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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嫣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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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我在這裏。”門外腳步聲踏踏響,兩人邁了進來,一人臉色不愉,眸光死死地盯著柴子然,恨不得逮了他餵狗;另一個目光柔和,身段柔美,面如嬌花,笑意吟吟。

正是柴子皓與柴嫣然兄妹二人。

白夫人見了阿女,也顧不得柴子然那混賬東西,大手一松,豬肉刀插回腰間,喜極而泣:“阿女,你終於回來啦!阿娘擔心死了。”她巴巴地把乖女抱在懷裏,還不忘回頭兇狠地瞪著柴子然。

柴子然沒了白夫人提著呆呆地坐到地上,楞楞地擡頭看著柴嫣然:“阿姐……”

柴嫣然從白夫人懷裏探出頭來,嫣然一笑道:“阿弟,我很好!”

白夫人冷眼看柴子然:“這裏沒你的事,你滾。”

柴子然木訥地起了身,呆呆地朝大門走去,袖子被人拉了拉,他側頭看向笑得美麗柔和的柴嫣然,她道:“阿弟,謝謝你。”

柴子然張了張嘴,見白面胖星兇狠的眸光,心裏的話沒有問出來,一步步朝大門走去。待他出了門,大門重重地被磕上,他轉頭只能看見柴子皓的冷漠臉,見他如見路人。

柴子然哪兒也沒去,就蹲在阿姐出嫁的必經之路,她閨房門外,仰頭看著天色一點一點變亮,偶爾冷冷地看幾眼路過的人,他們皆一臉喜色,每個人的嘴巴都在恭維信悟侯府的人,真是走大運了,居然能把閨女嫁給丞相府的公子。

夏季的天色亮得很快,一擔擔綁著大紅花的嫁妝被仆從一臉笑意地擡出門外。媒人婆一臉喜意地跑過來催促:“新郎官來咯!新娘子要上花轎啦!”忽而腳步踢到一樣不明物體,低頭看了看柴子然,愕然道:“這不是子然公子嗎?阿姐出嫁了舍不得嗎?素來聽聞你們姐弟二人感情好,真真是不假。”

她寬慰道:“嫣然小姐嫁得又不遠,你若是想她了就去看唄!無需一臉的……不高興。”其實媒人婆想說的是,一臉的鰥夫相。可今日是大喜日子,媒人婆特意換了個詞兒。

見柴子然仍是蔫蔫的,她怕誤了吉時,便不再理會他,朝喜房邁去,笑道:“新娘子出門咯!”

她話音喊完,便見柴子皓背著一身大紅牡丹喜服的新娘子出門,臉上笑成一朵兒菊花,再次高喊道:“新娘子出門咯!”

柴子皓見柴子然像個瘟神般倒在地上,巴巴地看著他們一行人,皺著眉頭靠近了他,用鼻孔哼了哼。背上的柴嫣然道:“阿弟,阿姐要出嫁了,你來送送阿姐吧!”

柴子然臉上的垂頭喪氣一掃而空,笑道:“好好好,走走走,阿姐出嫁咯!”他臉上帶著笑,可心頭苦澀,話音顫顛顛的。

一行人繼續行走,穿過八寶亭,走過掛滿紅燈籠的廊道,歡歡喜喜地送柴嫣然出嫁。

門外的藍浮初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臉喜色地朝柴子皓拱手,他見新娘子出來,下馬親自牽過柴嫣然的小手,笑得跟撿了金子一般:“嫣然,小心點兒!”

柴子然看藍浮初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本該按照慣例,見了面刺他幾句,可他手裏還牽著自己的阿姐,心裏的不快通通壓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藍浮初,我不管你是丞相公子還是什麽人,既然你求娶了我阿姐,從今往後你就得好好地待她,從此一心一意,若是讓我知道你待我阿姐不好。”他擼起了袖子,眼眶通紅道:“就算拼了我這一條小命不要,我也得咬下你身上的每一塊肉下來。”

柴子皓站在柴子然身旁,面色嚴肅,目光充滿了警告,雖沒有說什麽,但眾人已經看出,他是站在柴子然這一邊的。

白夫人忽然掏出身後的一把頗有重量的豬肉刀架在藍浮初脖頸上,感覺他肩膀抖了抖,面露不屑道:“小子,你知道老娘是道上混的人,若是你敢欺負我家阿女,我定把你當成豬……”宰了。她嚇唬了這小子一通便把殺豬刀收了起來。

眾人一陣唏噓,這庶子當家的信悟侯府嫁閨女居然是這個德行,還拿刀架在丞相公子的脖頸,不免小聲地議論了兩句。藍浮初牽著柴嫣然的小手握緊了幾分,鋒利的眸光環視在場眾人:“小婿謹遵岳母大人的吩咐。”又朝柴子然、柴子皓頷首,把新娘子牽回轎子,柔柔地道了句:“嫣然,我終於能娶到你了。”

柴嫣然送開了他的手,便走到轎子上,一動不動。

藍浮初得不到新娘子的回應,心頭有些失落,但他坐上高頭大馬時,民眾一陣呼喝,七嘴八舌議論紛紛地讚美他,他心裏又一陣高興。

“不愧是丞相家個儒雅公子,真真是風流倜儻。”

“才高八鬥,文采出眾,這嫣然小姐嫁得好啊!”

柴子然在一眾看熱鬧的人群中尋找容淩的聲音,尋來尋去卻不見人,懊惱地看著身旁的柴子皓。後者重重地哼了哼,仍不與他說半句話,待他目送柴嫣然的大紅花轎離開後,便走入信悟侯府。

場中的賓客也紛紛入席,又七嘴八舌地感嘆這信悟侯府的嫣然小姐是祖上積了好幾輩子的德。

柴子皓目光鋒利,在場的賓客被他眸光掃了幾眼,心裏嗖嗖地涼了涼,紛紛感嘆是浮初公子是上輩子燒了高香的人,居然能娶到個這麽好的美嬌娘。柴子皓聽著眾人見風使舵的讚美,臉色才好看了幾分,轉身就入了信悟侯府。

柴子然見阿哥不搭理他,也不惱,跟在他身後屁顛顛地進去,誰知還未進門便讓阿福攆了出來。話裏話外的意思是,若是他讓柴子然進去了,他這輩子就甭在信悟侯府呆了。

柴子然知曉白夫人和阿哥惱了他,他為難阿福也無用,便想去丞相府看看熱鬧。轉頭就見墨九君站在他身後,柴子然臉皮厚,本還不覺得委屈,可一見墨九君便覺得心裏頭難受得緊。

“阿然,我們回蘇虞吧!”墨九君的話如春風般吹拂到他的心坎。

柴子然目光看向柴嫣然轎子失去蹤影的盡頭,眼眶紅了紅,道:“好!”

因前朝的繁華世家聯姻一籮筐,一堆堆的大臣成群結隊,一塊兒勾心鬥角,導致皇權的敗落,最終讓前朝最後的昏君作為一根導火線,葬送了大好的江山。當今聖上繼位後,汲取前朝教訓,將官宦之家與世家子女的婚配盯得甚嚴。超過三品以上的官員子女要聯姻,必須由聖上頒布聖禦方可成婚。

柴嫣然阿爹早去,其兄官銜不及三品,無須像聖上匯報。可藍家乃是世家大戶,丞相官銜又位居一品,且得聖心,聯姻之事得事事小心,早已派人叮囑信悟侯府。雙方成婚,女方兄長不必來觀堂,他們定會按足規矩,不會怠慢柴嫣然。

墨九君蹲著柴子然身前:“上來,我背你。”

柴子然一夜沒歇好,此刻有個後背代步,他樂意至極,啪嗒地爬上墨九君寬大的後背,緩緩地瞌上了眸子。他想了想,又睜開眸子,喊了句:“墨九君。”

墨九君的步子微頓,道:“放心,我已讓隨書去丞相府尋嫣然,她如有事,定會來蘇虞尋你的。”

“謝謝。”柴子然不知該作何心情,他阿姐出嫁了,他一點兒都不開心。回頭看了眼門庭若市的信悟侯府,心裏累極了,便把頭埋在墨九君寬大的背上,眼眶微紅:“如我不是那般無能就好了。”

“阿然,或許嫣然嫁了藍浮初才是最好的歸宿,這些非是你我能定奪的。既然是她所選,我們能做的便是希望她能好。”墨九君的話很輕柔,每個字都能敲到柴子然心中。

夏季的烈日很大,柴子然伏在墨九君背後被曬了一會兒,便擡起頭看看周圍有沒有給他解暑的東西。眼眸剛擡起,便見一道藍衣頹然坐在一處不起眼的墻角處,腳步放了兩個歪歪斜斜的空酒罐子。

柴子然捉著墨九君領子的手忽而一緊,又慢慢地松開了。

蘇虞縣的一間小院子外,頭頂掛著一塊燙金的牌匾“朱府”。每日風雨不改蹲在朱府墻角處的兩個小乞丐,今日又實行了例行公事,瞪大了眼眸等著這戶人家的施舍。聽說這戶人家本住著一對兩父女和一個雇傭來做家務活的鄉下婆子,數月前府裏的姑娘被草寇劫上了八仙過海,便是一去不覆返。

可憐了姑娘的阿爹,白頭人送了黑頭人,每日哀哀怨怨地渡日,還派雇傭了好些人去尋姑娘的屍體,說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更可憐的是,連具屍體也找不回來。

喪心病狂的草寇害了一個可憐的姑娘,也害了一個家,更是害了蘇虞縣的百姓。

之所以影響這般大,是因為那戶人家的主人是個屠夫,賣的豬肉是自己家養的,鮮美好吃,價格低廉。屠夫的唯一阿女一走,他便無心養豬,亦無心賣豬肉,整日關起了大門,渾渾噩噩地渡日。本親人去世,是要做法事的,得買口棺材回家,可他阿女連個屍體也沒有,買了棺材也無用。

也不知朱屠戶是悲痛欲絕神經錯亂,還是被鬼擾了心頭,懸掛在朱府頭頂那兩個可憐的白燈籠,只被他掛了一日便取了下來。此後,他逢人還說:“我阿女沒死,她福大命大,還尋了個如意郎君,她還活著,我家阿女還活著。”

鄰裏可憐他,便報了官,讓好心的縣太爺照顧照顧這個可憐的孤家寡人。奇怪的是,縣太爺親自問他:“你家阿女在何處?”

朱屠戶哆嗦了半天也哆嗦不出來,嚇得哇哇地跑回了朱府躲了起來,一連好幾日都不敢見客。

有個神算子說:“縣太爺九君公子陽氣旺盛,鬼見了也得退避三舍。”

這一說法一出,眾人惶恐。朱屠戶那活見鬼的樣子,像極了被鬼附體。但他被縣太爺英明神武陽氣十足的樣子嚇了嚇,十天半個月都不敢出門了。偶爾出個門,也不過是拿著東西到門檻招呼門外兩個小乞丐來拿東西吃。小乞丐的手剛拿完東西,朱屠戶便‘哐當’地把關上,順便鎖上幾個大鎖。

因這鬼心得善良,蘇虞縣的鄉裏,倒也沒有人為難他,有時見了朱屠戶就是繞了個遠路,倒也相安無事。

直到這一天,夜半三更無人敢敲門的朱府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那客人渾身雪白,頭頂一個寬大的鬥笠,厚厚的白紗擋住她的容顏,從身形看,依稀能辨認出是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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