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今日的戲份後, 靳青卸了妝回家。

沈隨不在家的時候，靳青一般都會選擇外賣解決當天的晚飯，不過他今天回家的時間尚早, 準備自己下廚。

臨出差前沈隨給冰箱裏添置了很多食材, 他用小號去網上問了句大家中午在吃什麽, 這個賬號不怎麽活躍, 只會發一些生活片段, 不是一塊做工精美的蛋糕的照片, 就是一杯自己沖泡的手工咖啡, 時間久了也積累了幾百個粉絲，大多是僵屍號, 只有零星一兩個人會固定回覆他。

粉絲們都不知道靳青還有這麽一個養老賬號, 平日裏難得一見的日常都在這上面，偶爾照片裏還會有沈隨的一點衣角出場。

——“竹筍排骨湯！我爸今天親自下廚，我喝了好幾碗。做法應該挺簡單的，強烈推薦, 放張圖炫炫我爸的手藝。【圖片】【圖片】”

眼熟的那個賬號回覆了他。

靳青翻了翻冰箱, 發現確實有竹筍，還很新鮮，臨時決定今天挑戰新菜品。

正巧沈隨給他開了視頻邀請, 靳青把手機用支架放在廚房儲物櫃上面, 調整好角度讓人能看見自己。

沈隨的那邊現在還是白天，他鼻梁上架著無框眼鏡，銳利的眉眼被鏡片遮住部分鋒芒, 單看這個打扮有些斯文，看樣子是剛結束完一場重要會議。

“我現在要做晚飯了，你順便幫我指導一下好吧。”靳青把圍裙圍好, 背著身系腰後的系帶時動作還不甚熟練。

沈隨不置可否，他把眼鏡摘下來，捏了捏鼻梁，從他屏幕上的角度可以看到料理臺上的構造，考慮到靳青的水平——

“桌上所有的調味料中，你最左手邊的是白胡椒，向右依次為食鹽、黑胡椒、咖喱粉、雞精……別認錯了。”一連說出了上面所有調味品的名字。

靳青首先把裝鹽的調味瓶挑選出來放到一邊，防止後面加錯。

竹筍放在水龍頭下洗凈，放到了砧板上。

手指壓著筍條固定，他動手把竹筍切成不大不小的小段。

他切菜時實在明眼可見地太生疏，沈隨眉頭輕凝，“手指不要離刀口太近。”

靳青手放的位置後移了些，“你現在的樣子好像個家長哦。”低著頭時領口被扯動稍稍下移，露出一截後頸，很長時間沒有剪發，頭發比進組前長了些，看起來發絲更柔軟。

沈隨就當他這是在誇自己了。

“鹽不要放太多……嗯，放這些已經夠了。”

“現在開小火。”

“還沒到時間，再多悶一會兒。”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指導著，不厭其煩地追隨著做菜的人的身影。

湯燉好以後靳青用湯勺舀了一勺吹涼後嘗了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這次的湯比以往好喝不少，鮮美的味道充斥著味蕾，火候剛剛好。

他嘆道：“這是我今年最成功的作品。”簡直比拍完一部電影成就感都要高。

說完沈隨就看到屏幕的畫面整個翻轉，從立在高處變成了正對著靳青的衣領位置，半邊被衣服擋住，是手機被人拿到了手裏。

從最上面彈出一道對話框，沈隨點進去，跳轉到了聊天界面。

——謝謝沈先生百忙之中還能親自指導，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微信轉賬200.00

不久以前的上一條轉賬信息還擺在上面，橘黃色的邊框十分顯眼，這大概是靳青表示愛意的特殊方式——給人轉錢。

但眾所周知，單方面的金錢關系是維持不久遠的，需要有來有往才行。

沈隨把自己的“報酬”收了，眼都不眨順便給他刷了一排大額轉賬，滿屏都是數不清零的數字金額。

而於此同時，靳青的手機也同步發過來短信，“叮咚”了兩聲。

“【**銀行】您尾號為****卡10日20:28網上銀行支出……餘額……”

沈隨往日基本的收入都會上交，為了方便，他的收付款軟件都是直接和靳青的銀行卡綁定，平時有什麽支出靳青那邊都會收到消息，過去經常性的，沈隨給他買個禮物，還沒把驚喜給他，靳青就提前收到了銀行的消息，還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給他個親吻當回禮。

靳青輕笑，給面子地把轉賬領了，主動告知了眼下還什麽都不知道的沈隨，“你把我銀行卡裏的錢再轉發給我有意義嗎？”

沈隨：“……”他只是沒想到自己還是個所有工資都上交給另一半的“可憐”男人。

把飯菜端上桌之後，靳青把手機換了個位置擺放，正對著自己。

“你那邊也快到午飯時間了吧。”

沈隨點頭，給隨行的助理打了個電話，不到十分鐘，有人給他送來餐盒，裏面是特意給他準備的中式餐品，不過只看賣相和沈隨平時自己做的還要差一截，種類也很單一，不過經過改良，已經算是更適合國外口味的快餐。

“我的午飯應該不如你做的好吃。”沈隨評價。

“那等你回來我再給你做一次。”靳青坐在飯桌上，手背撐著下巴。

兩人隔著屏幕默默用餐，聊天視頻也一直沒有掛斷。

靳青吃完飯後拿著劇本坐到了陽臺的躺椅上，這邊的溫度剛剛好，比留在空調屋裏更舒服。手裏要那劇本沒有空間，又沒地方放手機，最後只能把手機壓在了腹部。

他聽著沈隨的呼吸聲默背臺詞。

已經讀了很多遍的劇本背起臺詞來記得很快，靳青一邊念一邊體會和揣度說這句話時要用的語氣和聲調，很容易就忘了時間。

中途有人出現在視頻的另一邊，給沈隨送了份文件，用英文低聲說了幾句話，沈隨頷首，翻過來文件從頭看了一遍，在最末尾簽上字。

手裏還有工作要處理，沈隨只偶爾才擡眼看一看屏幕。

更多的時候是兩人都不說話，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也不會覺得無聊。

這樣持續了很長的時間，久到靳青都感覺自己一直坐著腿都麻了，才從沈浸在背臺詞的狀態中脫離出來，他把手機扶好，入目就是沈隨穿著浴衣的情形。

手機被平放在桌子上，是從下往上用仰視的視角拍攝，僅到沈隨的喉結位置，可以看到耳後的一點碎發，在往上就看不到了，頭發上有沒擦幹的水珠滴落到浴袍上。

沈隨下午的會議要換身西裝去，順便就洗了個澡。

並不知道靳青已經沒在看劇本而在看他，沈隨緩緩解開浴袍的系帶，身上的線條流暢又不誇張，隨著他彎腰拿衣服的動作肩膀上的肌肉略微緊繃。

西褲，而後是襯衫。

一直把扣子嚴嚴整整扣到最上面那一顆，遮住了半邊脖頸，將襯衣的下擺塞進西褲裏面整平，扣好皮帶之後，他漫不經心地垂下視線，看到手機後神情一時怔忪。

“看完劇本了？”

靳青握著手機，陽臺這邊夜色黑光照不佳，看不清他的神色，“嗯……看完了。”

光聽這句話不知道是指看完了劇本還是看完了沈隨換衣服。

“你那邊已經過了十點，洗漱完該上床了。”沈隨指節扣著桌面。

靳青把懷裏的劇本往上挪了挪遮住了下巴，問他：“你等下要忙嗎？”

“不急，距離下個會議還有一個小時。”

“那我睡覺的時候也陪著我好不好。”

沈隨勾唇，打趣他，“好啊，我還能幫你唱首搖籃曲。”

……

床上。

靳青蓋著被子，手機調低音量放在耳邊，輕聲催促道：“可以了，唱吧。”

沈隨哪裏會唱什麽搖籃曲，他就是隨口一說而已，沒料到靳青會當真。

等了很久，靳青歪了歪腦袋看向屏幕，笑眼彎彎的，“還沒開始嗎？再等下去我真的就要睡著了。”

“我其實……不會唱。”沈隨只能承認，退而求其次，“但可以幫你講個故事。”

“講故事也可以。”

兩人的回覆一個比一個幼稚。

算起來，靳青已經有將近二十年沒有再聽過睡前故事。

沈隨清了清嗓音，給他講了一個過去看過的短篇懸疑推理小說裏開頭的片段。

原本還有些睡意的靳青越聽越清醒，他沒說話，沈隨就繼續講了下去，仔細地說明了各種人物之間覆雜的關系，在他講到一半的時候靳青開始順著他的話往下猜測，不太確定道：“所以兇手是同事？但是他不是有不在場證明嗎，會不會是警察搞錯了。”

“主兇是他女朋友，同事是幫兇。”沈隨道。

“……”突然被人劇透一臉，後面的劇情便變得索然無味，靳青心情不上不下的，只能問他，“還有嗎？”

沈隨不為所動，“時間不早了，有也不能再給你講，可以留到明天晚上。”

“就講最後一個，沈先生你最好了，一定可以再講一個對不對……”

被他說好話哄了很久的沈隨無奈收回自己之前的決定。

從自己印象中為數不多的推理故事中又挑了一個。

他講故事的時候邏輯清晰，片段和細節都記得很清楚，隱去一些關鍵信息增加案件撲朔迷離的同時，又不會讓人聽不懂，聲音也低沈又溫柔，和親自去看那本小說比起來體驗感也不逞多讓。

他口中的不管是哪個關鍵人物，看起來都有犯案的動機，同時也都有自己無罪的證據。

等到靳青再次被曲折離奇的情節吸引了之後——

沈隨：“真正的兇手是威廉，那個開貨車的中年男人。好了，你現在已經知道結果了，睡覺吧。”

留下靳青一臉不知所措。

……中途就劇透的人簡直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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