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澤心下思索，有人半路高價截貨，使得穆雲青轉而售賣他人。如果長此以往，自己剛剛在崔家眾管事中建立起來的威望將不覆存在。崔芙蓉不信任自己後，自己將只會是一個普通的仆從，受人恥笑。不要說錢財、佳人，什麽都將是浮雲。

“穆姑娘，在下也是為主人辦事。因來時，我家姑娘要在下必須帶香皂回去，在下怕這樣空手而歸，無法交差。姑娘，你若是有時間，麻煩請你親自向我家姑娘說明一下。”朱澤為難道。

當初穆雲青與崔芙蓉定契約時，約定每個月至少供一百塊香皂給崔芙蓉。雖然穆雲青這十天已供給崔家一百塊香皂，但穆雲青知道有些事是紙包不住火的。

這次得的萬貫錢財實在太容易，穆雲青興奮過後，覺得有些忐忑。她和崔芙蓉聯手合作，到目前為止，一切順利。崔芙蓉雖然大賺，但穆雲青的香皂也借此在長安的貴人中打開了市場，比自己預想得還要順利。這樣的結果大部分靠的是崔家的世家地位，所以穆雲青並不在意崔芙蓉到底把香皂賣了二十金還是三十金。但要是因為這橫出來的萬貫錢財而與崔芙蓉生了嫌隙，穆雲青是不願意的。

生意來往，你情我願，還要彼此給對方留臉面。所以，為了防止崔芙蓉對自己有誤解，穆雲青也正想當面和崔芙蓉談一談。

“民女也正有此意。”穆雲青對朱澤道，“不知崔姐姐什麽時候方便？”

朱澤道：“我家姑娘現在就在東市的一家茶樓裏，穆姑娘現在就可隨在下過去。”

穆雲青回屋簡單收拾了一番，便和陸嫣然一塊兒乘坐馬車向東市行去。

崔芙蓉從窗口看到穆雲青和陸嫣然下了馬車，向身邊的侍女玉珠使了個眼色。

穆雲青剛上樓，崔芙蓉便從座位上起身，盈盈笑道：“兩位妹妹數日不見，越發出挑了。光德坊那裏住得可習慣？姐姐自回到家後，要在祖母跟前盡孝，又要進宮陪伴貴妃和公主，竟分不得半日去看望兩位妹妹。想想在涼州時的逍遙時光，恍恍覺得如在夢裏。兩位妹妹可會怪姐姐？”

“崔姐姐出身大家，當然與我們不同。”陸嫣然道，“有時我坐車看到坊裏的朱門高高的，外面立著的仆從都與涼州不同，就想起姐姐，不知住在哪裏。”

崔芙蓉一笑：“高門深戶，規矩也多。幸虧我父親不拘我，要不怎能認識兩位妹妹？”

“是啊，從涼州到長安，咱們好有緣分。”陸嫣然對崔芙蓉一直有好感，聊起天來也隨意至極。

這時，珠玉端著三盞還冒著熱氣的茶湯進來。

崔芙蓉道：“穆妹妹不喜歡飲茶，換盞蜜水來。陸妹妹喜歡飲酒，把樓下的酒打上一壺來。”

珠玉道是。

陸嫣然道：“姐姐還記得我和雲青的愛好？我有時都會忘。”

崔芙蓉莞爾一笑：“當然。我們在涼州相交，又有緣一塊兒來到京城。路上那麽久，有些習慣姐姐想忘也忘不了。唉，穆妹妹怎麽了？看起來好像精神不太好。姐姐家裏有一位太醫相熟。妹妹如果有需要，盡管開口向姐姐說。”

穆雲青伺候上官斐了一夜，又因天上忽然掉下的萬貫錢財而思慮了半日，休息不好，這下免不得有些發困。她抑住張嘴而出的哈欠，不好意思道：“不礙事，前兩天院子裏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一條長蛇，害得我們沒睡好。”

“妹妹怕蛇？”崔芙蓉喝口茶湯，“姐姐也害怕得很。有一次在院子裏遇到，還是朱管事幫我們解了圍。”

侍立一邊的朱澤聽到主人提到自己，適時的笑了一下。

三人閑話了半日，誰也沒提到香皂的事。穆雲青雖然對崔芙蓉印象好，但還沒到推心置腹的地步。這種時候，急的不是她，所以她也只沒邊的說閑話。陸嫣然是個直性子，想著三人為香皂而來，怎麽對香皂只字不提？要不是穆雲青事先有交待，她也覺得在人面前不能暴露賺了萬貫家財，只怕要主動交動最近的動向了。

三人說一會兒京城最近流行的妝容，貴女們最喜歡的衣衫布料，還有什麽吃食，說著說著，崔芙蓉把話題轉到了香皂上面。

“有勞兩位妹妹，自貴妃用了香皂後，喜歡得不得了。結果後宮裏的眾多嬪妃也都想擁有一塊。貴妃問姐姐是怎麽得來的，還說想讓身邊的宮女也跟著學學，到時候就不必麻煩妹妹了。妹妹如果願意，貴妃娘娘說了，想請兩位妹妹入宮，親自傳授身邊的宮女。”

崔芙蓉想，要直接問穆雲青怎麽制皂，穆雲青不會給的。借貴妃和宮中的勢力，既給了她們體面，自己又能得到制皂的方法，還能討好貴妃，一箭多雕，再沒有比這更合適的法子了。

而一般老百姓聽到皇宮，早激動三分，要是能進宮中一次，且得皇上最寵愛的貴妃接見，只怕做夢都會笑醒。

果然，陸嫣然聽了崔芙蓉的話後，兩眼發光，企盼地望著穆雲青。

穆雲青與陸嫣然對視一眼，笑道：“承貴妃娘娘看得起。只是做皂是下人幹的活，而民女出身粗陋，不敢汙了貴妃娘娘的眼。貴妃娘娘如果想用，用多少，只要給民女說，民女會全力呈送。”

崔芙蓉笑吟吟的臉上閃現出一絲詫異，但一閃即過。既然這條道走不通，那只好走另一條了。

珠玉走來對崔芙蓉道：“姑娘，剛家裏的仆從來說，老太太尋姑娘呢。”

崔芙蓉站起身：“不好意思，姐姐先走了。對了，香皂的其他事，讓朱管事替我和兩位妹妹說吧。”

穆雲青點頭。

崔芙蓉走後，朱澤恭敬道：“兩位姑娘，剛我家姑娘也說了，因為貴妃娘娘的推崇，現在我們制的香皂很受貴人們喜愛。鋪子裏的貨品供不應求。若姑娘得空，還麻煩多制些皂。我家姑娘還說了，香皂的價格會比原先的高一些。”

“謝謝崔姐姐。”穆雲青道，“香皂能這麽快在京城受人歡迎，是崔姐姐的功勞。價格按原先契約上立的就好。我們無功不受祿，只想回家多制些香皂，給管事送去。”

朱澤謝過，又道：“兩位姑娘，出來這麽久，到了午食的時間。姑娘如不介意，在下想請姑娘們用頓飯。不知可否？”

穆雲青道：“既是朱管事盛情，恭敬不如從命。”

朱澤領著二人出了茶樓，來到東市一家酒樓的雅間。

穆雲青一看這裝潢，大概是東市最貴的酒樓了，忙道：“朱管事，我們在門口吃碗湯餅即可，不必這麽浪費。”

“這是我家姑娘的意思，兩位姑娘請。”

聽是崔芙蓉的安排，穆雲青只好罷了。

朱管事殷勤備至，又是倒酒，又是把炙肉分食，加上他言笑晏晏，三人吃得開懷。

朱澤深知女人們都愛八卦的心理，便道：“剛我家姑娘說貴妃娘娘喜歡兩位姑娘做的香皂，只是其一。”

“啊，還有內情。”陸嫣然嚼著肉，自來到京城後，陸嫣然最喜歡聽的就是那些皇帝、後妃、公主，還有貴人們的各種軼事了，“那其二呢？”

“其二嘛，與涼州有關。”朱澤抿了口酒，“不知二位姑娘聽說了沒，先前因皇後生的雲陽公主騎馬摔壞了腰，與涼州都督的親事幾乎作罷。還是貴妃娘娘識大體，讓其親生的沁陽公主代替雲陽公主下嫁。本來皆大歡喜的事，可涼州都督卻說，他對雲陽公主情深已種，不管雲陽是死是活，他只會娶雲陽公主。”

這事陸嫣然早就聽說了，她道：“朱管事，這事兒全長安城傳的都知道了。”

朱澤看了陸嫣然一眼，當即決定下點兒猛料：“長安城傳的只是明面上的事。其實真實的情況是，那雲陽公主與身邊的侍衛有私，結果弄得聖上知曉，聖上無法向武威侯交待，所以才讓沁陽公主替嫁。皇後與貴妃本就不和，聖上寵愛貴妃生的大皇子，而有意廢了皇後生的太子殿下……”

穆雲青不想聽這些宮中的刀光劍影，免得惹禍上身，打斷朱澤道：“朱管事，這與我們的香皂有何關系？”

“咳，咳……”朱澤不好意思地呷了口酒，“當然與我們的香皂有關了。自我家姑娘向貴妃娘娘進獻過香皂後，聖上更寵愛娘娘了。皇後得知是因為一塊香皂，沐浴過後可讓身上留下若隱若無的清香，且簡便好用，便讓人把咱們店鋪裏香皂的全買了，還給宮中其他嬪妃每人送了一塊。聖上得知後，誇皇後娘娘有母儀天下之風。因此貴妃娘娘不高興，所以才想請二位姑娘進宮傳授制皂的法子。”

“朱管事這麽一說，小女更不敢進宮了。”穆雲青道，“我們只是想掙些錢討生活，要是萬一卷入了宮中之爭，只怕要掉腦袋。”

朱澤看穆雲青對制皂的事滴水不漏，且又對旁人欽羨的富貴毫不留戀，想想崔芙蓉臨走時的話，下了決心。

他給陸嫣然又倒了杯酒，陸嫣然喝過直接醉倒在幾上。穆雲青也有些醉意，看到陸嫣然的模樣，嚇了一跳，趕緊上去拉她，不想兩個人差點兒跌倒在地。

朱澤道：“穆姑娘不用擔心，一會兒在下送二位回去。”

穆雲青想睜開眼，卻覺得渾身無力，像醉酒又不像，耳邊傳來朱澤輕柔的聲音：“穆姑娘，在下自從與姑娘相熟後，一直仰慕姑娘。在下今年二十有二，還未娶妻，家裏在京城有些薄產，不知可否得姑娘一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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