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後, 謝昭昭也沒能明白慕瑾之到底是什麽意思，但他那句沒頭沒腦的詢問確實是有夠讓人發愁，她和系統探討了無數次慕瑾之到底是什麽意思。

“宿主大人, 我又不是做閱讀理解的，你這不是在為難我嗎？既然你那麽想知道, 不如當面去問本人, 總比你和我在這裏瞎猜好的多。”

系統也沒處理過這樣的問題，面對謝昭昭的發問, 它也是有點發蒙的。

“倒也不是這個問題，你不懂我什麽意思，這件事挺覆雜的, 我, 你說我要怎麽問他？”

她的考慮實際上並不能說是空穴來風，慕瑾之這麽問她總覺得他是知道了些什麽，而她本人，又不可能直接開口問你是不是知道了我不是原裝的正主這種問題。

怎麽看怎麽都讓人十分為難。

慕瑾之和她說不要管他, 可是無論出自什麽層面, 她都不可能對他的情況視而不見。

“我總覺得他好像知道了什麽……”

謝昭昭沈思了半晌, 她也不是沒想過試探，但試探的結果每回都是被反問住, 久而久之, 她就沒再試探了，但目前問題的難點其實也不是這個, 而是——

有關於慕瑾之心魔蠱的事情實在沒辦法拖下去了, 更何況聽系統講了一下目前的情況，著實不容樂觀。

原書的結局在現在其實已經沒那麽重要了，由於蝴蝶效應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不過慕瑾之必須去空桑山的這件事還是沒變。

謝昭昭頭一次怨恨自己的無能和不可幹涉劇情改變，因為這些事她什麽都做不了。

原書裏慕瑾之最後入了魔，在關鍵時刻為了女主樂辭犧牲了自己的性命，而後過了整整千年才重新輪回成功。

謝昭昭不想讓他重蹈覆轍，雖然不會為了樂辭這麽做，但他如果真的入了魔，這就是個無解題。

入了魔天界更有正當理由討伐他，而慕瑾之會違背了葉嘉言的心意，成為屠戮他母族的一柄利刃。

可是如果不這樣，面對他的也只有死亡這一個結果。

小姑娘急得像只熱鍋上的螞蟻，但面上不能顯露出來，她覺得自己十分難堪，謝昭昭往嘴裏灌了一大口涼茶，差點直接嗆出來。

“怎麽了？”慕瑾之聲音雖然淡漠，但卻帶著一絲淡漠的關心。

“沒什麽，我是想馬上就要回去見到他們了，然後我們到底該怎麽辦？”

接收了最新劇情之後，謝昭昭整個人都有點發蒙，她開口試探著問了一句:“你知不知道天界也派人下來到空桑山附近了，最近凡間的百姓人人稱頌，他們都覺得你——”

這句話說到一半，謝昭昭覺得有些不對勁，連忙改了口:“他們都覺得或許這件事情有轉機，我們馬上就能迎來勝利的曙光了，你覺得他們說的有沒有道理？”小姑娘的聲音清脆的像一串被風吹起的風鈴，撓的人心裏癢癢的。

少年抿了抿唇，看向窗外的風景，半晌，他垂了頭:“昭昭，我在我們之前住的竹屋裏埋了兩壇桃花酒，你若是喜歡，到時候就去取出來喝，還有，我在不問山還有一些法寶從來沒有拿出來用過，你回去的時候，拿上我給你的鑰匙就能打開。”

他這樣突然事無巨細的交代事情給自己，讓謝昭昭突然心頭一窒。

“怎麽了啊？”

“沒什麽。”少年抿唇，輕輕低頭:“就是怕我忘了，如果你一個人先回去了無聊怎麽辦，或者——”

或者他不會在她身邊了這句話慕瑾之還是沒有說出口。

“昭昭，我這個人其實很自私的。因為，我舍不得你。”

他這句話說的發自肺腑。

比他好的人千千萬萬，比他能給謝昭昭的人也更多，愛慕她的人那麽多，她只需要勾勾手，就能夠讓他們都喜歡她，更何況，她需要回家。

謝昭昭能在他最危難的情況之下，闖入他的幻境，這本身就說明了她的能力遠遠超出她本身所展現給他的。

更何況，從上次在謝昭昭昏迷的時候給她用吐真劑之時，他就已經從她的囈語中感受出來。

謝昭昭不屬於這個世界。

和他之前猜測的結果一模一樣，她來自於一個他永遠都接觸不到的世界。

而她把他所生活的這個世界稱之為書，她來到她的身邊是因為穿書。

慕瑾之並沒覺得意外，這種事情出乎意料也在情理之中，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既然有修仙者的存在，那麽擁有其他的平行時空也再正常不過。

即便自己的命運是由人撰寫出來的，但他同樣可以嘗試與天一博。

少年抿了抿唇，看著謝昭昭疑惑的目光，把話題轉向了別的方向。

“你放心，我一定會送你回家的。”

不管他最後的結局是什麽，他都一定會送她回家。

謝昭昭隱隱約約覺得他這句話說得好像稍微有些潛意識，但她一時間還說不出來。

小姑娘鄭重的點了點頭:“好，那我們說好了，一起回家。”

她這句話剛說完，忽然感覺有些口渴，擡起了手，端起了茶杯，將茶杯裏新沏好的雨前龍井一飲而盡。

“瑾之，你有沒有覺得有些奇怪啊？我，感覺有些別扭。”

“嗯？”她感覺到少年起了身走到她身邊，聲音輕柔而又認真。

“困了嗎？”

“困了的話就睡一會兒吧，醒來之後你就可以回家了。”

慕瑾之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謝昭昭感覺到自己的雙眼被一雙溫柔的雙手覆蓋住。

緊接著是一片黑暗。

她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慕瑾之把她輕輕地抱了起來，走下了樓，鄭重其事地把少女交托到了謝崢的手上。

他的手拂過少女額前的碎發，輕輕地在她額頭上印上了一個吻。

謝昭昭昏迷不醒，聽不到他此時此刻開口說話。

若是她能睜開雙眼，定能看出少年的眸子裏滿是化不開的柔情和寵溺。

“謝公子，樂辭的事我去幫昭昭解決，你們不要跟我一起去空桑山，這些事情我能解決，昭昭如果醒了，不要讓她來找我。”

從一開始，慕瑾之就已經隱隱約約猜出了謝昭昭的任務或許同他和樂辭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或許幫助樂辭擺脫困境，助她恢覆正常也能幫助謝昭昭順利完成任務。

“逐華君——”謝崢欲言又止，外面的風刮得更大了，這些日子以來，無論是天界的人還是妖魔兩界的人都駐紮在了空桑山，慕瑾之此行意味著什麽他心知肚明，他同越秋不是沒說過要和慕瑾之一起去，但都被慕瑾之拒絕了。

慕瑾之說他們還需要留在清河鎮保護那些百姓，還有照顧謝昭昭。

有很多話卡在嗓子裏沒說，最終卻變成了:“多加小心。”

“逐華君，我等你回來采到紅蓮之後去根除心魔蠱。”越秋望著他，輕聲開口道:“早去早回。”

無論是謝崢還是越秋，對面前的形勢都再清楚不過。

妖魔兩界派人不光是想激化慕瑾之入魔，其中更深的用意是想將人間搞得天翻地覆，清河鎮不能沒有人。

而天界此時此刻派人來，若是慕瑾之的心魔蠱得不到控制——

以他的天生神骨半神之身入魔，定是天界首當其沖要討伐的對象。

樂辭說不能讓慕瑾之和謝昭昭回來，可他們都無比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該來的躲不過，慕瑾之無法逃避妖魔兩界的逼迫和天界即將強加給他的枷鎖。

假使他不去，他們也會用他身邊的人來威脅他。

如果慕瑾之去了，那麽謝昭昭還有可能有一線生的希望。

如果他不去，那麽他們一定會用謝昭昭來逼迫他現身。

這件事是個死循環，無論怎麽做，都沒有辦法得到兩全的答案。

少年沒再多言，他輕輕地握住了少女的雙手，把和鸞劍放在了她懷裏，又稀裏嘩啦的一股腦兒的把自己現有的法寶都倒在她的儲物袋裏。

他看了謝昭昭很久很久，像是這一眼看完，就再也沒有能見到她的機會，慕瑾之又去輕輕地吻了一下謝昭昭的眼睛，少女睡著時候的樣子極其乖巧，她長長的睫毛還忽上忽下的顫抖著，像被蝴蝶親吻過的模樣。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的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停下來，慕瑾之最後從自己的懷裏把溯洄拿了出來，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少女的胸口。

微風將她鬢角的碎發吹了起來，慕瑾之還想用手去幫她整理碎發，但手伸到她面前，他又果斷地收了回去。

明明都已經把她交給了謝崢，知道謝崢不會為難她，會好好的照顧她，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卻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樣舍得將她放下。

慕瑾之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流霜，冰涼的劍身和窗外秋雨帶來的涼風讓他有那麽一瞬間的清醒。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或許不配喜歡什麽人，對最初的那個謝昭昭，因為她曾經救過他，所以他想抓住生命中的那一縷微弱的光，才有那樣強烈的占有欲，不過說到底，也都是一場笑話。

慕瑾之心裏很清楚，他喜歡過的人，自始至終都只有面前的這個人而已。

說來可笑，從前他一直覺得他並不畏懼死亡，在心魔蠱的折磨下，他曾恨不得就這麽幹脆的死去，生來從不被人祝福的存在本來就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那麽死了，也並沒什麽值得痛苦的，他不懼死，卻畏生。

可他現在，因為謝昭昭，竟然也開始希望活下去。

因為卑微的活下去，也能夠一直見到謝昭昭。

自己這一生，唯一的，不會再有第二次的渴望，只有她一人而已。

不管她是因為任務不得不攻略他也好，還是因為什麽其他迫不得已的原因勉強同他走完這一程，全都不要緊，因為現在，她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存在了。

在走出茶樓之前，他又深深地回望了一眼謝昭昭。

面前的這個少女，活潑而又靈動，她笑起來的時候，好像漫天星辰都會碎在她面前。

就連睡著的模樣，都是那麽活潑生動，惹人憐愛，而這個這麽好的，值得人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女孩子，是他的妻子。

只屬於他一個人，明媒正娶，喝過合巹酒，拜過天地的妻子。

慕瑾之看了她最後一眼，戀戀不舍的目光最後還是收了回去。

他的腳步決絕而又果斷，未帶半分猶豫地踏入了雨幕中。

天地間一時間安靜下來，就連風也聽不見聲音。

雨點一滴又一滴的滴落在了他的身上，少年垂眸，終於消失在了雨中。

謝昭昭沒聽到。

他嘴唇一張一合在她耳畔說的那句話是:“回了家，就忘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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