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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尿液排出來。

醫生經過檢查發現,是給崢崢輸的營養點滴,崢崢身體吸收不進去,堵在靜脈造成全身水腫。

幾經商量,漢金斯教授建議暫停營養點滴。

可是,現在崢崢無法進食,只能靠營養點滴維持身體機能,滴水不進,尿管裏沒有尿液排出,這樣,毒素會在身體裏迅速累積。

其結果顯而易見,可能都等不到第三次痙-攣崢崢就……

…………

又是一個無眠夜。

季深行在病房守到第二天早晨,這期間,崢崢有醒來過一次,動了動,但沒有睜開眼睛,應該是睜不開,沒有力氣。

年二十八。

醫院外面的街道居民樓遙遙傳來爆竹聲響。

醫院裏卻是沈靜肅然,密布死亡氣息。

傅斯和兩個特別看護過來,接替季深行。

季深行離開醫院之前去研究室一趟,專家們都在裏面。

不管有用沒用,季深行現在要求漢金斯教授他們根據崢崢血液特點盡快研制出適合他用的人造血。

莫靳南那裏有人造血,季深行知道。

崢崢從出生下來生病至今,莫靳南是他的醫生,莫靳南研究了三年崢崢的病,其成果不是季深行請這幾位專家短短幾日就能趕出來的。

但不到萬不得已,不到絕境,他堅決不會向莫靳南低頭。

…………

今年除夕在三十一。

二十七開始,季家別墅請了人掛紙燈籠。

剩下的屋子裏的布置,交給蘇雲和顧綿,采采有孕在身,顧綿幫忙瞞著,登梯子的活當然不會讓她來做。

季偉霆和白若光會在三十那天從北京回來,顧綿聽說季深明手術成功,只是現在還沒蘇醒過來。

即使要離開這一家人,顧綿還是為這些事感到高興。

季深行自從那天和她吵過出差後,至今還沒回來。

顧綿在等他回來心平氣和再和他談談。

她覺得季深行說要留下皺皺不過是挽留她的伎倆,季深行不是那種蠻橫地搶孩子的人。

上午九點。

林妙可把季子陵送回季家別墅。

不過林妙可並沒有進屋,想來還是顧及覺得不好意思見爺爺奶奶。

皺皺依然有點流小鼻涕,吃了早飯,顧綿接到警局裏電話,說是可以正是辦理離職手續了。

家裏有兩個小活寶,熱鬧,相互照應著,顧綿早餐過後放心出門。

…………

在顧綿出門半小時後,季深行一身疲憊回到家中。

那不修邊幅比出差前更瘦更病態的樣子,嚇了家裏人一跳。

“深行!你到底幹什麽去了?”奶奶一再追問。

季深行沒有心情,也張不開嘴理會家中任何人。

拖著疲倦不堪卻絲毫沒有一點睡意的身軀上樓,洗了個澡,換了身幹凈衣服,把下頜的青色胡渣刮了,睜著一雙紅血絲泛濫的眼睛,還算清爽地下樓來。

奶奶心疼死了,讓傭人趕緊熱了湯。

季深行擺手,沒有時間喝。

客廳裏,皺皺和季子陵見他下來都纏過來。

兩個孩子太久沒見他了,想到厲害。

季深行抿唇笑著和他們說了幾句,抱起皺皺,留下一臉郁悶的季子陵,出了別墅。

“老伯伯,你還沒說呢,你要帶我去哪裏呀?”皺皺小手攀著他的脖子,小臉蛋兒蹭在他清瘦的臉頰。

“皺皺不是生病了嗎?我們去醫院。”

季深行親了親小家夥的手背,抱著孩子上車。

皺皺對醫院的恐懼很濃烈,立刻抗拒,“我不想去醫院,疼,好疼的!”

季深行只能柔聲安慰,“乖,只是做一點小檢查,皺皺把它想成是去冒險,好不好?”

小家夥扁著小嘴兒,“那我要媽咪陪我。”

車後座裏,季深行把她放到腿上,他沈沈閉上眼睛:“你媽媽有事在忙,我陪你好不好。”

他今天是帶皺皺去醫院做檢查評估她的身體狀況的,有了這份評估報告,那幾位專家能夠分析出皺皺在被註射M病毒以及給崢崢提供血後身體可能會出現的一系列狀況,以及危險系數。

崢崢現在的情況,季深行一點自信都沒有,皺皺這裏,他必須做一手準備。

…………

醫院。

除了抽血時皺皺嚎啕大哭過之後,其它檢查,小家夥沒有哭鬧。

一系列檢查做完,已經下午兩點。

小家夥餓了。

季深行帶她去醫院附近的營養餐廳用餐。

皺皺悶悶不樂的,胳膊上抽血的位置青了一塊,她大概是疤痕體質,肌膚又軟又嫩,掐一下都會變青。

季深行心疼的看著,給她輕輕地揉,然後把棉簽取掉,把她的衣服放下來。

“有你愛吃的雞腿,雖然沒有肯德基裏面的好吃,不過更營養。”季深行用多功能剪刀給她剪下小塊雞肉。

皺皺眼睫毛垂著,輕輕地顫,上面還沾著晶瑩的淚珠。

季深行拿叉子叉了一小塊遞到她嘴邊,柔憐地問:“還疼嗎?”

“疼的啊!”皺皺扁嘴,扁住眼淚。

“不過我只在你面前哭哦,老伯伯,你不可以告訴媽咪。以前媽咪帶我打針,我是故意不哭的,因為啊,我要是哭,媽咪也會哭,舍不得媽咪哭……”

抽抽噠噠的軟糯兒音,季深行心頭一柔,目光裏一片幽邃。

“皺皺,如果老伯伯想請你幫個忙,你會答應嗎?”

小嘴兒嘟嘟的嚼著雞塊,囫圇不清的,“什麽樣子的忙呢?”

季深行手指攥緊刀叉:“有一個和你一樣大的小朋友,他病得很重,他吃不了飯,說不了話,沒有離開過病床,也不能動,每天都要打好多次針……”

說到打針,想象那個尖尖的針頭,皺皺小臉蛋痛起來,“他好可憐啊!”

季深行握著小家夥嫩白的小手,“他過得很痛苦,就像童話裏被巫婆關在了牢裏面,皺皺,你是那個可以救他的勇敢的騎士,只有你能飛進牢裏把他救出來……”

小家夥舉手,“那我去!”

“可是,勇敢的騎士會有危險,可能會變得跟那個小朋友一樣痛苦,吃不了喜歡吃的東西,說不了話,身體會很不舒服,每天要打好多次針,也不能再去幼稚園和別的小朋友玩了。”

小家夥小眉頭皺起來,經常生病,太能體會老伯伯說的這種痛苦了。

可是又很想盡自己的力量去救那個小朋友啊。

“老伯伯,身體不舒服是像感冒那樣的不舒服嗎?”

季深行抱緊女兒,“不,比感冒更恐怖,這樣,皺皺還想幫那個小朋友嗎?”

懷裏的小腦袋瑟縮了一下,一動不動。

季深行親了親她的小卷毛,眼神深邃,“如果老伯伯說,那個小朋友是皺皺的哥哥,是皺皺的親人,皺皺會願意幫助他嗎?”

“哥哥?”皺皺小小的世界或許還不能完全理解,“可媽咪只有我一個寶寶的!”

“……我說假如是的話,皺皺會怎麽辦呢?”

皺皺小腦袋點啊點,認真思考,“那哥哥是會帶我去玩保護我不受欺負的哥哥嗎?就像季子陵那樣的?”

“嗯。”

一番思索,小家夥鄭重其事點頭,“那好吧,哥哥保護我,我也要保護哥哥。媽咪說,這個世界上親人是最最最重要的人。打針而已,我可以不哭!我在媽咪面前就不哭,其實也不是很痛的,呵呵,真的!”

明明那麽怕,卻還咬著小嘴兒聲音洪亮。

“皺皺真勇敢,老伯伯替那個小朋友謝謝皺皺。”

季深行把小家夥裹進懷裏,不讓她看見自己此時的表情。

心裏的疼痛交織成一圈一圈,擰緊他的喉嚨,竟再說不出一句話。

在皺皺簡單的世界裏,還不能夠理解生命危險這個定義,她以為的最大的痛苦,大概就是打針。

小孩子的世界,單純善良得讓他心疼。

…………

下午四點。

顧綿從警局回到季家別墅。

進屋只看到季子陵,問過後才知道季深行把皺皺抱走了。

最近這段時間,顧綿把皺皺看的很緊,真的很怕季深行沖動之下把皺皺藏起來和她玩這種把戲。

亂了陣腳,顧綿急急忙忙上樓,躲在二樓的露臺,給季深行打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聽。

顧綿手捶了一下欄桿,打第二遍。

這次接了。

季深行正在送皺皺回來的路上。

顧綿聽到皺皺的聲音,懸著的一顆心著了地。

她沒有質問季深行,等他帶著孩子回來家裏再說,今天逮著這個機會,就算他再怎麽拖,她也要把事情跟爺爺奶奶說清楚,不管是不是要過年,多拖一天,她都不安心。

在露臺上站了一會兒,有點冷,她的衣服在季深行的臥室放著。

顧綿推門進去,門被堵住。

用力一推,有重物墜地的聲音。

門開了,行李箱裏的東西在門裏散落一地。

那是季深行出差回來的拉桿箱,拉鏈開著,東西都掉了出來。

顧綿胡亂撿起收拾,多是他穿過的皺巴巴的衣物。

另外,有散落在地毯上的好幾張文件紙。

顧綿撿起調掉出文件袋的其中一張A4白紙,四五點天已經暗沈下來,看不清楚,顧綿走到門口打開燈。

瞬間明亮的光線裏,顧綿眼睛捕捉到A4紙面上加粗加黑的字:基因格DNA親子鑒定結果。

黑字下面就是表格,表格裏是各項看不懂的數據。

顧綿捏著那張紙,視線猛然間掃到左邊第一排受測人客戶姓名那裏,赫赫然三個字:季深行。

而另一欄受測子女裏,卻沒有標註姓名。

顧綿看不懂那些基因格比對,視線瞄到右下角:父子關系可能性99.9999%……

在這重創的震驚裏,顧綿幾乎站不穩,季深行和誰的父子關系可能性?

顧綿註意到,是父子,不是父女,那就不可能是和皺皺的親子鑒定,那是和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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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小曦的大荷包月票,感謝qwe9887476妞的荷包。

193:顧綿,崢崢是我和你的孩子啊【1w+】

更新時間:2014-8-20 9:50:33 本章字數:18018

白色奧迪停在季家別墅大門外。

車門打開,季深行穿了駝色呢大衣先下車。

扶著車門俯身,伸出一雙長臂,清冷疲憊的五官對著後座的車裏,有明顯的溫柔笑意鎩。

“來,上去見你媽媽,她很擔心你。鋇”

皺皺小手環保一個稍大的精美的寵物龜的缸,露出幾個小牙齒,對他笑得很開心:“這個,謝謝老伯伯哦!”

“你喜歡,什麽都給你。”

季深行望著這個除了一頭卷毛,五官上實在看不出多少與顧綿相似的地方的小人兒,短暫一怔。

以前怎麽就沒往這方面想過呢?

不光是他,爺爺奶奶一家人都不曾有片刻遲疑過。

大概是這小家夥太討喜的緣故,突然冒出來的小金孫,爺爺奶奶示弱珍寶是理所當然。

抱著小家夥走上臺階,客廳的門敞開著。

聽見皮鞋的腳步聲,季子陵放下玩具啃著棒棒糖蹦跶過來,“爸爸!”

季深行放下皺皺,摸了摸季子陵的柔軟的頭發,蹙眉,“怎麽亂吃東西?”

季子陵身體還在恢覆中。

“唔……綿綿給我的。”

季深行望向樓梯。

皺皺不搭理季子陵,抱著她得意的烏龜缸上樓,有好的東西,第一個要給媽咪看!

樓上。

季深行臥室。

從發現這份親子鑒定到現在季深行回來,這三十幾分鐘裏,顧綿一步都每曾移動過。

就那樣,像棵麻木的樹一樣,心境和心情無法形容。

她連猜測都不想去猜測。

“媽咪!”

“媽咪,咦,媽咪捏?”

皺皺踮腳旋開兒童房的門,小腦袋湊近去。

顧綿猛地被女兒的聲音驚醒,嚇了一跳,手指過分用力攥緊手中紙張。

“媽咪呀媽咪?”

“我在這裏,皺皺回來了?”

顧綿走到臥室門口。

斜對面,皺皺捧著那個缸有些費力地朝她跑過來,獻寶的小模樣:“媽咪!”

“看,你不肯給我買的慢慢的家,老伯伯給我買了耶!好看不好看啦?”

顧綿視線掃了一眼那個精美的烏龜缸。

親了親女兒瘦白的小臉頰,單臂抱著小家夥:“他帶你去哪兒了?”

“我回來看她感冒還沒怎麽好,帶她去醫院看看。”

身側沙啞低沈的男聲。

顧綿註視皺皺,沒有扭頭,“寶貝,和子陵給慢慢換新家去,媽媽還有些事。”

“好噠!”

皺皺歡呼著,力氣小,抱不起缸了,沖樓下季子陵喊,讓他上來幫忙。

直到兩個小家夥把烏龜和烏龜缸都搬下樓,顧綿仍舊沒看季深行一眼。

樓道開著壁燈。

她在光線下的臉色和神情太不尋常。

季深行專註凝視她,視線掃到她附到身後的右手,蹙眉。

手指拿煙,朝她走過去兩步,目光深邃溫和,“找我有事?”

顧綿終於擡頭看他一眼。

匆匆一瞥,她註意到他面容比出差前更憔悴清瘦了。

她突然想起出院回來在季家住的第一個晚上,接到他的電話。

電話裏,他的助手說什麽孩子,什麽親子鑒定……

顧綿轉身朝他的臥室裏走。

季深行點煙的動作一頓,跟進去。

臥室裏,剛才散落一地的他的行李箱她已經收拾好。

“關上門。”

顧綿背對季深行,聲音控制不住的顫抖!

男人凝望她同時也在輕微戰栗的纖細雙肩,眉頭擰得深了些,但依言,關上了門。

“怎麽了?”

他朝她走過去,伸手要拉她的手,想把她拉轉身。

顧綿卻突然轉過了身,手躲開他的手,右手揚起那幾張揉的皺巴巴的A4紙張,甩到他的臉上鼻尖額頭!

細碎的聲響,紙落了一地。

她砸過來沒有痛感,視線清明,季深行看到她蒼白臉上的空洞大眼裏,看他的樣子,完全的陌生。

他擰眉,低下疲憊的身軀,撿起那些白紙。

‘親子鑒定報告’這幾個加黑的字讓季深行手腳動作凝滯。

擡頭去看她,目光在那一瞬是驚惶無措的,“顧綿……”

顧綿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也不說話,說不出來,不知道怎麽說,從蘇黎世回來就和專家在醫院,太多太多的事情,忽略了行李箱。

她發現了親子鑒定,他和崢崢的親子鑒定。

顧綿看著他抿唇,從始至終沒有要解釋一句半字的樣子。

心是涼的,不會變的更涼。

她繞過他,走向門口,“在外面有了兒子,季家有了延續香火的男金孫,皺皺我可以帶走了。請你敢作敢當一點,等會兒爺爺奶奶回來,我們的事情,你說清楚,你不說,我只好拿這份親子鑒定給他們二老看。”

季深行深深閉目,想隱瞞,瞞不下去了。

顧綿手旋動門把要出去。

腰身倏地被一雙男人手臂禁錮住。

季深行從後面抱住了她。

身體貼著身體,曾經相愛的人彼此這樣取暖,如今卻只讓顧綿感覺到厭惡。

季深行不管她的掙紮,疲憊到再也撐不下去的五官深深埋進她白皙的脖頸裏。

“綿綿,這個孩子不是別人的。”他最終說出來。

顧綿冷笑,“當然不是別人的,是你的。”

季深行松手,雙手按住她的肩,扳過她的身體,深邃泛紅的雙眸註視她冰冷的眼,他的神情隱忍沈痛。

“我不想告訴你,我也不想和你分開,你為什麽一定要逼我?最近我太累了,再多的打擊我能承受,可我承受不了你給的一丁點絕望。”

顧綿笑,把心中猜測說出來,“你說林妙妙在你想我求婚那天晚上才出現?鬼扯!這孩子多大了?你在和她茍且生下孩子時,有沒有想過我的絕望?”

“你認為這孩子是我和她的?”

季深行放開她纖瘦的肩,側過身,嘴角彎,眼裏痛,“如果是我和她的,倒好辦。”

他手指顫抖地點燃一根香煙,猛抽一口,撚滅。

“爺爺奶奶馬上回來,你跟我去別的地方,我都告訴你。”

做這個決定,季深行沒有考慮後果,因為顧綿誤會他要離開他的後果,比任何後果都嚴重。

他一手拿著行李箱,一手牽著麻木不仁的她,匆匆離開季家別墅。

…………

白色奧迪駛離季家別墅。

季深行開車,右手的時而麻木讓他把車速放到最慢。

顧綿坐在後座,閉上眼睛。

兩個人之間,只剩下沈默和疲憊。

路上,季深行給傅斯打電話,目光註視後視鏡裏的她。

簡短幾句,傅斯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好的,季先生,我會準備好嫂子和崢崢的親子鑒定,還有所有資料,送到哪裏?”

“河濱印象。”

季深行抿唇,掛斷電話。

…………

四十多分鐘的路,顧綿昏昏沈沈想了一路,腦海裏卻抓不住任何思緒。

事到如今,季深行的事,沒有能讓她死去活來的了。

跟著他下車,來到熟悉的小棟別墅。

他開門,她跟在後面,盯著他修剪整齊的後腦勺,他走路的樣子,似乎都透著疲倦。

門開了,門口縫隙裏堆放著一個文件紙袋。

季深行拾起,彎腰給她拿她的棉拖。

白色的偌大客廳,一段時間沒人住,還是幹凈整潔。

季深行上二樓。

顧綿穿著棉拖跟著走上去。

他們以前的臥室。

季深行開燈,拉上厚重的落地窗簾,遮擋四五點還殘存的戶外一點餘光。

他轉過身,見她呆立在門口,招手,“過來。”

拿過兩把椅子,擺成面對面,讓她坐下的同時,他也坐下。

顧綿坐下了,季深行挪動椅子朝她靠近,膝蓋抵住她的膝蓋。

他修長泛白的右手,握住了她的纖細的右手。

顧綿對他這系列的舉動沒有反應,視線盯著那個檔案紙袋。

季深行從裏面拿出來幾張A4紙張,沈沈嘆口氣,黑眸幽深地遞給她,“看吧。”

顧綿接過。

扉頁加黑的字:基因格DNA親子鑒定結果。

不同的是,左邊第一排受測人客戶姓名那裏,寫的是她的名字!

同樣的,受測子女那一欄裏沒有標註名字。

逐漸顫抖的視線往下,掃到右下角鑒定結果:母子關系可能性99.9999%

“……”

什麽……意思?

顧綿震驚地擡頭看季深行。

季深行表情不變,五官晦暗裏變得更加深邃,右手緊緊握牢她已經開始抖動的右手。

顧綿左手手指發抖,紙張在她手裏變得發皺。

她騰地站起身,疑惑不解卻又驚恐的目光盯著季深行,她的樣子很不安定,心跳那麽快,快跳出了身體,茫然地一切那麽無措起來。

“不可能,不可能……季深行,這個時候你別開我玩笑,我會死的!”

他眼眸愛哀傷,在她進一步失控落淚前抱住了她。

顧綿就在他懷裏抖。

他也顫抖不穩的聲音落在她受了驚嚇的耳畔,“他叫崢崢,顧綿,他是我們的孩子啊。”

“不是……四年前我雙胞胎失去了一個,只留下了皺皺……怎麽可能呢?我和你這四年沒再生過孩子……”

“你聽我說。”

季深行雙臂固定住不斷打顫的她。

“是莫靳南和林妙妙,這件事很覆雜。”

他給她擦眼淚。

真的到了不得不說的這一刻,他反倒鎮定了,直擔心她,真的不忍心說出殘酷的事實,她在他手裏,受過的苦已經太多太多。

“莫靳南當年和我和妙妙,我們在一個班,他從小生活環境扭曲,造成他性格扭曲,他深愛妙妙,那時候我和妙妙感情很好,這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他,加上後來,你父親綁架了我和妙妙,妙妙發生了那樣的事,他把恨加在我和你頭上,還有,你父親和你母親曾合夥折磨死他的母親,恨上加恨,他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個變態,惡魔。”

顧綿手指擰住他的西裝衣襟。

“妙妙在那場事故中並沒有死,是後來住院一場火災裏,莫靳南救了她,她臥病很長時間,五年前徹底醒過來,後來,得知我娶了你,你是顧北中的女兒,也許就是那時候,讓她變成了今天這幅人不人鬼不貴的模樣。”

季深行深喘一口。

繼續說,“四年前你離開我,帶著剩下的寶寶遠走國外,你和淩楓都不知道,妙妙也在蘇黎世。”

“這場陰謀莫靳南蓄謀太久,那時我在手術臺上,生死未蔔,而你懷著孩子,淩楓並不能一直陪在你身邊,讓他們有了可趁之機。那個負責給你產檢和接生的大胡子醫生,你還記得嗎?”

顧綿點頭。

“他是莫靳南一早安排的,並不是好人。”

顧綿不可置信:“怎麽會?”

那時候她並不寬裕,多虧那個醫生,很多檢查的費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都給她行了方便……

“你在產房,淩楓和藍雙在外面等著,並不知道,你把孩子生下來後,莫靳南和妙妙把孩子換掉了……”

“……什麽?!”顧綿怎麽能夠相信?

季深行舔了舔幹澀的薄唇,喉嚨堵塞地說不下去。

顧綿雙腿不穩,半個身體往地上跌,季深行及時抱住她。

一連串的震驚如同一個一個悶雷,打得她連痛都感覺不到了,她雙手捂住臉,一顆心都在發冷發寒,“不可能啊,皺皺長的那麽像你,她也繼承了我的一頭卷發的……”

這就是莫靳南最讓人膽寒的地方。

“北方醫院有個規定,所有健康男性醫生,為充盈jing子庫,需要定期捐jing,那時候我還沒和你結婚,未婚男醫生

是必須捐,和你結婚後我曾找過jing子庫讓他們把我所捐的銷毀,現在想,北方醫院大概早就有莫靳南的人,我不知道莫靳南是怎麽找的一個同樣是卷發的女人……具體過程我還沒查清楚……”

“天啊……”顧綿面如枯槁,痛哭中,根本無法接受這個從他嘴裏出來的事實。

怎麽可能呢?

皺皺和她那麽親,從小帶在身邊,怎麽可能不是她的寶貝?

“季深行,太扯了,這不可能的,我是皺皺的媽,如果她和我沒有血緣關系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皺皺瘦不是因為她發育不好,是早產,莫靳南為了讓她和我們的孩子同一時間生下來,大概用了不知道什麽手段讓那個女人早產,孩子一生下來就抱到你身邊,你怎麽發現得了?”

“……那,我們的孩子呢?”顧綿扯著季深行的衣服,泣不成聲。

季深行眼眸裏氤氳的霧氣,根本不敢看她。

“我問你,我們的孩子呢?”

或許,其實顧綿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季深行抿唇,艱難開口:“被莫靳南和妙妙抱走了,妙妙帶在身邊,取名崢崢。”

顧綿涼涼的笑了,眼淚熬著嘴角那份蒼白無比的笑容,“所以,莫靳南和林妙妙是要我嘗盡被玩到死的苦痛,讓我帶一個不是我孩子的孩子,而親生的卻被他們帶著,讓我成為一個笑話,他們在等著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如何給他們一個最滿意的崩潰?”

“目的,是讓你和我痛不欲生。”季深行斂目,眼底一片灰燼。

他笑一下,“目的的確達到了,崢崢生下來就生病,血液系統的疾病,他體內自帶M病毒……”

“M病毒?”

顧綿突然想起前陣子子陵也是被註射M病毒,而那病毒,本來是要註射到皺皺體內的……

季深行點頭,“崢崢的病,目前知道的只有一種治療辦法,換血,皺皺是唯一和崢崢匹配的。”

“所以,莫靳南之前處心積慮接近皺皺就是想……”

“嗯,給皺皺註射M一定量的病毒,皺皺的血液才能順利在崢崢體內融合,達到治療效果。”

顧綿望著季深行連日來疲倦蒼白勞心勞神的模樣,忽然明白了這些天他在幹什麽了。

她想起那天和他攤牌,他說同意她走,卻要留下皺皺……

怎麽會這樣?

她不能接受孩子被林妙妙養到三歲的事實,更不能接受,皺皺她不是自己女兒的事實。

季深行就那麽望著她眼淚決堤,一滴一滴打落在他的手背,濕了他半截手臂。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我做錯了什麽?皺皺又做錯了什麽?季深行,這個世界太可怕……我的孩子,我沒有見過一面,從生下來就沒見過一面,我傻傻的全心全意把皺皺當成自己的孩子,從未懷疑,季深行,為什麽是這樣,林妙妙為什麽那麽恨我?嗚嗚……”

她雙手在捂著心口,低頭,瘦瘦的身體蜷縮在地上,在他懷裏,顫抖著哭泣,聲嘶力竭。

他可以想象,此刻她的心裏在承受一場怎樣的煉獄。

她在哭,他不比她好過,一分一秒都像在淩遲。

一直決定瞞著不告訴她,就是因為皺皺,她太愛皺皺,怎麽能夠接受?

時間就這樣靜止。

她哭得岔了氣,暈了過去。

季深行眼眸濕潤,雙手深深捂一把臉,打橫抱起她,把她放到床上。

這點驚動又驚醒了她。

顧綿在床上,雙目空洞血紅,手指顫抖的在床邊緣,指甲死死的摳著床單,閉上眼,埋進枕頭裏的呼吸和她的眼淚決堤,崩潰,苦澀的液體靜默無聲的滑過鼻梁和嘴唇,濡濕滿臉,滿世界。

她的崩潰,來的這樣安靜。

瘦削的背脊,在季深行的手指下劇烈顫抖。

疼。

疼痛在兩個人之間無聲蔓延。

季深行眼裏漆黑中通紅的一片,凝視她的眼眸裏,有和她一樣的悲痛。

找不到緩解這份悲痛的任何方法,只能陪伴彼此,一起經歷,消化,直到不得不接受。

他點燃一根煙,寂寞中抽的消無聲息,在煙味裏,他坐在床邊,挨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脊,不能夠讓她安定,那麽也讓她感受他的體溫,獲得一點點支撐力。

不對她說出真相,怕看見她崩潰發瘋的樣子,說出來了,他心裏卻著著實實的松懈了。

說出來,兩個人共同面對,其實好過他一個人痛苦煎熬。

季深行關了燈,她哭著睡了過去,他守著她,他在床邊抽煙,一根接一根,不要命了的抽。

攜帶香煙氣息的手指輕輕扳過她埋在枕頭裏的臉,那張臉此刻過分蒼白,沒有一丁點血色。

他柔憐地蜷曲手指,撫幹眼角的淚痕。

堅持救崢崢的理由,是她千辛萬苦為他生下了這樣一個孩子,不管是生病還是健康,都是他們的血脈,這和皺皺是不是她所生毫無關系。

…………

中途***電話過來。

季深行立刻按了靜音,走到露臺那邊接聽。

奶奶無非是問他和顧綿去了哪裏,季深行溫和扯了個理由搪塞過去,奶奶並為起疑心。

又對他叮囑註意身體的話,絮叨很久才掛斷。

季深行又打給蘇雲的手機,拜托蘇雲,照顧好家裏的兩個孩子。

…………

回房探了探顧綿的額頭,有點發燒,情緒奔潰所致。

家裏沒有藥,他下樓用布包了點冰,拿上去給她敷上。

敷了額頭,又移到她哭腫成兩個包的眼睛上。

顧綿中途斷斷續續囈語了幾次,喉嚨幹燒,嘴唇幹燥起皮,季深行用水沾濕著給她灌進去。

晚上十一點,她醒過來。

完全像生過一場大病,頭痛欲裂,一時間想不起所有事。

看到他端著清粥進來,才想起之前的一切,眼神又變得空洞。

季深行舀了一勺粥,顧綿撐著身體坐在床頭,輕飄飄搖頭。

“知道你沒有胃口,我也一樣,孩子病著,我們不能倒下。”

顧綿紅腫的眼睛更紅:“你說他叫崢崢?”

季深行看著她。

“季深行,你是不是在騙我?我不相信皺皺不是我生的,一點都不相信……”

季深行皺眉,不比她好過,真的。

“之前傅斯拿過來的那個紙袋裏有我前幾天偷偷給你們做的鑒定,但我覺得,你現在不要看。”

顧綿望一眼椅子上的文件紙袋,眼淚悄無聲息掉下來。

“他病的很重?”她又問,哭聲裏責備自己,“皺皺生病的痛苦我經歷過,他那麽小,我卻不在他身邊,讓他一個人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孤孤單單,我的孩子……”

季深行放下勺子抱住她,“不是你的錯,我的錯,我當年如果沒有招惹莫靳南,如果我保護好了妙妙,這一切不會發生……”

顧綿枕在他懷裏,感受這他胸膛的起伏,怎麽能怪他?

是爸爸,雖然爸爸是拿錢辦事,可辦得是傷天害理的事!

上一輩的恩怨延續給他們,又從他們身上延續到了無辜的孩子身上。

“季深行,你也很痛是不是?林妙妙變成現在這樣,你在自責,你心裏更不好過,對不起,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綿綿,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是你,可我希望你堅強,和我一起面對,一切苦難都會過去。”

彼此坦誠,彼此支撐。

…………

深夜十二點,顧綿決定跟著季深行去醫院看看崢崢。

車行駛在安靜的冬日之夜。

傅斯開車。

季深行和顧綿坐在後座,手緊緊握在一起,彼此都需要依靠。

顧綿緊張,心情覆雜,更多的是陌生,對崢崢素未謀面的陌生。

雖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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