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臨安初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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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瑾之說完這話之後,卻是無人應聲。

燭火熄滅,只餘下月色從窗外照進屋子裏,月光微弱,恍惚之中謝昭昭只看得到有人影似乎一閃而過,謝昭昭把手指尖的微光放出去,那光追逐著影子跑了很遠。

屋子裏剛才出現的情形好像是一場夢,微風吹來,把謝昭昭剩下的酒意全部都吹散了。如果不是殘存的迷沙入了眼,她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逐華君,你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感覺從進來開始就奇奇怪怪的。”謝昭昭打了個哈欠,縮了縮肩膀,“總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你覺得呢?”慕瑾之不理會謝昭昭的問話,“仔細聽,仔細看。”他提上流霜劍踮起腳尖就要追上去,“那影子——有幾分古怪。”

不是吧?老板這又要加夜班?謝昭昭感覺自己太陽穴疼得厲害,這剛才剛折騰完,被那煩人的笛子聲搞的頭疼欲裂,這還要去追吹笛子那人?不過,這影子到底怎麽回事?

“唉,真是——”謝昭昭有些急躁不安,“這影子跟剛才的事有關系嗎?”

“我不知道。”慕瑾之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就迅速回答了謝昭昭的問題。

不……不知道還要追上去?謝昭昭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就好像期末考試老師布置了一道作業題,你不知道做完能不能加分也要把它做出來,到頭來可能白忙活一場,她不得不感慨自己果然是學渣,不能理解學霸投身於學習的熱情。

更何況,今晚這個事,擺明這就是鴻門宴,請君入甕呢,八成是想對男主不利,男主這還眼巴巴要跟著上去,這不是上趕著給人家自投羅網嗎?

“等會兒!”謝昭昭直接喊了出來,接著神情轉為嚴肅:“你如果執意跟上去,我不攔你,但是,恐怕這是鴻門宴,故意引人去的。真的真的很危險,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去了的好。”

慕瑾之不答話,腳步一輕追了出去,謝瑾搖了搖頭。他這性子就是這樣,認定了的事情絕對不會更改,隨即謝昭昭嘆了嘆氣,“也罷。”

別人加夜班那是給錢,她這加夜班,不光沒工資,還得跟著跑,舍命陪君子,謝昭昭心裏苦。但是怎麽辦,也不能放著男主一個人不管啊,萬一她一個人蹲在這等會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月色之中,她也踮起了腳尖向前面那人追去。

“餵!不夠義氣!!!等等我啊!”謝昭昭悶聲道,前面那人的速度實在太快,她感覺她實在是跟不上,一言不合就溜走啊真是。謝昭昭不由得想吐槽一句,這一天天碰上的都是什麽破事啊?

“快些走,跟上。”是慕瑾之低聲的話語。他自然也知道今天晚上的事並非偶然,也包含請君入甕的成分在,但就算前方是龍潭虎穴,他也有必須去的理由,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得去。

前面的微光在暗淡的月色中顯得格外明亮,那影子總是和光保持著一定距離。就在海棠院樓的周圍徘徊著,似乎對這種貓捉老鼠的游戲很是享受。

慕瑾之弄不清那影子的意圖,只是看它不停的徘徊盤旋,似乎在尋找著什麽,一直跟他保持著一定距離,他快影子快,他慢影子也慢。慕瑾之索性不加快步伐,用了一種他舒服的速度繼續追尋。

海棠院裏依舊燈火輝煌,人聲鼎沸,沒有人註意到樓外的追逐,也沒有人知道在這樓裏隱藏了怎麽樣的秘密。那聲音剛才沒有回謝昭昭的話,慕瑾之思索了一會兒,今天晚上的事十分蹊蹺。

不對,不是今晚的事蹊蹺,而是從早上一開始事情就有問題了。

和沈家主聊天的時候,突然有侍衛進來稟報。一切似乎水到渠成,但總有什麽地方覺得不對。很多事情看似偶然,但串聯在一起就會讓人膽戰心驚。

到底遺漏了什麽,關鍵的一環到底是什麽?

清晨謝昭昭遇到沈霖……剛剛商談好要去調查細枝末節,緊接著就碰到了沈家主,阮煜也在,恐怕是有人故意把他們湊在一起的。慕瑾之皺了皺眉,就在他思考的片刻,面前的影子突然停下來了,微光也停下來了,緊接著影子就消失不見。

“障眼法?”他頓了頓,“果然是故意引我來這裏的。”慕瑾之來不及多想,在微光停靠的窗戶翻身過去。

房間裏沒有掌燈,他落在地上的時候只覺得屋子裏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有一股腐朽的氣味。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像是屍體的味道,慕瑾之伸了手,光又重新回到手裏,借著這微弱的光芒,他看出是兩具面目全非的屍體。

還沒等慕瑾之反應過來,暗處飛過來一把劍,直奔他面門而來,慕瑾之直接喚了流霜出來。

他的劍又準又快,硬生生把飛來的劍給擋了回去,正當慕瑾之想要繼續纏住那人的時候,突然聽到那人開口道:“什麽人?也來闖入此地?”

慕瑾之的手頓了回去,這聲音他很熟悉,分明就是謝崢的聲音,可是謝崢怎麽會在這裏?

他還沒想完,就聽到窗戶咚的一聲被大力撞開,謝昭昭揉著腦袋喊了出來:“我的媽呀,怎麽能這麽痛?”

小姑娘剛一喊完,就聽到面前少年激動的聲音道:“昭昭,你怎麽在這裏?”

慕瑾之沒吭聲,直接用劍挽起了個劍花,把謝崢的佩劍挑走,並信手捏了個訣,屋子裏的油燈頓時亮了起來,燈火如豆,小姑娘的臉上弄得烏漆墨黑的,她紮的丸子頭的發髻半披散了下來,小姑娘嘴角微彎,還能依稀看到她笑起來時的兩個酒窩。

不知道為什麽,一見到謝昭昭對別人笑的這麽開心,慕瑾之滿腦子就都是把她毀掉的沖動,剛才那種情緒好不容易才下去,現在看著謝昭昭被燈光映照的臉,慕瑾之這種想法又不可抑制的重新出現了起來。

可偏偏謝昭昭自己一點都不清楚,她掐著腰,又緩了口氣道:“你們兩個怎麽打起來了?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自家人怎麽能不認自家人呢?”

謝昭昭此時此刻看起來很是滑稽。她一手拿著鞭子,一手把玩著從上個房間順來的折扇。

“你拿著這個東西做什麽?”一看到這個折扇,慕瑾之滿腦子都是方才被謝昭昭挑起下巴這種不愉快的回憶。

“怎麽了?為什麽不能拿?轉扇子不好玩嗎?”謝昭昭不明所以,她覺得大魔王肯定又是抽風了。

她不想理慕瑾之,覆又沖謝崢開口道:“你和樂辭姐姐怎麽都來了?今天的行程,有人通知過你們嗎?”

謝崢搖了搖頭道:“本來是想同你們一起來的,但是,早上出門的時候被告知你們已經同沈家主和阮閣主一起出門了,因而就沒趕得上,我帶著樂姑娘在城裏調查的時候聽到了一樁趣事,說是近期以來失蹤的人都快聽到莫名其妙的笛聲,然後緊接著我也聽到了笛聲,順藤摸瓜就追查到了海棠院,奇怪的是——追到這裏,聲音突然停止了。”

“那,瑾之哥哥,你怎麽看這件事情?”謝昭昭聽完了這句話微微擡頭看向慕瑾之,充滿希冀的眼神看著他。

“剛才還叫我逐華君呢,現在又改了?”慕瑾之嗆了她一句:“不知道的以為我們關系很好呢,我奉勸謝小姐還是不要腳踏幾條船好,否則惹上我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什麽嘛?!”謝昭昭搖了搖頭,她還懟回去,就被一股濃重的味道熏得捂住了鼻子:“好濃的味道,怎麽這麽難聞?”

慕瑾之把她手中的折扇抽了出去,手持折扇又拍了拍她,示意她向謝崢的方向看。謝崢俯下身正在查看屍體,謝昭昭順著慕瑾之指的方向看過去的時候,正碰到這幅場面,差點沒嚇得三魂丟了七魄:“什麽東西?”

“屍體。”謝崢應道,手上卻不停止檢查屍體的動作。

樂辭嘆了一口氣道:“這屍體看樣子放了很久了,怎麽沒人來管管?”

夏日裏屍體經不起長久的在房間裏存放,這又不是專門安放屍體的地方,難免會有些變味兒。謝昭昭把眼睛捂住,從手指縫去看那屍體的模樣,“這——怎麽會死成這樣?”

慕瑾之看了謝昭昭一眼,“你看看你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過來,你躲什麽躲,過來看,我倒是很好奇他為什麽會是這種死法。”

他這話一開口,謝昭昭就見慕瑾之直接往前邁了一步,去查看屍體。

屍體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紅痕,或大或小,但力道都出奇一致的相同,鞭子打過的地方露出了肉眼可見森森的白骨,可見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耐人尋味的是每道紅痕的力度都如此相同,這是怎麽做到的?

慕瑾之站起身來,托著腮,究竟是什麽手法才可以讓每道鞭子的力度都如此狠毒,這種力道以及手法,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那這個人到底是誰,所謂的鬼魅通常是不會輕易出來害人性命的,這種手法不像是厲鬼,下午查閱過仵作的屍檢記錄,為什麽沒有把這麽重要的發現記錄下來,疑點越來越多,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本來是試圖尋找突破口,卻發現——這卻讓他自己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嘖,這江家的小公子死的也太慘了些,不知沈家主看過之後會作何感想?”謝崢搖了搖頭,又把死者頭上的白布掀開,“昭昭,你看過屍檢沒有?仵作那邊是否有了解?”

“我看倒是看過。”謝昭昭思索了一會兒,頓了頓,她下午去海棠院之前被慕瑾之拉著去了一趟,但她不知道該不該說,少兒不宜啊少兒不宜,於是小姑娘目光投向了慕瑾之的方向。

“屍檢報告有些不對。”慕瑾之擡了頭,“這屍體的鞭傷還有腐爛程度,都和屍檢報告給出的時間以及癥狀不符合,看傷口的惡化程度,至少已經有三日了,為什麽要說是昨夜發現的?”他眉頭緊鎖,“莫不是有人想做些什麽?”

屍體的腐爛程度味道已經明顯超過三天,怎麽——

“有人使用了障眼法!”謝昭昭緊接著開了口:“你們快來看,仵作查不出來施了術法的屍體。”

“噗。”慕瑾之突然笑了看了一眼他,“謝小姐剛才不還是害怕嗎?”

小姑娘聽了這話,理直氣壯的反駁了他,謝昭昭往前一站,振振有詞的一字一句道,“我才不害怕呢!我們夢花宮的人怎麽會怕這事情?”

謝昭昭也是第一次出來見這些事,這麽血腥的場面對她來說還是有點挑戰的,但是經歷的多了,總而言之就也得努力習慣了。她在家裏碰到蟑螂都會退避三舍,但此時此刻的謝昭昭看到血肉模糊的屍體明明有些害怕,卻還是鎮定自若的站出來。

慕瑾之覺得十分有趣,謝昭昭身子都有些瑟縮,那天他進去捅破謝昭昭和林墨風的好事時,他也看得出來,當時謝昭昭是真的怕死的,沒想到此時碰上事兒雖然害怕,但小姑娘還是勇敢的往前邁步。

慕瑾之的嘴角微彎:“嗯,那勉勉強強算你沒丟人。”

“父親和我提到過,這種障眼法可以迷惑非修仙的凡人,修仙者雖然能一眼看破,但卻並不會發現異端。”謝昭昭輕聲道,“我不知怎麽會有人把這種障眼法用到這裏。”

謝昭昭心裏暗道不好意思,強行拿謝清給她拿出來擋刀,她總不能說她是看原著看來知道的吧?原著是阮煜此時說的臺詞,不過不好意思,先拿來借用一下了。

“看不出來謝小姐讀的書還很多?”慕瑾之把身子半依靠在窗戶上,“這就奇了怪了,為何這障眼法故意設給凡人,卻不設給我們看?”

“這——”謝昭昭紅了臉,強行鎮定繼續瞎掰道:“那書都是父親要我讀用來考我功課用的。只是,我確實也不知道這人的意圖是什麽,我記得我之前還問過父親這術法有什麽用,父親當時笑了笑,卻沒回我。”

“我有一個很大膽的猜測——”慕瑾之接了謝昭昭的話說道,“昨夜有人冒充了江小公子進了這海棠院。”

“意欲為何?”謝崢回了頭看了他。

“能為什麽?”慕瑾之瞥了他一眼:“你們夢花宮怕不是讀書讀傻了?呵,怕是從一開始我們的每一步都被引著我們來的這位記在心裏一直掛念著呢。”

“唉!逐華君你別把話說一半啊。”謝崢有些急:“你知不知道話說一半是最氣人的!”

謝昭昭心中已經有了猜想,不敢確認,只是此刻慕瑾之這麽說,心下便已經明了幾分。恐怕從一開始就有人想請君入甕,每一步都是策劃好了的,只是為何要煞費苦心引他們前來,謝昭昭左思右想卻是想不明白,但可以肯定的是,早在一開始,他們所做的一切就已經被引他們前來的那個人知曉的一清二楚。

“難不成謝小姐可也是有和我同樣的看法了?”那人在月色下看不分明他的樣子,卻讓謝昭昭覺得一陣安心:“我想這事,恐怕沒表面上那麽簡單了。”

謝昭昭用手扶了扶額頭:“瑾之哥哥,我想,或許我們從決定跟隨沈家主來臨安的時候,就已經入局了,只是我現在還想不清楚為什麽要費盡心思引我們前來這裏。”

“謝小公子,我想請問,你有沒有檢查江小公子的衣物?”慕瑾之散漫的起身,不回謝昭昭的話,岔開了話題說道。

謝昭昭方才想起那邊堆的衣物還沒人來得及仔細查看,只是這衣物到底有什麽玄機,她不覺得這衣物裏會有什麽,但他看慕瑾之眼裏是篤定的目光。

“好,我這就去看看。”謝崢應了一聲,趕過去查看情況。

那堆衣物上滿是斑斑血跡,似乎是在昭示著主人臨死之前的慘狀,這衣物已經被鞭子抽成了爛布條,都是血跡的衣物摸著有些難受,慕瑾之也走過去尋找,他不吭聲,也沒有異色,極其仔細而又認真的搜尋著。

有什麽東西在斑斑血跡的衣服之中,摸著有些硬,謝昭昭看到慕瑾之皺了皺眉頭,沒有半分猶疑直接把那硬物拽了出來。

“玉佩?”他眉頭皺得更緊了:“這?”玉佩看起來沒什麽稀奇,但奇怪的是它在充滿血跡的衣服裏卻沒有半分血跡,甚至在他拿來的同時,它在吸收周圍衣服上的血跡,這究竟是什麽情況?

“這——”樂辭也跟著開了口:“逐華君這是發現了什麽嗎?”

女主一開口,謝昭昭就知道事情可能很覆雜,果然女主在看到玉佩的時候手幾不可查的顫了顫,樂辭似乎想開口說什麽,又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謝昭昭看慕瑾之不說話,好奇的往前拱了拱身子,想緩解下僵局道:“這玉佩有什麽用啊?”

“別動!”慕瑾之把謝昭昭剛要拉到身後,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玉佩開始散發著碧綠色的光芒,一股巨大的引力似乎馬上要把人吸走。

作者有話要說:  我應該是快v文了,明天是v前最後一更,然後周六v,大家周六見,希望能訂閱我支持一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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