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失態只是一瞬, 下一秒沈隨就重新恢覆了平靜。

雖然他覺得兩人的身份有些顛倒，他向靳青要簽名似乎更合情一些。

靳青的道謝聲幾不可聞，耳根紅意升騰, “謝謝你。”他從雙肩包裏拿出平時用來記臺詞的本子。

這本硬皮筆記本用得順手, 平時看劇本有什麽靈感也會記上去。

發呆時免不了在上面亂寫亂畫。

沈隨隨意翻開一頁, 看清後一楞, 隨後眼角和眉尾皆有淺笑暈開來，上面接近於空白只在最上面一行寫了幾個小字。

——好餓，想吃飯

角落裏寥寥幾筆畫了一個臉頰消瘦快斷氣的小人。

這幅簡筆畫屬於當時剛從片場趕回學校又連上了兩節課、對食物的渴望正無比強烈的靳青。

靳青站在他面前只能看見本子的背面, 不知道對方看到了什麽, 他乖巧地站在原地無知無覺地等著對方簽完。

沈隨手指微動，舉止自然地往後翻了幾頁找到一張空白面，行雲流水地簽下自己的大名遞還給靳青。

抱著本子靳青再次表達了感謝。

“不用這麽客氣, 只是一個簽名而已。”他平時在公司也沒少簽。

靳青搖頭, 給出評價：“很少有像沈先生這麽有耐心的人了。”對不小心弄臟自己衣服的他都保持著溫和的態度，想必平時的性格一定很好。

如果林特助此時已經認識了靳青並且得知了他腦海裏想法的話，定會冷嗤一聲——

性格很好？？？就這？就這？

等畫展看得差不多的時候, 沈隨主動道：“你接下來是要回學校嗎，我可以開車送你。”

靳青首先反應是拒絕，“不用麻煩你了。”

他在心裏再次堅信了沈先生可真是個好人, 脾氣好又樂於助人。

沈·好人·隨靜靜看了他兩秒，也沒強求。

“路上小心。”他低聲說。

不過靳青沒忘自己還把人衣服給弄臟了，臨離開前把自己聯系方式給了沈隨, 這樣主動權在對方那裏覺得不想為一件衣服麻煩可以直接忽視。

他打車回了宿舍。

有舍友中途回去幫劉鎮俞開了門，開完門就去操場打球去了, 現在宿舍裏只有後者一個人在。

靳青把簽名撕下來給他，本來趴在桌子上手指戳著手機的人猛地直起身子, 握著那張紙神色驚詫，仔細一看指尖還在微微顫抖，“臥槽你還真要到了，不對，你原來沒開玩笑啊，真遇到本人了？”

“沒開玩笑。”

劉鎮俞喃喃道：“那這就是真跡了，能值多少錢啊。”說完他一改剛才鹹魚狀態下的頹廢，興致勃勃地拉開靳青桌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好好跟自己說道說道：“正好剛剛打字說不清楚，現在來說說偶遇的細節。”

他感嘆：“你說這是什麽概率才能在現實中遇上。”心裏還有些羨慕，如果真的能和沈隨這種人認識並交好，對他們的未來絕對是頂級的助力，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沒什麽可能，相比之下還不如自己去找個富婆姐姐包養來的實在。

靳青粗略概括了一下，“我去看畫展，不小心在他衣服上濺了幾滴咖啡，對方沒有計較然後我們就聊了幾句。”

久等不見下文的劉鎮俞眨了下眼，在一片沈默中問他，“……這就沒了？”

靳青點頭，“嗯，沒了。”

劉鎮俞心頭滿是難以置信，“這麽簡略？”他嘆口氣，定定地打量了靳青一番最後咂舌，“唉靳青，你不如轉行去當營銷號吧，我刷微博就缺你這種能一句話把事情說完的博主！”

“……”

只是回宿舍沒多久通信軟件上就多了個好友請求。

頭像是簡單的風景照，名字是沈隨的縮寫“SS”，是誰不言而喻。

靳青心下意外一閃而過，不過還是點了通過，而後非常友好地和對方打了招呼。

——你好啊

為了不顯尷尬，他手指在表情包一欄上下滑動，最後發現竟然沒有一個適合發給對方，由於表情包來源多是出自宿舍舍友，導致裏面除了嘲諷熊貓頭就是狗頭。

既不友好也不正經，非常不適合此次談話。

在他費力挑選的過程中，沈隨回了他的消息。

——你好，我是沈隨。

靳青指尖縮回手心，盯著對方連標點符號都寫完整的回覆，一股宛若和自己專業輔導員平日裏聊天的既視感撲面而來。

他想了一會，突然察覺到什麽，從角落裏翻出幾個壓箱底的表情包發過去。

——【友誼長存.jpg】【為我們的友誼，幹杯.jpg】

沈隨：“……”

花花綠綠的老年土味風格讓人眼睛似乎都受到了幾點傷害。

沈隨很長時間都沒有任何動作，他眼底略帶疑惑，對靳青的品味不敢茍同。

幾分鐘後，他帶著無奈和好笑也禮尚往來地按照對方的“喜好”回了句。

——【美好的一天從我的問候開始.jpg】

短時間內雙方達成共識。

——還是要和沈先生正式道一次歉，如果不介意的話我請你吃飯吧【心似蓮花芬芳自在.jpg】

——好。【和你聊天真的很開心.jpg】

兩人這次的交流貌似十分愉快，但在誤解之中心裏不約而同地生出對對方的一個新看法——

靳青：真土。

沈隨：挺可愛。

……

這之後他們偶爾有空的時候都會聊幾句天，沈隨比靳青想象的要有趣很多，他見解和閱歷與在校生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很多事情經他覆述過來也會讓人心情變得愉快。

不知不覺靳青收藏欄裏竟攢了不少老年版表情包，用的時間一長便看順眼了很多，平時和朋友聊天的時候也會忍不住使用。

直至帶偏了整個宿舍的風格。

這幾天宿舍小群裏動不動就歪畫風。

——累死我了，這門課的老師也忒難伺候了

劉鎮俞在群裏抱怨，其他人如同提前約好了一樣。

——【苦也一天、笑也一天、快樂就好.jpg】

——【心平氣和.jpg】

——【吉祥如意.jpg】

——……

辦公室裏。

這裏的設計偏向現代簡約風，偏偏對著辦公桌的地方掛了一幅華麗的巴洛克風格油畫，畫框用的是覆古的紅木，裏面的題材有關於創世紀，不管是內容還是風格都與這個辦公室的其他裝修格格不入，打眼一看很是突兀。

只是辦公室的主人很喜歡。

卓臣站在能俯瞰附近風景的落地窗前，目光流連在外面早就看習慣的風景，最後低頭接了杯溫水。

邁著不緊不慢地步子走回去，把水放到沈隨的面前，隨後坐在辦公椅上笑道：“沈總怎麽有空來我這裏了？”下意識地收斂了隨意的姿態。

雖然他話裏有打趣的成分，但是不解和困惑也是真的。

他旗下的娛樂公司雖然發展勢頭是不錯在娛樂圈也算排得上號，可是和姿曼娛樂還是不夠比的吧。

自己消息靈通，沈隨投資姿曼的事情他知道得更早，有了更好的選擇，沒必要再分散精力來自己這邊，因此對方此次前來的目的他暫時還想不通。

別說什麽老同學念舊的屁話，這個圈子裏說到底還是利益至上。

沈家的勢力他艷羨歸艷羨，也不可能心存幻想覺得能攀上去，當然了，能交好肯定是願意的。

沈隨不喜歡和人虛與委蛇，一般都是有話直說，手搭在紙杯上敲了兩下，“聽說靳青是你公司的藝人。”

“……是啊。”卓臣表情茫然了幾秒，因為沈隨說的話完全沒在他的考慮之中，打亂了他提前想好的幾個說辭。

他穩了穩心神，“是之前簽的新人，好像還沒畢業，我還挺看好他的”公司裏簽的藝人挺多，沈隨提到的對象換成別人他可能不會有什麽印象，靳青這個名字還是挺熟悉的。

雖然是新人但是條件出奇地好，完全可以打造成頂級流量，自己的意見是準備等合約到期的時候再爭取一下。

除去他甚至公司其他股東也都一致認為不能輕易放人離開。

可沈隨突然提到了這個人……

卓臣心裏一凜，笑容牽強了些，“沈總的意思是？”

沈隨沒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他和你們的合約還有幾年。”

這就是明晃晃地要搶人了，卓臣心裏有意見出於忌憚也沒辦法表現出來，轉息之間心裏想了很多，最後索性決定賣對方一個人情，笑得真心實意，“還有不到一年，沈總如果願意，我們可以負責交涉，建議對方到期後簽約姿曼。”

藝人可以再培養，得罪了面前這人可就得不償失了。

沈隨蹙眉，“我有說過要讓他簽姿曼嗎？”

他又不能決定靳青的想法，來這一趟的目的無非是防止卓臣的公司以後作妖坑人罷了。

“那看來是我自作主張了哈哈。”卓臣賠笑，隨著這皮笑肉不笑的動作沒到三十歲就隱隱有發福跡象的臉輕顫了兩下。

姿曼都不讓簽，難不成要親自捧人？

他下意識地誤會了兩人的身份，把自己的腦回路推己及人就理所當然地以為這是金主和小情人的關系。

末了還要感嘆一句，不愧是桓宇集團的當家人，真是幹一行精一行，在捧人這件事上都比他們這些人更上心思。

沈隨縱然想的再深也不會知道這位卓總腦子裏現在在想些什麽。

他不欲浪費時間很快主動提出告辭，卓臣也起身，“我送送沈總。”

兩人從電梯出去之後，沈隨的腳步不太明顯地頓了下。

這裏是靳青的公司，會遇到本人也不是多麽奇怪。

意外在公司裏見到他面的靳青斂去心底疑惑主動打了聲招呼，“沈先生。”然後看向自己公司的老板，“卓總好。”

卓總表情意味深長，跟他點頭示意。

不動聲色地在身邊的沈隨和他之間來回，隨後遺憾地發現兩人好像……不那麽熟？

等沈隨出聲的那刻他立刻又打消了剛才的猜測。

怎麽可能不熟，沈隨面向對方的神色可比剛才對著自己時好了很多，都已經和顏悅色地問候兩句工作忙不忙了，說他們倆沒關系自己第一個不信。

靳青禮貌地彎起眼，“不忙的。”

“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不打擾了，你們聊。”卓臣深知他現在還留在這裏很礙事。

在場的兩個人都沒發表什麽意見也沒回話，卓臣心裏難受，不滿被人忽視又不能發作，最後僵著臉離開。

人走後沈隨看著靳青，嘴邊帶點笑紋，“不好奇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嗎？”

靳青輕輕眨了下眼，很配合地回答：“好奇。”

對方稍微俯下身子，但在兩人之間保持了一個禮貌的距離，溫聲回答：“來看看你的公司。”瞳孔深邃目光難辨，所有情緒收斂其中，俊逸的臉因為多了些若有若無的笑意更引人註目。

他沒有做任何值得人誤會的暧昧動作，靳青還是在他的註視之下眼底輕動，心臟被什麽柔軟的東西撩撥了一下，跳動的頻率有一瞬間失衡。

他不動聲色地提醒自己。

醒醒，別被美色.誘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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