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微草俱樂部。

結束了晚上的訓練之後，王傑希將所有隊員召集在一起，布置著明晚俱樂部的聖誕活動，然後又簡單了說了說不久後的榮耀全明星周末。

“聯盟那邊要在明晚之前確定新秀挑戰賽的名單，”王傑希說著將目光移到了高英傑身上，“英傑，我替你報了名。”

高英傑一楞，“隊、隊長？”

“好好準備，晚上我再去找你詳細說一下，”王傑希鼓勵似的拍了拍高英傑的肩膀，繼續道：“還有沒有要報名的？”

冷場了片刻之後，角落裏一個人弱弱地舉起了手，“隊長，我想報名……”

不僅是王傑希，微草眾人都有些詫異的望向了說話的人——微草戰隊的小透明，板凳選手，喬一帆。

王傑希盯著那個孩子通紅的臉，若有所思。難得一個畏手畏腳的孩子能主動提出請求，看他這幾天貌似是不在狀態，莫非是做了什麽特訓或者有了新的想法？如果通過一場新秀挑戰賽能讓這個孩子的潛能和信心被激發出來，對於微草而言，倒是個不錯的消息。

何況，作為隊長，自己把微草放在第一位並無不對；但作為一個前輩，對喬一帆確有些關懷不周。

王傑希當下拍板，“好，你也要好好準備。”

喬一帆欣喜的表情王傑希看在眼裏，他忽然想起了已經退役的某大神說過的話，孩子是奇跡的寶庫什麽的。便給這個孩子一次機會吧，希望他能好好把握。

可結果卻並非王傑希所想的那樣。

挑戰的對手，竟然是李軒；喬一帆所用的角色，竟然是陣鬼。

這個喬一帆，到底在搞什麽？

其他戰隊選手的目光不住的看過來，懷疑中摻雜著鄙夷。王傑希越看越怒。沒有人會比王傑希更重視微草，也沒有人看到微草被抹黑後會比王傑希更憤怒。

所以喬一帆從比賽場上下來的時候，看到自家隊長的臉色心中寒意更甚。所以他沒有回到坐席，而是徑直穿過向外走去。

過道裏的光晦暗不明，喬一帆的思緒卻漸漸明晰。比賽剛結束時那種不真實的虛幻感漸漸消退，喬一帆也終於接受了在職業生涯最重要的轉折點自己慘敗的這一事實。麻木感消退後的疼痛也逐漸湧了上來。喬一帆的腳步越來越快，好像只要他停下來就會疼的再也走不動一樣。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明明已經換了適合自己的職業，明明已經爭取到機會了，明明可以借此機會為自己的職業生涯爭得一線生機，明明……明明自己已經那麽那麽努力了，為什麽，為什麽結果會是這樣？

明明，都那麽努力過了……為什麽……為什麽……

自己到底，還是沒有做職業選手的資質吧……

饒了幾圈喬一帆發現自己迷路了。看著四周灰暗的景色，想著剛才那個燈光璀璨的舞臺，喬一帆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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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看著臺上的孩子一臉迷茫的跟李軒握了手走回選手席，眼睛裏的神色飛快的變換了一下，匆匆跟陳果二人打了聲招呼就快步離開觀眾席，平日裏走路腳都擡不起來的人此刻簡直可以用腳下生風來形容。

太像了，太像了。

那種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迷茫感，那種仿佛全世界都是虛幻的不真實的感覺，那種血液逐漸變涼的刺痛感。那個孩子的表情所表露出來的感覺，就跟當年，自己看到蘇沐秋倒在血泊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所以葉修不自覺地擔心起來。畢竟對方還是個十五歲的孩子，最喜歡做夢最喜歡暢想未來的年紀，這麽大的一個打擊，少有人會堅強的撐過來。

如果是一直被養在溫室的高英傑遭此打擊，還有微草眾人上下齊心幫他重新建立信心。喬一帆呢？他的信心可是被微草磨沒的，如今鬧了笑話，微草更不可能會去幫他重建信心。

在場館裏饒了半天，總算是看到了一邊走一邊抹眼淚的喬一帆，眼睛也好眼角也好都是通紅通紅的。葉修呼了口氣，不緊不慢地點了根煙抽了一口緩緩情緒，才說道：“你太冒失了！”

喬一帆停下腳步，楞楞地看著走過來的人。

臉有些虛胖，嘴裏叼著根煙，大衣松松垮垮掛在身上，一副懶洋洋的樣子，看著自己的眼睛卻透漏著認真。

“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想借這個舞臺給大家展示一下你使用陣鬼的才能，但是你對手選得也太誇張了吧？居然選擇李軒？你怎麽想的？你既然是想顯示你使用陣鬼的才能，那你最不該選的人就是李軒。”

喬一帆楞了一下，下意識的去擦眼角的淚。

葉修看著喬一帆低垂著的腦袋，過道裏灰暗的光浮在他軟軟的頭發上，一張小花臉上的表情有狼狽有不甘有委屈有絕望，饒是難過成這樣還倔強的想摸幹淚水。

真是個，堅強倔強到讓人心疼的孩子啊……

葉修扭過頭去，盡可能的在喬一帆聞不到的地方吐了個煙圈，繼續道：“整個榮耀全裏都不會有人比李軒更熟悉陣鬼，你居然想在他的手下顯露你的陣鬼技術，當然是會被克制的死死的，班門弄斧，你的水平哪能顯露出來十分之一？我都無語了我……”

喬一帆抹淚的動作一滯，怔怔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葉秋大神？？”

葉修點頭，“嗯，是我。”

“……啊！”知道來人是誰的喬一帆忽覺尷尬，自己竟然在葉秋前輩面前哭得這麽沒出息，實在是太丟人了。

葉修看著喬一帆忙慌慌地擡手去擦幹眼角的淚痕，一個沒忍住，伸出手按住喬一帆的頭好一陣的亂揉。

嘖，這孩子，這麽用力，眼皮都要擦破了……

喬一帆此時周澤楷上身，只呆呆的由著葉修揉亂他的頭發。他雖不聰明但也絕不笨拙，他能感覺到葉修亂揉他的頭絕非戲弄。於是放下了擦淚的手，由著葉修揉。

這下子葉修反倒不好意思起來，見喬一帆不再□□自己的眼睛便收回了手清了下嗓子，花了半秒鐘驚訝自己這張老臉竟然還有掛不住的時候，然後說道：“榮耀沒你想的那麽簡單，才一個月就想打敗李軒？陣鬼你還差的遠呢，不過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繼續磨練、繼續等待機會。不過想把握住機會也要有些實質，別以為現在的你就能讓人眼前一亮收入隊中。但是……”

葉修轉過頭去，盯著喬一帆很認真地說道：“不用質疑自己的才能。”

喬一帆聞言擡頭。

不用質疑自己的才能……

眼前的人叼著煙，倚著墻半站半靠，可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懶洋洋的神情在說剛才那句話的時候轉瞬間消失殆盡。

喬一帆怔怔地楞了半響兒，又擡起手去擦眼淚。

葉修剛要去攔，卻看見眼前的孩子卻是摸凈了最後一滴淚痕，眼睛裏的光驟然明亮起來。

“謝謝前輩！”喬一帆大聲說道，“我現在，真正看清了自己、擺正了自己的身份。前輩說的對，機會、舞臺什麽的，現在想這些還太早！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我現在，還沒準備好！”

是的，現在的他想這些是多餘的，只有有了水平有了技術，才能在機會到來時好好把握住。

“就算這個賽季被暫時拋棄也沒有關系！就像前輩所說的，我還年輕，還可以繼續去練習去等待！”喬一帆擡起頭來，目光堅定，“大不了，就再當一回新人，就當是從頭再來！”

葉修彈煙灰的手停在半空中，就在很多年前，也有一個人，在一切計劃落空之後，也是輕描淡寫的一句“不過是從頭再來罷了！”

這個孩子，面臨的不光是職業生涯的問題，在回到俱樂部後微草眾人對他的態度自然又會惡略幾分，旁人的鄙夷奚落一個十五歲的孩子竟也能勇於面對。

果然，他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勇敢的多。

看著喬一帆那雙閃著光的眼睛，葉修心中一動，嘴角一扯，難得的收緊了節操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又伸出手去揉了揉喬一帆軟軟的頭發。“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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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一帆目送著葉秋走遠，想著剛才跟前輩的對話。

前輩他，果然也沒有放棄榮耀！如果以後，能和前輩一起站在賽場上，那該有多好！

他想著伸手向頭頂，慢慢梳理著被揉亂的頭發，一下一下，指尖觸及到的地方似乎還留有葉秋指尖的煙草味，以及葉秋掌心暖暖的溫度。

喬一帆將手覆上頭頂，傻傻地笑了。然後望著葉秋走遠的方向，將剛才說過多次的話再次小聲重覆了一遍，“謝謝前輩……”

謝謝前輩，總是在我仿徨失措的時候出現，重新點燃我的信心，讓我感覺到自己並非一無是處。

喬一帆摸著發頂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在葉秋揉著他的頭發溫和地望過來的時候，葉秋手指和眼神的溫度真的好暖，暖得……讓自己任性的想要更多……

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喬一帆甩了甩頭，嘴唇雖然抿緊但臉上的表情卻是萬分的堅定。然後向著那個燈光璀璨的舞臺的方向，大步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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