑，轉而對守在門外的侍女道：“小心伺候。”

等吳嬤嬤的腳步聲走遠，上官斐戀戀不舍地結束長吻，柔聲道：“雲兒，這樣把你娶進門，我也不想，等以後機會到了，我們重辦一場婚禮，行不行？”

穆雲青渾身無力，只覺命運戲弄人，眼前的人，無疑他心裏是有自己的，可這樣成婚，不，都算不上成婚，而是鳩占雀巢，被人騙了進來，將來哪一天要是被人戳穿，或是眼前的人不再愛自己了，只怕即刻就會身死。

“你怕別人會看出來嗎？不用怕。”上官斐安慰道，“你和雲陽長得一模一樣，不會有人看出來。”

“長得再相似，即使是孿生的兄弟姐妹，親近的人也能分得清。更何況我和公主本是兩種人，言行舉止肯定不同，身邊的人一分辨就清楚了。到那一天，我只怕死無全屍。”

“那……”上官斐沈思了一會兒，道，“這幾日我們就呆在房裏，誰也不見。過了這幾天，我就請求回涼州去。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誰也不見？”穆雲表道，“別人會怎麽評論雲陽公主？”

上官斐“嘿嘿”一笑：“雲陽除了會撒嬌使氣，別的什麽都不會做，你只管怎麽順心怎麽來。”

“那身邊的侍女，還有那從小把公主奶大的吳嬤嬤呢？”

“放心，我有辦法。”上官斐道，“只要你相信我。”

相信眼前的人？穆雲青想想自己竟被戲弄了這麽久，氣就不打一處來：“我問你幾句話，你如實說。”

上官斐點點頭。

“你喜歡男人嗎？”

“我以前連女人都不喜歡，喜歡什麽男人？”上官斐道，“還沒有騎馬射箭玩得痛快。”

果真是個還沒長大的大男孩！穆雲青臉色一滯：“那現在呢？”

上官斐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自那一晚後，他回家把李巖送的那本秘本仔細研究了一番，得了其中滋味，恨不得天天摟著佳人睡。現在人就在眼前，他無比誠實道：“自那晚後，我就喜歡女人了。”

看穆雲青瞪著自己，上官斐福至心靈：“不，我只喜歡你一個。別的女人我一個都沒碰過。”

穆雲青嘆口氣，有這樣一個人肆無忌憚地把自己強留在身邊，不知是該幸福還是不幸。想想即將面對的人，將是這個帝國中心的主人，還有一眾吃喝玩樂的內鬥的高手，自己的小命實在不堪一擊：“你把公主還有公主身邊人的喜好、模樣等等全部給我細細道來。”

“現在天晚了，說都不知說到何時了。”上官斐朝外努努嘴，“一會兒那侍女又該叫了。明日，我讓延年做個小冊子，把與雲陽有關系的所有人都畫成冊，再把各人的特點喜好都記下來，你細細看了，有了數，豈不比我光說了好？”

穆雲青想也是這個道理，便點了點頭。

上官斐看穆雲青一不哭、二不鬧，不但乖乖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還想著怎樣不讓人看穿，心裏高興，拉下床帳，企求道：“雲兒，天晚了，我們……睡吧。”看著穆雲青的眼神，猶如一頭餓狼看到一塊肥肉，只差要撲上去了。

“我心裏亂，你先睡。”穆雲青起身。

“雲兒……”上官斐看穆雲青起身坐到案幾前，也知道今晚自己的所作所為實是駭人聽聞，穆雲青的性格又像石頭一樣硬，只得忍住念頭，“那我先睡，你……別太晚了。”

穆雲青坐在榻前思索了半晌，回頭看床榻上的人心滿意足地睡去，又恨又氣。一切都是他惹下的，他卻兀自睡得香甜。喜歡上了她就想法占有，想沒想過她所要面對的境況？穆雲青一會兒恨得咬牙，一會兒又想起他救了自己和秦氏，在死牢裏受的苦，還有留給自己的那些金葉子，正是用那些錢她才開了湯餅店，事業才慢慢開展起來。

她當然不願做這什麽公主，可現在怎麽跑出去呢？她被床上那人騙到這裏，出門路都不知往哪兒拐，更何況外面還有一堆仆從侍女。要是鬧將起來，不但會給上官斐惹麻煩，還會

惹禍上身。自己也都罷了，陸嫣然、荔枝、秋兒她們還不知怎樣，還有大哥……

她正想明日怎麽辦時，一個侍女在外叫道：“公主？婢子提了熱水，可需要提進去？”

“先不用，放在那兒吧。”穆雲青不願這個時候與雲陽身邊的人接觸，折騰了大半天也累壞了，便拉了一床錦被，與床上的人隔得遠遠的，窩在另一頭兒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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