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錦書難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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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昭突然覺得自己的心開始變得亂了起來。
盡管她知道, 站在她的角度和立場上，其實她同這個人，並沒有多餘的話可以講。但是她就是覺得有些難受。
倒也不是她太聖母心作祟, 而是那天夜裏聽到沈家人在背後那樣議論沈霖，她也多少知曉沈霖的難處。
她不知道在他的過去還發生了怎麽樣的事, 只是內心深處頗有些感慨。
“道不同不相為謀, 做錯的事為什麽要給自己找理由辯解呢？”謝昭昭又道:“搖光公子可知，冤冤相報何時了？”
謝昭昭她自己也覺得, 她此刻滿口正義，很是滑稽。
因為在很多時候，正義不一定是對的, 她在潛意識裏居然被沈霖影響, 她有些愕然。
“是嗎？”小姑娘看他冷笑一聲，那笑帶了幾分無奈。
沈霖又道:“他人辱我欺我，甚至因我又要苛責我的生母，我還要繼續忍耐嗎？謝姑娘, 如果沒有經歷過那種感覺, 你又怎麽會明白？”
小姑娘不明所以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是沒經歷過，但慕瑾之經歷過啊。
許久他又沈重的吸了一口氣:“罷了, 是我講的太多。”
謝昭昭感覺到她周身突然有一股冷氣在蔓延出來, 周遭的景色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亭子周圍也出現了五行八卦之圖。
“你——在此設了陣法？”謝昭昭仔細觀察了一下, 原來沈霖帶她到此處另有原因, 但她與他又有什麽關系？
為什麽要把她困在這裏？小姑娘左思右想想不明白。
如果說剛開始她只是猜測那天的事與沈霖有關，那麽她現在幾乎可以確認，這件事就是他所為。
究竟是什麽, 讓他費盡心思，也想要……致她於死地？
“是。”沈霖很冷靜地看著他:“我是在此處設了陣法，我們聊了這麽久，它也應該奏效了，從剛才到現在，我一直都在布陣，或者說，這陣早已經布好，只等你入局。”
“你究竟為什麽要這樣？”謝昭昭看了他一眼，本來覺得他的行動未免太快了，但是她馬上又冷靜了下來。
“謝姑娘想知道嗎？”他笑了一下:“你不妨想一想你身邊認識的人誰會來為你以身犯險，我倒是很期待。”
到底是什麽能讓沈霖費盡心思布下棋局，只為請君入甕，謝昭昭到現在也想不明白。
“我真的很好奇……”謝昭昭擡起頭看他，小姑娘瞳孔分明，講話的時候聲音還脆脆的:“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而且我感覺你的所作所為都在針對逐華君，若我猜的不錯，你和他並沒有什麽過節。”
“我有個大膽的猜測，是不是有人和你做了什麽交易？”謝昭昭仰起頭，極其認真的看向面前的沈霖:“要是我沒猜錯，你從一開始，就是奔著引慕瑾之過來的吧？”
“謝姑娘，你要知道，人有的時候，太過聰明也未必是一件好事，比如像你這麽聰明的姑娘。你猜的確實不錯，我是奔著逐華君來的，目的卻不是為了殺他，這其中的原因不只是因為我不敵他，更深層次的原因——”
他微微拖長了尾音，在暮色裏顯得格外悠長。
沈霖溫和的沖昭昭笑了笑道:“那個中原因，恐怕就需要聰慧的謝姑娘自己來尋找答案了。”
說話說到一半真的挺讓人欲罷不能的，謝昭昭聽得揪心的很，她特別想直接把系統叫出來，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男主怎麽就這麽點背，總被人盯上。
昭昭其實心裏也有點忐忑，這個破陣呆了這麽久，估計也不是什麽省事的陣，她沈思了一會兒，把事情的脈絡大體串聯在了一起。
從第一次她在歸離山莊，被魔氣附體操縱去故意接近慕瑾之的時候，或許沈霖就已經開始了謀劃。
然後將所有的線索都指向臨安，這些所有的所有都像一只密不透風的網，緊緊的將他們禁錮在一起，而個中原因，彎彎繞繞，恐怕沈霖自己最清楚不過。
仔細想來，包括慕瑾之那一次在沈家第一次被魔氣附體，心魔操控，到進入海棠院見到江公子，拿到溯洄，都是連接在一起的，恐怕——
他的最終目的的確同他說的一樣，他並不想讓慕瑾之死，只是想要他入魔而已。
“搖光公子，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很想問問你。”謝昭昭的眼睛擡起來看他，小姑娘聲音平靜而又充斥著斥責:“既是為了布局引逐華君而來，又為何要殘殺無辜？”
“殘殺無辜？”沈霖諷刺的笑了笑:“謝姑娘誤會了，我殺的不過都是該死之人而已。”
“該死的人？他們怎麽就該死？”謝昭昭道:“在你眼中，是否所有生命都輕賤的一文不值？”
“哦？”他挑了挑眉:“那依你所見，他們該值多少文？或者說，謝姑娘要來給我上一課，生命是無價，是換不來的是嗎？我覺得謝姑娘現在可以不妨想想，逐華君還要多久能趕來救你？”
“你——”謝昭昭突然沈默了，因為謝昭昭知道，她所要說的跟沈霖說的沒有差別，只是她哪裏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人就這樣白白被沈霖殘忍的屠戮:“沈霖，你還有沒有心？”
此時此刻謝昭昭已經身在陣中走不出來，她努力地試探著想要從陣裏走出來，卻只聽得一聲輕笑。
“我勸謝姑娘你還是少廢心思，這陣你是解不開，破不掉的。”沈霖道:“我布下的陣法，自然花費了一些精力，既然謝姑娘有很多話想問我，那不如，我們就開誠布公的來聊一聊，你看如何？”
謝昭昭在他說話的時候，仔細的觀察周遭的陣法，她把系統從腦海裏叫了出來。
“宿主大人，有什麽需要我的嗎！”系統十分活潑的跳了出來，它這次可算是不超長待機了，再超長待機，謝昭昭就要瘋了。
小姑娘一面試圖拖延時間，一面在腦海裏對著系統道:“你知道這個陣是個什麽玩意兒嗎？”
系統馬上回了她一句道:“回宿主，正在為您傳輸相關資料。”
這陣的光芒隱隱弱現，坐北朝南。對了，這是九轉八陰圖。
糟了……這陣法極其難破，果然……
沈家主的未婚夫以沈家主的自身生命為代價維持，而九轉八陰陣有九個陣眼，非常難找，同樣是以自身生命為樞紐。
難不成，這是想與她同進退？
謝昭昭不敢再想，只是諱莫如深的嘆了口氣。
“我很想知道沈家主未婚夫的病是都跟你有關系？”謝昭昭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
“是。”他很肯定的回道，沒有想象中的游移不定，卻讓謝昭昭有些吃驚。
“是和我有關系，那又如何？”他很冷靜的看著謝昭昭道。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謝昭昭還是想不明白，心裏有些覆雜，為什麽沈霖要這麽想不開去謀害他阿姐的未婚夫，他不是最喜歡沈璃了嗎？
“做很多事——需要原因嗎。還是這個世界上的人都想要一件事必須給出解釋？”他冷聲道:“就算這天下的人死了那麽多，也是因為他們該死。”
他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怎麽——會有。
“謝姑娘。怎麽，你想不明白？我不介意你慢慢想。我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可以直到你想起來。”
沈霖朝著昭昭笑了一下，小姑娘心裏的情緒有些別扭，她總覺得沈霖本不想這麽做，這些都不是出自他的本心。
“你知道嗎？其實原本，我並不想這麽快的動手的。但從一開始讓事件蔓延到歸離山莊，就是我刻意為之。”
“謝姑娘，今天我不得不利用你困住逐華君，無論你是否願意。”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無力，但目光仍然篤定，謝昭昭覺得她看不穿眼前的這個人。他明明前一刻還在同她針鋒相對。
但是下一刻，她卻從他的話中聽到了無奈。
不過謝昭昭自己心裏暗自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沈霖發哪門子的風，竟然會覺得大魔王會為了自己以身犯險。
小姑娘從上到下，從裏到外把自己看了個遍，也沒發現自己有能夠吸引男主來救她的潛質。
雖然說好了要讓沈璃知道事情的原委，但謝昭昭還是打心眼裏覺得慕瑾之不會過來為了她以身犯險的。
只是就在她還滿腦子胡思亂想，快要想出雲霄的時候，謝昭昭突然聽到有人說話: “抱歉，恐怕並不能讓搖光公子如意了，能讓你承認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可真是不容易，虧得謝小姐肯來以身犯險，來求取你的親口承認了。”
來人風塵仆仆，但他身上風華絕代的氣質卻並沒有被覆蓋住。
他顯然是已經在一旁窺視許久。
是慕瑾之，明明在她決定了要以自身作為誘餌，誘沈霖做些什麽的時候，慕瑾之滿臉的嘲諷，並且開口說不論什麽情況他都不會趕來救她。
可是他還是來了。
他對任何人都冷心冷情，唯獨在面對謝昭昭的時候才有情緒波動，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喜歡一邊諷刺她，一邊又忍不住的靠近她。
慕瑾之斂了斂神色，重新變得淡漠，且似乎不在乎任何事情，他和謝昭昭的目光就這樣擦過。
而後他聽到沈霖開口道:“看來我果真猜對了，用謝姑娘作為誘餌，一定能引出逐華君。”
小姑娘自己也沒想到，他真的會來。看他來了，她心裏不知道是一種怎麽樣的滋味。
就，任務對象怎麽老要一起跟她下副本的感覺？
“既然搖光公子要同我們玩一個請君入甕，那我們就不如再玩一個游戲，甕中捉鱉，我覺得這樣很是不錯。”
阮煜笑得眉眼彎彎:“怎麽，這個游戲金光公子你可還滿意？”
緊接著阮煜面露關心的把目光投向了謝昭昭道:“昭昭沒事吧？”
小姑娘點了點頭，強裝鎮定道:“沒事，你們不用擔心我。”
阮煜和慕瑾之還有沈璃商討了很久，也知道他必然要有所動作，也因此，他不得不這樣做。只有以身犯險，才有可能讓沈霖暴露。
懷疑是懷疑，但是想要找到罪證難，讓他承認更是難上加難。
用了這番計謀也著實廢了不少功夫。
沈璃的臉上出現了很多種表情，痛心，失落，繼而是深深的失望，沈霖看到阮煜來就知道了沈璃也有可能會來。
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平靜，平靜的就像什麽也沒發生，少年唇角微揚道:“是，如你所見，這些全都是我做的。”
沈霖和謝昭昭就一直困在這個陣法出不來，外面的人也進不去，但是謝昭昭卻能感受的到，那是一種失落，但卻並沒有怨恨。
從沒有見到過事情發生到這種地步還能如此平靜的人。
“是你做的？”沈璃的聲線已經有了怒意，還帶著微微的顫抖:“你可知，我懷疑了這麽久，調查到所有可能的線索，卻唯獨沒有懷疑你。”
“時至今日，你已經看到了，我也沒有什麽多餘的話好說。”他看著她又道:“今時今日做的事情我從來沒有後悔過，無論阿姐你怎麽看。”
“你！”沈璃氣得用劍指著他:“不知悔改，無可救藥！”
“謝過阿姐教誨之恩，感激不盡。”他笑了:“我這樣的人，也早就不配留沈家了，還望你以後，多加珍重。”
謝昭昭發現這個陣法有逐漸崩塌掉的趨勢。
她能夠感覺到沈霖意圖毀掉她和自己，同歸於盡，就在此時，謝昭昭懷裏的溯洄突然發生了異樣的光芒。
只是為什麽會突然毀掉這個陣法？他為什麽想要和她同歸於盡，小姑娘突然覺得這背後還有很多她不清楚也不知道的事情。
溯洄的光芒變得越來越亮。
她能感覺到身邊的景物又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時間空間仿佛在一瞬間迅速的倒退，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
一個孩子孤零零的坐在那裏，沒有人跟他在一起，他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沈穩。謝昭昭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了。
她在努力打量周圍的環境。
還是這個庭院，只是那個孩子，他到底是誰？
這是……十幾年前的沈家？
只是還沒等小姑娘理清頭緒，她就聽到身後有人輕笑，她轉過身，方見那人手持流霜出現在她身後，少年今日似乎有些過分的好看，謝昭昭一時楞在那裏，她道:“你怎麽會來？”
慕瑾之還真的跟進來了，謝昭昭猶豫了一會兒道:“你不知道進來會有危險嗎？還跟著進來。”
“是溯洄把你帶到這裏的，在你離開之前的一刻，我強行闖入了這陣子，因此，我會和你一起在這裏。”慕瑾之聲音很冷淡，就像是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而後他擡起頭看著謝昭昭，聲音無悲無喜道:“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麽到這裏的？”
也是，如果沒有溯洄的連接，謝昭昭也不可能到這裏來，只是她迷迷糊糊的記得剛才還在和沈霖對峙，怎麽不一會兒的功夫，她就跑到這裏來了？
“你想知道這是哪裏嗎？”
慕瑾之輕聲道。
“哪裏？”小姑娘下意識的問了出口。
“這裏是沈霖的記憶，換言之——溯洄強行扭轉出了一個空間，在這個空間裏，我們都是被動的，而沈霖是他這個夢境的主人。”
慕瑾之沈默片刻轉身朝她道:“我們都被卷入了這場夢境了。”
“為什麽是夢境，你剛才還不是說這是記憶麽？”謝昭昭看了他一眼，又道。
“是記憶不假，不過在這個場景裏雖然大體是依照沈霖的記憶來的，不過不同的是，我們可以參與其中，所以是一個獨立的夢境空間。”
慕瑾之瞥了謝昭昭一眼，又道:“不信你現在走出這個相同的亭子，就會參與其中。”
“溯洄——為什麽要這樣做？”謝昭昭看了看庭院裏的少年，又問。
“因為——”慕瑾之很冷靜的看著院子裏的少年:“因為只有解開這個心結我們才能出去，否則只能和沈霖一起困死在這夢境裏。”
“困死在夢境裏？”謝昭昭有些吃驚，皺了皺眉:“為什麽會這樣？”
“因為剛才沈霖是要殺了你，如果沒有溯洄這個玉佩，你怕是回天乏術，溯洄對你啟動了保護機制。對他實行了催眠，也因此，你才可以站在這裏。”
慕瑾之戲謔的笑了一聲，正了神色同她講:“不讓你以為你還可以和我在這裏講話嗎？”
好像的確是不能，謝昭昭定下心神，她此時此刻這才明白了事件的重要性。是在生死垂危之際被拉入了沈霖的夢境，只是她尚且不知，沈霖的心結究竟是什麽，但是此時此刻謝昭昭也清楚，留給她的沒有多少時間了，她必須盡快解決這個問題，才能夠從沈霖的夢境裏逃出來。
還未等謝昭昭說下一句話，慕瑾之就已經邁入了庭院。
謝昭昭也跟著走了出去。
慕瑾之說得果真沒錯。在這個世界裏果然——亭子裏和亭子外感覺是兩個世界。那個男孩看到她從亭子裏走出來，冷聲道:“你是誰。”
果然是真的可以參與進來，年少時的沈霖相比較他現在而言，多了一分生人勿近的味道，謝昭昭擡了擡頭，開口道:“正巧路過。”
她想了好多種說辭最後還是決定同他說正巧路過。畢竟少年的身上有他從未感覺到的冷意，謝昭昭也不想嚇到他。
只是那少年的戒備心仍然未被消除，謝昭昭只得嘆息一聲，然後換了個措辭:“哎呀，沈小公子，我們是來你家做客正巧迷了路。”
通過剛才慕瑾之的解說，謝昭昭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麽。
這是沈霖的夢境。
換句話說，也就是只要能說服他，在這個夢境裏都能夠自圓其說。
果然——那個少年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然後放下了手中的劍。
“原來是來做客的，但是——你們不應該走到這裏來的。”
他漆黑的瞳孔凝視著謝昭昭，欲言又止，又冷聲道:“如果是去找他們的話，不應該來我這裏，我這裏是沒有人來的地方。”
“哈哈哈，是，剛才去找你堂姐，沒想到，你在這裏。”謝昭昭露出了個自認為滿意的笑容:“沈小公子，能麻煩帶個路嗎？”
“你認得我？”他尾音上揚，顯然是有些疑惑。
“正是，否則我怎麽會稱呼您為沈小公子呢？”謝昭昭微微一笑。
“這稱呼不應該屬於我，他屬於我兄長，你叫錯人了。”
他冷聲道，話語裏帶著淡淡的疏離，謝昭昭實在不知道，究竟是怎麽樣的情況，能把一個人變成和小時候截然不同的模樣，這情況，就好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究竟是發生了什麽，才讓沈霖判若兩人？
她越發的好奇，卻也覺得這個少年的身上，有著她不知道的秘密。
只是在思考間，面前的少年已經走遠，昭昭聽到慕瑾之沖她低語:“跟上他，他沒走遠。”
十年前的沈家也和十年後沈家的布局沒有大的不同，也因此，謝昭昭和慕瑾之能夠在第一時間跟隨到沈霖。
他獨自一個人走在人煙稀少的路上，似乎心事重重。
迎面走來另外一個少女，眉宇間十分熟識，她頭上簪著一只海棠簪花，穿著一襲粉衣，嘴角還掛著笑意，少女的神情明媚而又天真，謝昭昭楞了一下。那是？年少時期的沈家主？
“唉，阿霖，你怎麽又是一個人走在路上？”沈璃開口輕聲道。
此時此刻的沈霖已經不覆同他們講話時的冷漠，而是開口輕聲而又有禮貌的回答:“見過阿姐。”
沈璃笑得眉眼彎彎:“阿霖要不要同我去練劍？”
“我——”少年遲疑著低下了頭。“我身份卑賤，且與阿姐地位懸殊，實在不宜同阿姐再在一處練劍了，前些日子，伯父剛剛說過你不要同我在一處，阿姐還是莫要再觸碰他老人家的逆鱗了。”
只是沈璃卻不以為，小姑娘揚起唇角:“好端端的又提我爹做甚？即使你不說我也知道，平日裏我爹爹也不太待見於你，只是他是他，我是我，他不讓我和你一起練劍做功課，難不成我就真要聽他老人家的話？”
“阿姐——”沈霖面露難色:“這樣伯父又會責罰於你。”
“哎呀！啰嗦！”沈璃嘆了口氣:“我叫你同我走就同我走，哪裏那麽多有的沒的？”
謝昭昭這邊已是快笑了出來，她沖慕瑾之小聲道:“沒想到沈家主的少年時期竟然是如此的——哈哈哈，頑劣不堪。”
“我跟你講，阿霖，練劍時，需要專心致志，你方才那樣就很好，雖然爹爹不肯讓你跟我一同去學習，但我覺得，我再教給你，你學的倒是比我還好！”
在後山的庭院裏。謝昭昭看到沈璃在一旁指點沈霖學習劍術，感到嘖嘖稱奇:“原來沈霖少年時竟然是沈家主一手教大的。”
“是啊——”慕瑾之淡然的看了一眼正在練劍的少年，聲音無悲無喜:“要不然你以為為什麽出了事沈璃還會相信他？”
年少時的沈霖雖然性格冰冷，但同沈家主相處起來的時候，就好像換了個人一樣，謝昭昭又想到沈霖極其珍視那個茶杯。
她有些看不明白，為什麽他如此珍視沈家主，還會做出這樣的事？
另外，他又究竟是因為什麽，在沈家不受重視？
想著的時候，謝昭昭就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沈思模式，在沈思的時候，她突然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
枯枝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那邊的人很快的警覺道:“什麽人？”
緊接著昭昭很快就感到她被身旁的人側身拉至身下。
他們就這樣滾落在了青草坡下。
謝昭昭觸目可及的是少年清澈的面龐，聽到的是自己咚咚作響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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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她知道, 站在她的角度和立場上，其實她同這個人，並沒有多餘的話可以講。但是她就是覺得有些難受。
倒也不是她太聖母心作祟, 而是那天夜裏聽到沈家人在背後那樣議論沈霖，她也多少知曉沈霖的難處。
她不知道在他的過去還發生了怎麽樣的事, 只是內心深處頗有些感慨。
“道不同不相為謀, 做錯的事為什麽要給自己找理由辯解呢？”謝昭昭又道:“搖光公子可知，冤冤相報何時了？”
謝昭昭她自己也覺得, 她此刻滿口正義，很是滑稽。
因為在很多時候，正義不一定是對的, 她在潛意識裏居然被沈霖影響, 她有些愕然。
“是嗎？”小姑娘看他冷笑一聲，那笑帶了幾分無奈。
沈霖又道:“他人辱我欺我，甚至因我又要苛責我的生母，我還要繼續忍耐嗎？謝姑娘, 如果沒有經歷過那種感覺, 你又怎麽會明白？”
小姑娘不明所以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是沒經歷過，但慕瑾之經歷過啊。
許久他又沈重的吸了一口氣:“罷了, 是我講的太多。”
謝昭昭感覺到她周身突然有一股冷氣在蔓延出來, 周遭的景色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亭子周圍也出現了五行八卦之圖。
“你——在此設了陣法？”謝昭昭仔細觀察了一下, 原來沈霖帶她到此處另有原因, 但她與他又有什麽關系？
為什麽要把她困在這裏？小姑娘左思右想想不明白。
如果說剛開始她只是猜測那天的事與沈霖有關，那麽她現在幾乎可以確認，這件事就是他所為。
究竟是什麽, 讓他費盡心思，也想要……致她於死地？
“是。”沈霖很冷靜地看著他:“我是在此處設了陣法，我們聊了這麽久，它也應該奏效了，從剛才到現在，我一直都在布陣，或者說，這陣早已經布好，只等你入局。”
“你究竟為什麽要這樣？”謝昭昭看了他一眼，本來覺得他的行動未免太快了，但是她馬上又冷靜了下來。
“謝姑娘想知道嗎？”他笑了一下:“你不妨想一想你身邊認識的人誰會來為你以身犯險，我倒是很期待。”
到底是什麽能讓沈霖費盡心思布下棋局，只為請君入甕，謝昭昭到現在也想不明白。
“我真的很好奇……”謝昭昭擡起頭看他，小姑娘瞳孔分明，講話的時候聲音還脆脆的:“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而且我感覺你的所作所為都在針對逐華君，若我猜的不錯，你和他並沒有什麽過節。”
“我有個大膽的猜測，是不是有人和你做了什麽交易？”謝昭昭仰起頭，極其認真的看向面前的沈霖:“要是我沒猜錯，你從一開始，就是奔著引慕瑾之過來的吧？”
“謝姑娘，你要知道，人有的時候，太過聰明也未必是一件好事，比如像你這麽聰明的姑娘。你猜的確實不錯，我是奔著逐華君來的，目的卻不是為了殺他，這其中的原因不只是因為我不敵他，更深層次的原因——”
他微微拖長了尾音，在暮色裏顯得格外悠長。
沈霖溫和的沖昭昭笑了笑道:“那個中原因，恐怕就需要聰慧的謝姑娘自己來尋找答案了。”
說話說到一半真的挺讓人欲罷不能的，謝昭昭聽得揪心的很，她特別想直接把系統叫出來，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男主怎麽就這麽點背，總被人盯上。
昭昭其實心裏也有點忐忑，這個破陣呆了這麽久，估計也不是什麽省事的陣，她沈思了一會兒，把事情的脈絡大體串聯在了一起。
從第一次她在歸離山莊，被魔氣附體操縱去故意接近慕瑾之的時候，或許沈霖就已經開始了謀劃。
然後將所有的線索都指向臨安，這些所有的所有都像一只密不透風的網，緊緊的將他們禁錮在一起，而個中原因，彎彎繞繞，恐怕沈霖自己最清楚不過。
仔細想來，包括慕瑾之那一次在沈家第一次被魔氣附體，心魔操控，到進入海棠院見到江公子，拿到溯洄，都是連接在一起的，恐怕——
他的最終目的的確同他說的一樣，他並不想讓慕瑾之死，只是想要他入魔而已。
“搖光公子，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很想問問你。”謝昭昭的眼睛擡起來看他，小姑娘聲音平靜而又充斥著斥責:“既是為了布局引逐華君而來，又為何要殘殺無辜？”
“殘殺無辜？”沈霖諷刺的笑了笑:“謝姑娘誤會了，我殺的不過都是該死之人而已。”
“該死的人？他們怎麽就該死？”謝昭昭道:“在你眼中，是否所有生命都輕賤的一文不值？”
“哦？”他挑了挑眉:“那依你所見，他們該值多少文？或者說，謝姑娘要來給我上一課，生命是無價，是換不來的是嗎？我覺得謝姑娘現在可以不妨想想，逐華君還要多久能趕來救你？”
“你——”謝昭昭突然沈默了，因為謝昭昭知道，她所要說的跟沈霖說的沒有差別，只是她哪裏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人就這樣白白被沈霖殘忍的屠戮:“沈霖，你還有沒有心？”
此時此刻謝昭昭已經身在陣中走不出來，她努力地試探著想要從陣裏走出來，卻只聽得一聲輕笑。
“我勸謝姑娘你還是少廢心思，這陣你是解不開，破不掉的。”沈霖道:“我布下的陣法，自然花費了一些精力，既然謝姑娘有很多話想問我，那不如，我們就開誠布公的來聊一聊，你看如何？”
謝昭昭在他說話的時候，仔細的觀察周遭的陣法，她把系統從腦海裏叫了出來。
“宿主大人，有什麽需要我的嗎！”系統十分活潑的跳了出來，它這次可算是不超長待機了，再超長待機，謝昭昭就要瘋了。
小姑娘一面試圖拖延時間，一面在腦海裏對著系統道:“你知道這個陣是個什麽玩意兒嗎？”
系統馬上回了她一句道:“回宿主，正在為您傳輸相關資料。”
這陣的光芒隱隱弱現，坐北朝南。對了，這是九轉八陰圖。
糟了……這陣法極其難破，果然……
沈家主的未婚夫以沈家主的自身生命為代價維持，而九轉八陰陣有九個陣眼，非常難找，同樣是以自身生命為樞紐。
難不成，這是想與她同進退？
謝昭昭不敢再想，只是諱莫如深的嘆了口氣。
“我很想知道沈家主未婚夫的病是都跟你有關系？”謝昭昭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
“是。”他很肯定的回道，沒有想象中的游移不定，卻讓謝昭昭有些吃驚。
“是和我有關系，那又如何？”他很冷靜的看著謝昭昭道。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謝昭昭還是想不明白，心裏有些覆雜，為什麽沈霖要這麽想不開去謀害他阿姐的未婚夫，他不是最喜歡沈璃了嗎？
“做很多事——需要原因嗎。還是這個世界上的人都想要一件事必須給出解釋？”他冷聲道:“就算這天下的人死了那麽多，也是因為他們該死。”
他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怎麽——會有。
“謝姑娘。怎麽，你想不明白？我不介意你慢慢想。我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可以直到你想起來。”
沈霖朝著昭昭笑了一下，小姑娘心裏的情緒有些別扭，她總覺得沈霖本不想這麽做，這些都不是出自他的本心。
“你知道嗎？其實原本，我並不想這麽快的動手的。但從一開始讓事件蔓延到歸離山莊，就是我刻意為之。”
“謝姑娘，今天我不得不利用你困住逐華君，無論你是否願意。”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無力，但目光仍然篤定，謝昭昭覺得她看不穿眼前的這個人。他明明前一刻還在同她針鋒相對。
但是下一刻，她卻從他的話中聽到了無奈。
不過謝昭昭自己心裏暗自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沈霖發哪門子的風，竟然會覺得大魔王會為了自己以身犯險。
小姑娘從上到下，從裏到外把自己看了個遍，也沒發現自己有能夠吸引男主來救她的潛質。
雖然說好了要讓沈璃知道事情的原委，但謝昭昭還是打心眼裏覺得慕瑾之不會過來為了她以身犯險的。
只是就在她還滿腦子胡思亂想，快要想出雲霄的時候，謝昭昭突然聽到有人說話: “抱歉，恐怕並不能讓搖光公子如意了，能讓你承認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可真是不容易，虧得謝小姐肯來以身犯險，來求取你的親口承認了。”
來人風塵仆仆，但他身上風華絕代的氣質卻並沒有被覆蓋住。
他顯然是已經在一旁窺視許久。
是慕瑾之，明明在她決定了要以自身作為誘餌，誘沈霖做些什麽的時候，慕瑾之滿臉的嘲諷，並且開口說不論什麽情況他都不會趕來救她。
可是他還是來了。
他對任何人都冷心冷情，唯獨在面對謝昭昭的時候才有情緒波動，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喜歡一邊諷刺她，一邊又忍不住的靠近她。
慕瑾之斂了斂神色，重新變得淡漠，且似乎不在乎任何事情，他和謝昭昭的目光就這樣擦過。
而後他聽到沈霖開口道:“看來我果真猜對了，用謝姑娘作為誘餌，一定能引出逐華君。”
小姑娘自己也沒想到，他真的會來。看他來了，她心裏不知道是一種怎麽樣的滋味。
就，任務對象怎麽老要一起跟她下副本的感覺？
“既然搖光公子要同我們玩一個請君入甕，那我們就不如再玩一個游戲，甕中捉鱉，我覺得這樣很是不錯。”
阮煜笑得眉眼彎彎:“怎麽，這個游戲金光公子你可還滿意？”
緊接著阮煜面露關心的把目光投向了謝昭昭道:“昭昭沒事吧？”
小姑娘點了點頭，強裝鎮定道:“沒事，你們不用擔心我。”
阮煜和慕瑾之還有沈璃商討了很久，也知道他必然要有所動作，也因此，他不得不這樣做。只有以身犯險，才有可能讓沈霖暴露。
懷疑是懷疑，但是想要找到罪證難，讓他承認更是難上加難。
用了這番計謀也著實廢了不少功夫。
沈璃的臉上出現了很多種表情，痛心，失落，繼而是深深的失望，沈霖看到阮煜來就知道了沈璃也有可能會來。
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平靜，平靜的就像什麽也沒發生，少年唇角微揚道:“是，如你所見，這些全都是我做的。”
沈霖和謝昭昭就一直困在這個陣法出不來，外面的人也進不去，但是謝昭昭卻能感受的到，那是一種失落，但卻並沒有怨恨。
從沒有見到過事情發生到這種地步還能如此平靜的人。
“是你做的？”沈璃的聲線已經有了怒意，還帶著微微的顫抖:“你可知，我懷疑了這麽久，調查到所有可能的線索，卻唯獨沒有懷疑你。”
“時至今日，你已經看到了，我也沒有什麽多餘的話好說。”他看著她又道:“今時今日做的事情我從來沒有後悔過，無論阿姐你怎麽看。”
“你！”沈璃氣得用劍指著他:“不知悔改，無可救藥！”
“謝過阿姐教誨之恩，感激不盡。”他笑了:“我這樣的人，也早就不配留沈家了，還望你以後，多加珍重。”
謝昭昭發現這個陣法有逐漸崩塌掉的趨勢。
她能夠感覺到沈霖意圖毀掉她和自己，同歸於盡，就在此時，謝昭昭懷裏的溯洄突然發生了異樣的光芒。
只是為什麽會突然毀掉這個陣法？他為什麽想要和她同歸於盡，小姑娘突然覺得這背後還有很多她不清楚也不知道的事情。
溯洄的光芒變得越來越亮。
她能感覺到身邊的景物又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時間空間仿佛在一瞬間迅速的倒退，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
一個孩子孤零零的坐在那裏，沒有人跟他在一起，他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沈穩。謝昭昭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了。
她在努力打量周圍的環境。
還是這個庭院，只是那個孩子，他到底是誰？
這是……十幾年前的沈家？
只是還沒等小姑娘理清頭緒，她就聽到身後有人輕笑，她轉過身，方見那人手持流霜出現在她身後，少年今日似乎有些過分的好看，謝昭昭一時楞在那裏，她道:“你怎麽會來？”
慕瑾之還真的跟進來了，謝昭昭猶豫了一會兒道:“你不知道進來會有危險嗎？還跟著進來。”
“是溯洄把你帶到這裏的，在你離開之前的一刻，我強行闖入了這陣子，因此，我會和你一起在這裏。”慕瑾之聲音很冷淡，就像是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而後他擡起頭看著謝昭昭，聲音無悲無喜道:“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麽到這裏的？”
也是，如果沒有溯洄的連接，謝昭昭也不可能到這裏來，只是她迷迷糊糊的記得剛才還在和沈霖對峙，怎麽不一會兒的功夫，她就跑到這裏來了？
“你想知道這是哪裏嗎？”
慕瑾之輕聲道。
“哪裏？”小姑娘下意識的問了出口。
“這裏是沈霖的記憶，換言之——溯洄強行扭轉出了一個空間，在這個空間裏，我們都是被動的，而沈霖是他這個夢境的主人。”
慕瑾之沈默片刻轉身朝她道:“我們都被卷入了這場夢境了。”
“為什麽是夢境，你剛才還不是說這是記憶麽？”謝昭昭看了他一眼，又道。
“是記憶不假，不過在這個場景裏雖然大體是依照沈霖的記憶來的，不過不同的是，我們可以參與其中，所以是一個獨立的夢境空間。”
慕瑾之瞥了謝昭昭一眼，又道:“不信你現在走出這個相同的亭子，就會參與其中。”
“溯洄——為什麽要這樣做？”謝昭昭看了看庭院裏的少年，又問。
“因為——”慕瑾之很冷靜的看著院子裏的少年:“因為只有解開這個心結我們才能出去，否則只能和沈霖一起困死在這夢境裏。”
“困死在夢境裏？”謝昭昭有些吃驚，皺了皺眉:“為什麽會這樣？”
“因為剛才沈霖是要殺了你，如果沒有溯洄這個玉佩，你怕是回天乏術，溯洄對你啟動了保護機制。對他實行了催眠，也因此，你才可以站在這裏。”
慕瑾之戲謔的笑了一聲，正了神色同她講:“不讓你以為你還可以和我在這裏講話嗎？”
好像的確是不能，謝昭昭定下心神，她此時此刻這才明白了事件的重要性。是在生死垂危之際被拉入了沈霖的夢境，只是她尚且不知，沈霖的心結究竟是什麽，但是此時此刻謝昭昭也清楚，留給她的沒有多少時間了，她必須盡快解決這個問題，才能夠從沈霖的夢境裏逃出來。
還未等謝昭昭說下一句話，慕瑾之就已經邁入了庭院。
謝昭昭也跟著走了出去。
慕瑾之說得果真沒錯。在這個世界裏果然——亭子裏和亭子外感覺是兩個世界。那個男孩看到她從亭子裏走出來，冷聲道:“你是誰。”
果然是真的可以參與進來，年少時的沈霖相比較他現在而言，多了一分生人勿近的味道，謝昭昭擡了擡頭，開口道:“正巧路過。”
她想了好多種說辭最後還是決定同他說正巧路過。畢竟少年的身上有他從未感覺到的冷意，謝昭昭也不想嚇到他。
只是那少年的戒備心仍然未被消除，謝昭昭只得嘆息一聲，然後換了個措辭:“哎呀，沈小公子，我們是來你家做客正巧迷了路。”
通過剛才慕瑾之的解說，謝昭昭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麽。
這是沈霖的夢境。
換句話說，也就是只要能說服他，在這個夢境裏都能夠自圓其說。
果然——那個少年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然後放下了手中的劍。
“原來是來做客的，但是——你們不應該走到這裏來的。”
他漆黑的瞳孔凝視著謝昭昭，欲言又止，又冷聲道:“如果是去找他們的話，不應該來我這裏，我這裏是沒有人來的地方。”
“哈哈哈，是，剛才去找你堂姐，沒想到，你在這裏。”謝昭昭露出了個自認為滿意的笑容:“沈小公子，能麻煩帶個路嗎？”
“你認得我？”他尾音上揚，顯然是有些疑惑。
“正是，否則我怎麽會稱呼您為沈小公子呢？”謝昭昭微微一笑。
“這稱呼不應該屬於我，他屬於我兄長，你叫錯人了。”
他冷聲道，話語裏帶著淡淡的疏離，謝昭昭實在不知道，究竟是怎麽樣的情況，能把一個人變成和小時候截然不同的模樣，這情況，就好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究竟是發生了什麽，才讓沈霖判若兩人？
她越發的好奇，卻也覺得這個少年的身上，有著她不知道的秘密。
只是在思考間，面前的少年已經走遠，昭昭聽到慕瑾之沖她低語:“跟上他，他沒走遠。”
十年前的沈家也和十年後沈家的布局沒有大的不同，也因此，謝昭昭和慕瑾之能夠在第一時間跟隨到沈霖。
他獨自一個人走在人煙稀少的路上，似乎心事重重。
迎面走來另外一個少女，眉宇間十分熟識，她頭上簪著一只海棠簪花，穿著一襲粉衣，嘴角還掛著笑意，少女的神情明媚而又天真，謝昭昭楞了一下。那是？年少時期的沈家主？
“唉，阿霖，你怎麽又是一個人走在路上？”沈璃開口輕聲道。
此時此刻的沈霖已經不覆同他們講話時的冷漠，而是開口輕聲而又有禮貌的回答:“見過阿姐。”
沈璃笑得眉眼彎彎:“阿霖要不要同我去練劍？”
“我——”少年遲疑著低下了頭。“我身份卑賤，且與阿姐地位懸殊，實在不宜同阿姐再在一處練劍了，前些日子，伯父剛剛說過你不要同我在一處，阿姐還是莫要再觸碰他老人家的逆鱗了。”
只是沈璃卻不以為，小姑娘揚起唇角:“好端端的又提我爹做甚？即使你不說我也知道，平日裏我爹爹也不太待見於你，只是他是他，我是我，他不讓我和你一起練劍做功課，難不成我就真要聽他老人家的話？”
“阿姐——”沈霖面露難色:“這樣伯父又會責罰於你。”
“哎呀！啰嗦！”沈璃嘆了口氣:“我叫你同我走就同我走，哪裏那麽多有的沒的？”
謝昭昭這邊已是快笑了出來，她沖慕瑾之小聲道:“沒想到沈家主的少年時期竟然是如此的——哈哈哈，頑劣不堪。”
“我跟你講，阿霖，練劍時，需要專心致志，你方才那樣就很好，雖然爹爹不肯讓你跟我一同去學習，但我覺得，我再教給你，你學的倒是比我還好！”
在後山的庭院裏。謝昭昭看到沈璃在一旁指點沈霖學習劍術，感到嘖嘖稱奇:“原來沈霖少年時竟然是沈家主一手教大的。”
“是啊——”慕瑾之淡然的看了一眼正在練劍的少年，聲音無悲無喜:“要不然你以為為什麽出了事沈璃還會相信他？”
年少時的沈霖雖然性格冰冷，但同沈家主相處起來的時候，就好像換了個人一樣，謝昭昭又想到沈霖極其珍視那個茶杯。
她有些看不明白，為什麽他如此珍視沈家主，還會做出這樣的事？
另外，他又究竟是因為什麽，在沈家不受重視？
想著的時候，謝昭昭就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沈思模式，在沈思的時候，她突然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
枯枝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那邊的人很快的警覺道:“什麽人？”
緊接著昭昭很快就感到她被身旁的人側身拉至身下。
他們就這樣滾落在了青草坡下。
謝昭昭觸目可及的是少年清澈的面龐，聽到的是自己咚咚作響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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