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青收回手, 指尖發燙，幾乎要高過溫泉的水溫。

對於沈隨的問題，他非常口是心非, 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我又不是沒有。”

水面升高漫過他的胸口，五官在水霧升騰之中顯得模糊，如同被安上一層覆古的電影濾鏡, 更顯得唇紅齒白眉目顏色稠麗。

沈隨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他身上, 擡手按在他腹部處, 動作並不算十分暧.昧, 特意避開沒碰靳青身上敏.感的地方，倒也單純是為了靳青的回覆來檢查一遍的樣子，“嗯，好像是有腹肌。”

靳青腰上肌肉薄薄的一層不太明顯, 可該有的他也一樣是有的，只可惜自己的摸起來到底手感沒有那麽好。

他偏過頭，臉上是到底不分不清是由於水太熱還是沈隨的觸碰導致的緋紅, “沒騙你吧。”

肩上多了些力道，靳青不自覺後傾往邊緣靠近，後背緊貼著暖熱的石壁, 沈隨手體貼地放在他腰後隔開他皮膚與硌人的溫泉沿壁。

嘴唇近乎貼在他鼻尖，呼吸掩蓋在房間裏暖熱的氣流中。

“不過比起幾個月前軟了些，再不鍛煉的話, 這點肌肉也就不見了。明天早上開始，每天早起陪我跑三千米怎麽樣。”

沈隨目光溫柔，嘴裏說的話和表情不太匹配。

在這麽氣氛漸濃的時候，大概也只有他會用來督促對方鍛煉。

靳青氣惱, “……誰要和你一起跑步啊，再說這是我的原因嗎，明明就是你餵太多了。”

在腹肌消失的時候，沒有一塊甜點是無辜的。

滑雪十分消耗體力，不出三天靳青就發現宅在家裏比外出更有意思，偶爾窩在對方懷裏看一頁書都能度過一個漫長的下午。

在這裏住了不到一個周之後他們又飛往了臨近的國家，P城作為世界範圍內老牌的經濟大都會，建築風格上就與先前截然不同，從田園休閑風轉為高樓林立的商務風，而這裏同時又不乏古老充滿歷史韻味感的建築，兩者在這座城市完美地共存。

靳青逛累了後和沈隨坐在城中心廣場上的長椅上休息。

路邊站著一位街頭藝人，小提琴比在肩上，面前放著他的禮帽，從琴弦中傾瀉出浪漫的曲調，盡管這裏生活節奏很快，來來往往的大部分是一身西裝腳上是皮鞋或高跟鞋的商務精英人士，一樣會有路人在此停滯腳步，耐心地聽他演奏結束，而後在禮帽裏放下零錢。

椅子木把手上停著兩只鴿子，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青灰色的小腦袋歪著，豆豆眼盯著靳青瞧。

這裏經常有人買來鴿食餵它們，久而久之都養成了不怕人的性子，靳青屈指在它們喙上蹭了蹭，便乖巧地低頭靠過來。

“沈隨你快看。”

他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般，回過頭來驚喜地說。

沈隨笑著點頭。

“不是看我，是看鴿子。”靳青強調，但沒什麽效果，沈隨淡淡地瞥了眼那兩只灰鴿，覺得它們的樣子有點呆頭呆腦。

靳青的話音剛落手邊的鴿子從他手下撲騰出來，助跑幾步後展翅飛起來落到前面正在灑鴿食的人面前。

靳青視線隨著移過去，廣場上鴿群四散著飛過給它們餵食的游客只是擡起胳膊，就有幾只給面子地立在上面。

他看著心裏便有些羨慕，心血來潮走去旁邊買了袋鴿食。

通人性的鴿子只是見他手裏拿了熟悉的包裝就親昵地湊了上去，靳青沒餵過這種鳥類根本不熟悉流程，直接在地上撒了大半，這一舉動令他腳邊很快都是不同顏色的小腦袋，各個擁擠著啄食地面的食物，連放腳的位置都快被它們強行占據。

當地鴿群橫行，數量十分龐大，在作為代表性景觀的同時，政府為了防止鴿子肆意繁衍也費了大心思，連投放天敵這種方式都試過，最後全部都以失敗告終，任由其橫行霸道。

簡而言之，外表可愛的它們在某些時刻會變得讓人極其頭疼，欺負一個新面孔的游客更是不在話下。

靳青手裏拿著東西它們總愛往人的身上飛，視線所到之處全是蜂擁而至的鴿子，撲打著到處飛來飛去，幾根或灰色或白色的絨毛輕飄飄地落下，粘在他頭發上。

“……”他把鴿食全撒幹凈，拿著空袋子狼狽地跑了出來。

沈隨站在一邊看了全程，包括靳青被包圍時驚惶無措的模樣，想笑又怕打擊到他。

“長得好可愛，沒想到這麽兇，差點被圍住跑不出來。”

靳青嘆氣。

“下次別突然餵那麽多鴿食。”

“沒有下次了。”他已經不想再體驗一遍被壞鴿子們追逐的感覺。

沈隨撚起他頭上意外留下的鴿毛，又幫他理了一遍略有些淩亂的頭發。

餵鴿子耗費的時間並不多，畢竟靳青一次就是半包，只要撒兩次就能倒個幹凈。

靳青拉著沈隨的手到處找個能扔空掉鴿食袋的垃圾桶。

擡頭時發現他們不經意間來到了街頭藝人這裏，小提琴曲正在繼續，樂手垂著頭，動作激昂地傳達著那些無法言說的情感，已經有聽眾在此逗留，兩人走近，默默地傾聽對方的表演。

靳青等他演奏完一曲之後，心裏一動，過去和這位金發碧眼的當地人低聲交流了幾句，對方笑起來，爽快地把小提琴放到了他懷裏。

他擡眼，看著對面的沈隨，隔著幾個人和沈隨對視，眸中含笑，單手放在身前彎腰和觀眾致意。

看到演奏者換了人，他們中也有人擡手表示支捧場。

靳青曾經演過一部電影，主角便是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小提琴家，為此他提前了半年準備，找專門的老師學習了演奏技法，以保證在某些時刻自己親身拍攝時能保證真實。

正因如此，此時他可以為喜歡的人演奏一首自己最喜歡的曲子。

《love's greeting》是作曲家寫給妻子的曲譜，當時還是青年的他把樂曲送給了愛人並且求婚成功。

這更是他創作生涯中最高光知名度最高的作品。並不算一首特別難的曲目，對技巧要求不高，比較值得在意的是這首曲子最適合表達告白時青澀甜蜜的情感，旋律飽含深情，流傳度非常廣泛。

第一個音符響起的時候，沈隨稍有失神，他看著人群中心最耀眼的那個人，周圍的人仿佛都黯然失色變成了陪襯。

心臟悸動了一秒，完全不懂他回過神來就自發地陷入了更深的恍惚之中。

沈隨不止一次聽過這個旋律，大腦深處有段模糊的記憶隨著熟悉的曲調顯現出來。

有人順著靳青的視線看到了他註視著的人，再結合這首曲子之中的深意，猜出來他們的關系，紛紛發出善意的哄笑聲。

本就是生性浪漫的國家，竟沒有一個人為此覺得意外。

一曲完畢之後，尾聲覆雜巧妙，聲音逐漸微弱最終歸於安靜。靳青唇邊揚起些許弧度，把小提琴還給它的主人，走回進人群中。

輕輕抱住了他的沈先生。

周圍的人無法理解漢語，所以不用擔心他們的交流被別人聽去。

他仰頭，沈隨眼裏清楚地倒映著自己。

“我以前為你演奏過一遍，不過你應該忘記了，這一次你要好好記得。”

沈隨沒作聲，良久才輕輕點頭。

他突然發覺，自己任性地抵觸著過去的記憶是一件十分不明智的做法。

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已經發生了很多值得全部深刻在腦海裏的故事，每一秒都讓他不願意放手。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有兩門科目期中考試，停更兩天。感謝在2020-10-21 01:26:20~2020-10-22 01:57: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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