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十二年前的電話

關燈
“那有什麽好去的?很久沒住人了。”沈安行說。

她也能猜到, 其實那裏對他來說感傷多於懷念。

那應該是他在出國前一直住的房子,那時他是出身優渥的大少爺,父母恩愛,家庭和睦, 姐弟情深。

但一夜之間風雲變色, 一瞬間失去了所有。

那時候有多痛苦, 看到那幢舊房子就有多感傷吧, 滿是欺騙的諷刺。

雖然她想看看他以前的家, 去觸摸一下少年時的他的痕跡, 但見他仍然排斥, 正要說去別的地方, 他卻已經發動了車子。

“準備去哪裏?”她問。

“不是要去我以前那個家麽?”原來他已經選擇了妥協。

蘇逢嫣沒再說什麽, 接受了他的妥協。

回到老房子時, 已是夜深了,整個小區都處在一片黑夜的安寧靜謐中。

沈安行開了門就往樓上走, 她在樓下看了幾圈,也往樓上去, 看見他正在樓梯口旁邊的房間內。

進門去, 發現這是個面積不大不小的臥室,裏面有張一米五寬的單人床,一個書櫃,一張書桌,還有一個衣櫃,他正站在衣櫃前,微皺眉忍著舊物的味道,在裏面翻找著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拿出一套床單被套來, 問她:“今晚要在這裏睡嗎?”

“好啊。”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向他書櫃前,裏面書都還在,有各類數學書和教輔,還有大半的計算機技術、計算機語言書,可以說非常理科生。

她拿出一本《高考數學賞析》出來,盡量不抖出上面的灰塵,小心地翻開,看見裏面他用黑色簽字筆寫著的龍飛鳳舞的字。

然後某一頁的空白處,竟然畫了個奧特曼……

她一下沒忍住就笑了起來,原來他也有這麽中二的時候啊。

一旁的沈安行看著單人床皺眉,最後扔下了床單被套,“還是去酒店住一晚吧,附近就有。”

蘇逢嫣都沒註意到他的話,她翻了幾下就放下了教輔,去看書桌前的抽屜,一看果然有收獲,裏面有封粉紅色的信,封面只有幾個字:1班沈安行(收)。字跡娟秀而工整,明顯出自女生之手。

一切昭然若揭,情書無疑了。

蘇逢嫣想看,卻發現信封特地用膠水貼了,還沒打開過。

又一看,雖然能辨別出沒打開過,但因為長期放置,膠水已經幹了,輕輕一揭就能打開。

“我可以看這封信嗎?”她問。

沈安行瞥了眼:“隨意。”

她想打開,卻又覺得這樣對那個女生不太尊重,誰青春時不懷個春呢?雖然現在人家估計早就忘了,但應該也不希望男主的現任用調侃和獵奇的眼光去看她那時的少女心思。

她就把信放下了,繼續在抽屜裏找,然後就找到更感興趣的東西——手機。

“那我可以看你手機嗎?”她又問。

沈安行已經看出來了,她對“這裏能不能睡、去哪裏睡”根本不關心,她只對這房間裏的東西感興趣。

聽到這提問,他回憶片刻自己高中時代有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黑歷史,發現沒有,便答應道:“你看吧,如果能打開的話。”

蘇逢嫣已經點開了,發現確實打不開,早沒電了。

她順手拿起抽屜裏的充電器開始充電,然後沒等兩分鐘就再次開機。

他用的是那個年代比較潮的側滑機,手機還是九成新,似乎沒怎麽用就扔在這兒了,開機後也沒密碼,馬上就能看到桌面。

很快她就翻起了短信和Q、Q,想看看他少年時的樣子。

但沒一會兒,她看著上面一串數字楞住。

“你的號碼是……四個1……”

沈安行想起來自己當時手機尾號確實是四個1,輕輕一笑,回答:“特地買的號,那個時候覺得這號很酷。”

蘇逢嫣卻半天沒有回音,很久她才喃喃道:“你的號好像還能用……”

沈安行回憶片刻,“手機是我媽帶我買的,當時似乎辦了自動續費業務,用她的卡……大概是她沒有刻意去停。”

蘇逢嫣放下了他的手機,拿出自己的手機來,盯著上面某個頁面看了很久,然後緩緩伸手,對著一個按鈕按下去。

一道頗有年代感的英文歌曲響了起來,是他當時的手機鈴聲。

她靜靜坐在那裏,看著那個一邊放著鈴聲,一邊震動的藍色側滑手機,像失了魂一樣一動不動。

沈安行走了過來,“怎麽了?”

她轉過頭來,將自己的手機給他看,他看見上面是一個字:X。

“這個號碼在我的手機裏,很多年前就存下了……但我從來沒打通過。”蘇逢嫣說著,眼睛慢慢紅了起來。

他卻仍然不明白:“什麽意思?為什麽你會有我的電話?”

她哭著說:“是那個叔叔留給我的,讓我到濱江後有困難就打這個號碼,我後來到濱江一切還算順利,就沒打,等我安定下來,有了自己的手機,想找叔叔道謝,才打這個電話,卻一直無人接聽。”

沈安行想了起來,臉色一點一點變白,不敢置信地問:“是那個,等你醒來,說出你爸爸的地址,讓你到濱江來找爸爸的叔叔?”

蘇逢嫣使勁地點頭:“對,就是他。”

她知道,兩人此時都想起了一個人:沈安行的爸爸沈彥平。

留這種電話,一定是身邊很親近的人,當時沈彥平遭受背叛,官司纏身,身邊唯一能信任的,大概就只有自己的兒子了。

可是要怎麽驗證呢?事情過去十多年,那個叔叔的樣子早已在她腦中模糊,至少她看見沈彥平的照片就沒覺得熟悉。

沈安行問:“你說,當時他給你留過一張紙條,地址就寫在紙上?紙條你扔了嗎?”

“沒有。”蘇逢嫣當然不會將那張紙條扔掉,那是恩人唯一留下的東西。

她立刻道:“紙條我放著,在工作室的樓上。”

正準備說要不要現在過去拿,她卻突然想起什麽來,立刻拿起手機,“我想起來了,我拍照片存在網盤裏!”

就是擔心小小的紙條哪天遺失,所以她提前拍照,很快她就翻出那張照片來遞給沈安行。

從沈安行的眼神裏,她就看出他對這字是熟悉的。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輕輕點頭,低聲道:“是我爸的字跡。”

“他那時候是去九興了嗎?他怎麽會去那裏?”沈安行低聲自問著,隨後說:“等我一下。”

話未完,人已經離開房間往樓下而去,過了一會兒之後回來,手裏拿著一張照片。

“你看看,熟悉嗎?”

蘇逢嫣看了照片,很明顯又是沈安行和他爸的合照,這照片上沈安行已經比他爸還高了,而他爸則比之前的照片消瘦了很多,整個人憔悴又疲憊,就像大病初愈的人。

她內心卻澎湃,激動不已,“是的,就是他……”她擡起頭來:“安行,我見到的真是你爸爸!”

“這是他最後一張照片,在這之後兩天,他就……”

他的話戛然而止,然後問她:“在你醒後,他和你說了什麽?”

蘇逢嫣並沒忘記當時兩人的對話,這時候更是努力回憶起來。

“他要打聽一個人,是我媽那個夜總會另一個阿姨,以及和她同鄉的一個小女孩。那阿姨和我媽關系一般,我也不熟,但小女孩我見過,叫曼曼,這大概算藝名吧。她平時不來會所,就和那個阿姨住一起,但我知道遇到特殊的客人,阿姨會讓她去。”

“你說的特殊客人,就是有戀|童癖的客人?”他問。

蘇逢嫣點頭,“對,因為這個,那阿姨賺的錢比我媽多,也是在她的慫恿下,我媽才起了心思。”

他只看著她靜默半晌,然後說:“那個曼曼,就是控告我爸性|侵的女孩,我爸去打聽她們,大概是為了替自己澄清,也就是說他在取保候審時離開濱江不是為了逃跑,而是為了查找自己被汙陷的證據。”

蘇逢嫣靜靜看著他,只聽他接著道:“也就是說,我爸一直在想為自己澄清,沒想過要自殺,他不應該去自殺!”

“那他當時的……”

她沒說,他就似乎明白她要說什麽,回道:“我那時候有一場要記入歷史成績的校考,我爸不讓我管他的事,要我專心上學,所以……我只見過他的屍體,得到一個他自盡的答案,完全不知道他在出事前是什麽狀態。”

“如果不是自殺,那就是……他殺?”

她試探地問,沈安行沈默不語。

會是誰呢?

所以十二年後才發現,當年的自殺案並不是自殺案,而是兇殺案嗎?

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聶英鴻和陸海雲,她也知道這同樣是沈安行的想法。

也許沈彥平當時真的查出了什麽,被聶英鴻和陸海雲知道,從而鋌而走險殺了他。

沈安行立刻動身,大步往房門外走,卻在將離開房門時停了下來。

“明天吧,明天再去找她。”他說著,緩緩轉過身,站在了門口處。

蘇逢嫣上前去拉住他胳膊:“是啊,現在太晚了,你先休息一下,明天吃了東西,清醒一些,我們再去。”

他點點頭。

半個小時後,他們已在一米五的單人床上鋪上了帶著淡淡黴味的床單被子,兩人在床上和衣而臥,明明到這個點身體早已透支,卻都沒有睡意。

她伏在他頸窩上,輕輕摟著他。

很久的靜默之後,她說:“肯定能查出真相的,雖然爸爸已經離開,但能為他洗清冤屈他也會很高興的,這是他當年自己想做的事。如果需要,我也會出庭作證。”

“你喜歡我,是不是?”他突然說。

蘇逢嫣楞了,她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