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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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地拉開一罐咖啡的拉環:“我遲早有一天會過勞至死。遲早。”

***

我坐在土坑邊上,邊喝咖啡邊打哆嗦。這個季節的夜晚還是很寒冷的。我可以生個火堆取暖,但是阿什福德警官肯定會罵我破壞了現場。其實破不破壞都沒關系,反正我能看見案發時的一切。但我還是不想被警官罵,所以只好作罷。

考卡蹲在我身邊:“你為什麽不看你下到手機裏的電影?”

“因為我計算過,所有的電影和電視劇時長加起來只有9個小時,如果我從現在開始看,那看完了怎麽辦?”

“很有道理。”考卡破天荒地讚同了我,“這種荒郊野外根本沒有WIFI,我也無能為力。把娛樂留到最後是正確的選擇。”

“等等,考卡,我記得你有衛星電話對吧?”我看著我的搭檔,“那你能不能,我是說,借用衛星訊號……”

“想都別想。”考卡幹脆拒絕,“這是原則問題。”

“那我親你一下呢?”

考卡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我。

“……好吧。”我自討沒趣。

貓頭鷹“咕咕”叫著飛過我們頭頂。我裹緊了身上的衣服。考卡一動不動地蹲著:“如果你覺得冷,你可以回車上。有空調。”

“考卡,這個時候你應該把外套脫下來給我穿才對。”

“那樣做取暖效率很低。”

“餵,你知道嗎?”我用喝空的咖啡罐指著他,“我們現在所做的——蹲在這兒等上二十多個小時看看埋屍的是何許人也——才叫‘效率低’。”

“那麽請你提出‘效率高’的方案。”

我搜腸刮肚。“呃……比如我們在克裏斯周圍埋伏些人手,如果詹森露面,我們就立刻逮捕他。反正詹森是沖著克裏斯去的,不是嗎?”

“你確定一天之內詹森必定會露面嗎?”

“……不確定。”

“那不就行了。”

說完,考卡脫下了自己的外套,丟給我。我拿著外套,一臉不解地望著他:“啥意思?”

“我通過觀察,得出結論:比起高效率的方法來,你更偏愛低效率的方法。我想這和你的某些心理機制有關。這種心理對我們的調查很不利,但是在不幹涉調查進度的情況下,可以允許。”

“啊……哦……呃……謝謝……”我放下手裏的空罐子,披上考卡的衣服。希望夜色足夠深沈,考卡看不見我臉上的紅暈。

“你的衣服上竟然還有體溫,我以為你們機器人都是沒有體溫的。”

“那不是體溫,是我運動和系統運行時所散發的熱量。”

“……好吧。”

***

接下來的二十多個小時請允許我技術性地略過,因為沒人想知道我是如何無所事事度過這一天的。在這痛苦萬分的一天的末尾,我已經開始祈求上帝,希望詹森活著克裏斯早早露面,好結束我的苦難。所以當我看見漆黑的密林之中走來一個人影,我幾乎要把他當作踏水而來的耶穌那樣膜拜了。

“他來了!”我發出地獄般的呻吟。

考卡則依舊精神十足。“是詹森還是克裏斯?”

我靜靜等候那人影走近。他左肩上扛著一具屍體,右手拿著把鐵鏟。他肯定是把車停在遠處了,超出了我的監控範圍,所以我看不見。

他將肩上的屍體丟在地上,然後開始挖土。夜色深沈,我看不清他的臉。他一鏟又一鏟地挖著土,等那坑大約有膝蓋深時,他停下來休息了一會兒。這時月光照進了樹林中,照亮了他的面孔。我從沒見過這個人。

一想到這兒,我趕緊去看被他扔在一旁的那具屍體。其實我心中早就有答案了。

那果真是克裏斯。他英俊的臉白得不正常,在月光下泛著死灰,雙眼圓瞪,瞳孔已渾濁了。他死了。

“呃……考卡……這才叫真的活見鬼。”我說,“被埋的屍體是克裏斯,埋人的應該就是詹森。”

考卡雙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裏,沈默了一會兒,接著開始說話,但顯然不是對我說的。

“阿什福德警官。打撈工作有進展了嗎?……好的。我明白了。”

他跟阿什福德警官說完話,轉向我:“湖裏的車和手機都撈上來了。車的確是詹森的,可是手機卻是克裏斯的。”

“什麽?”我大惑不解,“克裏斯的手機不是在他手裏嗎?”

“克裏斯的屍體也躺在停屍間裏。”

“這到底……”

“死掉的是克裏斯。”考卡斬釘截鐵地說,“3月31日,克裏斯和詹森發生了爭吵,詹森失手誤殺了克裏斯,然後將他的屍體運到郊外掩埋。運送屍體的車裏沾了克裏斯的血跡,所以詹森把車開進湖裏,以求毀屍滅跡。至於克裏斯的手機,它應該是落在了車上,被一起送進了湖裏,也有可能詹森埋完屍體,回頭才發現克裏斯的手機,又懶得再挖個坑,索性一並扔進湖裏。”

我更加迷惑了。“假如是這樣,那麽那個活著的克裏斯又是怎麽回事?”

“他是詹森的超能力所創造出來的偽物。”

考卡話音剛落,密林中便響起了一個孤獨鼓掌聲。我和考卡同時望向掌聲傳來的方向,只見一名穿風衣的男子從一棵樹後走了出來。

“我剛才還在想,你們要多久才能發現呢。”那人譏諷地笑道。

一見他的面容,我便叫了起來。“你就是詹森!”

“正是在下。”詹森誇張地鞠了一躬。

“你藏了多久?”

“一個多小時了!”詹森嗔怪道,“而你們竟然一點也沒察覺,超能力犯罪調查局的特工也不過爾爾嘛!”

考卡冷著臉道:“我早就偵測到你身上的熱量了,故意不說而已,就怕打草驚蛇。”

“哦?這麽說我是自投羅網了?”詹森眉飛色舞,絲毫沒有懼怕的意思。

“我等著你主動現身。”考卡說,“我等著你承認一切。你的能力——”

一陣冷風吹起。密林中鬼影幢幢,貓頭鷹發出淒厲的鳴叫,從我們頭頂飛過。我不禁抓緊了身上披的考卡的外衣。考卡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色襯衫,站在詭影的慘淡的月光之間,身形有如一把插在泥土中的利劍。

“——是三一律。”他說。

這不是個問句。

詹森瞇起了眼睛。“你是怎麽知道的?”從他的眼睛裏,我看到了危險的光。

“推理。”考卡說,“從0點到24點的一晝夜時間,特定範圍的舞臺,擁有虛假記憶的偽物演員——這些都符合‘聯邦超自然現象研究學會’對‘三一律’這一能力的推斷。‘三一律’不止能用於觀測,當然也能用於演繹,因為它本身就出自戲劇理論。”

我震驚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只能張皇失措地在考卡和詹森之間比劃:“那……克裏斯……死了……屍體怎麽回事?”

“我說過了,活著的那位克裏斯並不是人類,”考卡顯得有些不耐煩,“他是詹森用能力創造出來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創造的。”

“沒錯。”詹森頗為欣賞地看著考卡,“那是個假貨、替身、傀儡、木偶……隨便你怎麽說都行。不過我很好奇,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呢?”

“推理。”考卡又說,“克裏斯甚少談及他在老家明尼蘇達的往事,他所說的一切都開端於他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如果我現在問他他的高中在哪裏上的,或者他的英文課老師叫什麽名字,他肯定說不出來,因為他的記憶是你賦予的,而你並不知道真正的克裏斯過去過著怎樣的生活。你只是把你所知道的‘克裏斯會有的記憶’灌輸進那個偽物的腦袋裏。你知道克裏斯來自明尼蘇達,知道他來這座城市尋夢,他試鏡過幾次都失敗了,他窮困潦倒,他的公寓在何位置……當克裏斯遇到你之後,他的生活發生了怎樣的變化。這些都是你知道的,所以‘偽物克裏斯’也知道。而你不知道的,‘偽物克裏斯’也不可能知道。他的記憶之所以與真實情況不同,是因為那些虛假的記憶都是你灌輸給他的。你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調換了人,放在了克裏斯身上。”

詹森揚起了嘴角。他現在的表情可謂是洋洋得意,又有些惺惺相惜,似乎世上再沒有人比考卡更懂他了似的。

“你的能力‘三一律’應該就是制造出一個擁有虛假記憶的演員,讓他在限定範圍——這座城市裏——活動,不論一天之內,這個演員是死是活,只要24點一過,他就會消失,同時另一個裝扮得一模一樣的演員在限定範圍內的隨機地點出現。但這些演員的記憶有連續性,下一個克裏斯記得上一個克裏斯身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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