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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倒計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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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地一聲,門被踢開,白歌一臉茫然地捂著屁股回頭看,何風竟然強行把門打開了,剛要開口罵兩句,就見何風著急忙慌地吼:“趕緊起來,又出事了!”

又出事了?

白歌一激靈,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把電腦背上,出門的時候把手機掏出來,已經靜音的手機上面好幾通未接來電。

“靠!”何風轉彎的時候撞到了小警察,把人家彈飛了,自己還罵了一句臟話。

“怎麽回事?”白歌小時候滾過樓梯,對樓梯有心理障礙,看著一圈圈的樓梯頭昏眼花,但是還盡力跟上何風的大長腿。

“世紀高中。”何風從最後幾節臺階上跳下來,回頭看把著欄桿慢吞吞的白歌,伸手,把他直接給撈了下來,“犯罪嫌疑人潛入了學校。”

“現在麽?”白歌看了一眼時間,這個時間應該是學校上下午第一節課的時間,“正在進行時?”

“對!”何風還是嫌白歌速度慢,幹脆拉著他一起跑,白歌剛開始不願意,後來發現何風毛毛躁躁但確實不會把他帶摔跤了也就由他去了。“嫌疑人潛伏在學生裏,通過廣播,要求封鎖學校,不然就會引爆布置在學校裏面的炸彈。”

白歌驚訝:“又他媽有炸彈?這群人真是喪心病狂!對學生也能下得去手……”對上何風古怪的目光,白歌當即意識到自己嘴快說漏了什麽,目光躲閃了一下,看向樓下忙忙碌碌的同事,假裝什麽也沒發生。

何風能讓他假裝什麽也沒發生麽?腳步不停,但審問也沒耽誤,把白歌的小細胳膊捏得咯吱咯吱響:“你怎麽知道是一群人的,嗯?”

白歌疼得齜牙咧嘴,但是難得的硬骨頭,看見寧瑪的時候,趕緊伸長手臂招呼寧瑪:“隊長!”

寧瑪聽見聲音,往他們這看了一眼,何風還在和白歌斤斤計較剛才白歌不小心說漏的話,完全沒註意到,白歌和寧瑪對視時兩人都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白歌,你今天和許老師一組,何風,你跟著我。”寧瑪簡單地交代了一句。

何風對這個沒什麽疑義,由於某個人的貪生怕死,像這種正在進行時的案子,某人都是退居二線的,和許炙一樣,都是在戰場後方提供技術支持的。

而他和寧瑪身手放在那,跑得也不像某人一樣慢得跟王八似的,所以,沖在前面跟嫌疑人硬碰硬是很正常的。

何風又嚇唬了兩下白歌,聽見寧瑪催他,不得不松開白歌的胳膊,但是保證了,等案子結束一定第一時間來找他,跟他促膝長談。

白歌根本不鳥何風,甩著發酸的胳膊,走向已經在車裏等著的許炙:“許老師,今天還是我們兩個一起合作,多指教啊!”

許炙笑:“什麽指教不指教的?以前你怎麽不跟我這麽客氣?讓我指教你?那也得是我這個老古董弄得明白怎麽玩電腦才行。”

白歌坐到副駕駛上,把電腦放在膝蓋上,打開,手指飛快地敲打:“以前我不是沒意識到自己有多沒用麽?就會玩個電腦,還沒玩明白,今天估計也用不上我什麽,還得靠您分析嫌疑犯的心理,我們才好找人。”

“你這張嘴說貧不貧,說甜不甜的。”許炙瞄了一眼忙活上的白歌,“安全帶!”

白歌擡起頭,沖許炙笑了一下,把安全帶系上。

路上無話,寧瑪一隊,何亦一隊,老胡一隊,三隊馬上就到了世紀高中門口,大門是開著的,但是門衛室空空如也。

他們的車沒敢都停在校門口,有幾輛直接開走了,就留了寧瑪和何亦的車子在門口看怎麽個情況。

“聯系我們的號碼再也沒有動靜了,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何亦打開寧瑪車子的車門,坐了進來。“會不會已經被綁匪控制住了?”

“這個學校一共有八百多名學生,一百多名教工人員。”寧瑪擡擡下頜,指了指看起來平靜得就像什麽也發生一樣的學校,反問了何風一個問題,“這麽多人,綁匪怎麽保證自己控制住了所有的人?”

“讓老師將學生集中在一起,沒收通訊設備……”何亦皺起眉,“但是人這麽多,就算集中在一起,也不好控制……”

“所以最好的辦法是幹脆屏蔽這塊區域的信號,這樣,無論有沒有漏網之魚,都沒辦法和外界聯系。”寧瑪側頭,跟抱著電腦走過來的白歌點了一下頭,“有什麽發現?”

白歌一臉失落,彎著腰靠在車門邊:“根本沒辦法和裏面連上網,這個學校現在就像在一個絕緣盒子裏似的,什麽信號都沒有。”

何亦皺眉:“那就奇怪了,信號全都被屏蔽了,那聯系我們的那個人是怎麽給我們打的電話?”眼睛猛然睜大,“難道那個人根本不在學校裏?”

“何隊是說這個號碼麽?”白歌把電腦擡起來,給何亦和寧瑪看,“我在來的時候大致定位了一下這個號碼的位置,應該就在我們所在的區域附近,可惜沒辦法更準確地定位,所以不知道是否在學校內部。”

“沒辦法更細致的定位了麽?”何亦皺著眉,看著白歌的電腦,“現在這個號碼對我們來說很關鍵了,能在裏面都屏蔽封鎖的情況給我們打電話,要麽是通過某種方式溜出來的學校內部人員,要麽就是綁匪之一,是故意聯系我們的。”

“那我就再試試。”白歌把電腦合上,往學校裏面探頭看了一眼,“有沒有回撥這個號碼試一試啊?這個號碼沒關機也沒註銷,現在應該是正常使用的狀態。”

何亦看寧瑪,把手機掏了出來,他想回撥試試,看聯系他們的人到底是什麽意思。

寧瑪思考了一會,看向白歌:“被屏蔽的區域是萬無一失的麽?不可能有什麽意外導致,這個區域裏的某一個地方失效,所有有信號可以聯系外界麽?”

“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除非是布置屏蔽裝著的人故意這麽做的,這種偶然事件發生的概率很低,裏面的學生和教工人員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能碰上這個地方的可能就更小了。”白歌吸了吸鼻子,“如果真的偶然撞偶然了,那可比電視劇裏演的還邪乎。”

“可能性很小也不是不可能。”寧瑪掃了一眼何亦,擡頭看著教學樓,所有窗戶的窗簾都是放下的,看不見裏面的情況,“萬一真的有人找到了這個地方,並且在這個地方偷偷聯系了我們,我們聯系他,說不定會給他帶來麻煩。”

世紀高中很大,樓層數也算宴城高中裏比較多的了,但是學校裏面的學生卻不多,這無疑給綁匪提供了一個便捷的條件,他們可以把學生分散開安置在有一定距離的不同地點,這樣的話,就算他們能夠進入到學校裏面,也很難保證所學生的安全。

“那現在怎麽辦?”何亦問,眼睛看著打開著的學校大門,“我怎麽總有一種綁匪在歡迎我們進去的感覺呢?”

——

寧鹿的手機接連響了好幾聲,打了一個哈欠,把手機拿出來,看完上面的內容,又閉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他們動手了。”

南嶼擰開了一瓶水遞給寧鹿,寧鹿睜開眼,沒接那瓶水,只是看著:“這應該是你爺爺的警告吧?他還不想讓我們離開宴城,離開這個他為我們準備好的游戲世界。”

“無論他願不願意,我們都已經離開了。”

大綠貓響亮地喵嗚了一聲,坐了一天的飛機,重回地面的他心情很不好。

“一會就能見到爺爺了。”南嶼沖寧鹿笑了一下,“緊張麽?”

“還好。”寧鹿接過南嶼手上的水瓶,心不在焉地一口口喝著,“見家長的緊張感已經被要跟家長開戰的激動取代了。”歪頭看南嶼,“你說我們兩個不會剛進門就被你爺爺給踹出來了吧?不對,踹出來都是好的,如果一進門就被人用槍頂著,我可是會被嚇哭的。”

“我爺爺在南家的時候可沒那麽暴力。”

寧鹿撇撇嘴,顯然是對他的這個安慰不是很滿意,轉頭看前面,幾輛車正停在路邊,下來的人都湊在一起,緊張地討論著什麽。

寧鹿似乎被那些人的情緒感染了,把水瓶還給南嶼,深吸了一口氣,做出大戰將近的決然表情:“南同志,讓我們吹響戰鬥的號角吧!”

南同志頓了一下,寧鹿側頭發現在這麽慷慨激昂的時候,南同志竟然打開了一袋香氣四溢的薯片,正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我餓了。”

“你又餓了。”寧鹿的情緒被沖淡了一半,縮回到座椅裏,閉上眼睛,“那你先吃,我再睡會,我們兩個一會再吹響戰鬥的號角,反正……”她的聲音慢慢小下去,“還有時間。”

——

元穗坐在窗戶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扯著窗簾,地上的光紋隨著她的動作一動一動的。

有人推門進來:“穗穗,你怎麽跑到這來了?爸爸找了你好久。”

元穗擡眼看著進來的男人,越看越覺得他很陌生。

這個人是她的父親麽?

他去過互換工作室,他也交換過靈魂。

什麽時候交換的?

是生下她之前還是之後?

男人沒得到回應,一臉奇怪,繞過桌椅走向坐在窗邊的女孩:“穗穗,你怎麽了?是不是剛才你媽媽說你,讓你不高興了?別聽她的,她總是那樣,她還總說爸爸呢……”

元穗突然開口:“爸,您是不是不開心?”

男人一怔,轉即皺起眉:“怎麽突然問這個?”

元穗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覺得……如果我是你,會很不滿意……不滿意自己的老婆又市井又尖酸刻薄,每天只想著錢,只想著怎麽讓我爬得更高;也不滿意自己的女兒,讀那麽貴的學校,上那麽多補習班,但是學習還就只是一般……如果是我,我應該會很煩,很討厭……”

“不是!”男人先是被元穗的想法嚇了一跳,後來想要否認,但一時間還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感情,急得臉都紅了,但最後也只憋出了一句,“穗穗,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你媽媽說你跟別人打架了,把臉都……”

“她是這麽跟你說的麽?”元穗輕輕笑了一下,“我跟別人打架……爸,你真的不討厭我媽麽?我就很討厭她,真的,我好討厭她!”她臉上的表情變得狠狠的,配上還未痊愈的傷口,顯得格外扭曲。“如果不是她,我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你也不應該是現在的樣子!”

男人不明白元穗這麽激烈的情緒從何而來,但是他突然發現元穗站在窗邊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伸手想要把元穗拽過來,卻被元穗躲開,而且後者還順勢坐在了窗臺上。

“別過來!”元穗尖叫,刷地一聲打開了窗戶,白色的窗簾立刻活了起來,包裹著女孩,隨風鼓動。

男人被元穗這個舉動嚇傻了,呆站在原地,一臉的茫然。

他不明白,元穗到底怎麽了?

今天早上不是還好好的麽?

他們一家三口高高興興地一起上了車,因為他難得能請假陪她參加學校的親子活動,她不是很開心麽?

怎麽突然間就變成這樣了?

“如果不是我媽逼得我們,我們不可能想要跟別人交換靈魂!”元穗的眼淚大滴大滴地砸下來,“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我的交換體,她什麽都有,她的媽媽很開明,也很有趣,對她就像對待朋友一樣,我可以做任何事!我可以自由安排我的時間!而且她對她的丈夫也不是像我媽媽一樣那麽不尊重,只會指責和抱怨,她也不會每天都圍著她丈夫轉,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性的——都是要為她丈夫的事業添磚加瓦,她不會討好別人,也不會讓我去討好別人,她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朋友!”

什麽交換靈魂?

什麽交換體?

男人被元穗奇奇怪怪的用詞弄得更加茫然,但是他沒有時間多想,緊張地看著元穗,生怕她因為過於激動而掉下去,極力想要安撫元穗:“穗穗乖,你先下來,媽媽哪裏做的不好,我們可以一點點溝通,對不對?你先下來,別讓爸爸這麽害怕……”

“沒有用!溝通有什麽用?我媽會因為我們說的幾句話變成我們想要的樣子麽?”元穗緩緩搖頭,眼中的光漸漸黯淡,變成一堆死灰,“而且就算她變了,又能怎麽樣呢?我們的生活已經被她毀了,她能給我一個新的人生麽?”提到新的人生,元穗眼裏短暫地燃起一點光亮,不過那點光亮只是灰燼裏漏下的火星,轉眼間就不見了蹤跡,“我已經輸了,我輸掉了唯一能擁有新生的機會!”

她看向男人:“爸爸,我很羨慕你,因為你成功了。但是我又很可憐你,因為我不知道你以前的生活是什麽樣的,但是交換到這個身體裏,擁有了他擁有的人生,他這樣的人生如果都是令你感到羨慕的,那說明你以前真的很慘!很慘!”

男人都被元穗的話說迷糊了,什麽亂七八糟的,又是新生,又是以前的生活的。

“元穗,你到底怎麽了?”男人急得直搓手,“你說的這些爸爸聽不懂啊!你這樣,你先下來,慢慢給爸爸解釋,好不好?”

“聽不懂?”元穗慘笑了一下,“爸,你就別瞞著我了,我都知道了,我發現你藏在辦公桌裏面的名片了,我知道你去過那裏了!”

男人一怔,轉即垮下臉:“穗穗,爸爸藏一張名片幹什麽?還有你知道爸爸去過哪裏了?”男人的喉結滑了一下,語速越來越快,“是不是你媽媽跟你說什麽了?你也知道你媽是什麽性格,沒有影子的事兒,她都能胡思亂想出來點東西出來,典型的看電視劇看多了,看誰都有問題!她是不是跟你說看見爸爸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了?那都是爸爸為了工作,為了這個家……”

元穗剛開始聽,覺得震撼,她媽媽雖然話癆,但是從來沒說過她爸爸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事情。也許是因為她也是女人,雖然還沒成年,也沒經歷過太多事情,但看著男人的樣子,她就是看出來這個男人解釋的這些都是因為心虛,她覺得傷心,替她媽媽傷心,她媽媽雖然有很多缺點,但是對她對她爸爸那是沒什麽可說的,她舍不得用的都給他們用了。

可是呢?她得到了什麽,一個交換完靈魂仍然選擇背棄她的丈夫,還有一個想要交換靈魂,卻沒有成功的女兒。

她媽媽好可憐。

元穗心裏一痛,痛太強烈了,很快就變成了麻木。

她媽媽可憐,她爸爸可憐,難道她就不可憐麽?

可憐的一家!

不過沒關系,反正也沒什麽意義了,她輸了,誰可不可憐和她都沒有關系了……

元穗想著,看向樓下,她看著熟悉的校園,看著熟悉的校門口,心裏沒有一絲眷戀。

“元穗!”

一聲似是掏出全身力氣才發出來的尖叫在她身後響起,元穗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看過去。

門砰地一聲被打開,她媽媽披頭散發,雙目赤紅地站在門口喘著粗氣瞪著她。

那樣子就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元穗第一次看到她媽媽是這個樣子,嚇得人都清醒了一點。

“你……你別過來!”

元穗媽媽的身子明顯地顫抖著,男人也被他老婆的樣子嚇壞了,站在原地動都沒敢動一下。

元穗媽媽大口喘著粗氣,眼裏的猩紅被湧上來的淚水沖淡。

她貪婪地看著元穗,無法言說她有多感激上天讓她及時跑了上來,看見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元穗,而不是一個空蕩蕩的窗口。

心裏的大石頭驟然落地,因為焦急迸發出來的力量也倏地松下來。

元穗媽媽哭著癱倒在地上:“元穗,是媽媽錯了……是媽媽不好……你別跳,媽媽求你……都是媽媽的錯!那張名片不是你爸爸的……”

——

馮子敖握著手機,第無數次聽見裏面傳來無信號無法使用的提示音,狠狠地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轉頭看了看人來人往的展示廳,不顧別人的目光,捂著脖子,揚高聲音:“馮嬈!馮嬈!”

沒人回應他,反倒是有個老師模樣的女人抓住了他:“這位家長,您的孩子是哪個班的?您為什麽沒有跟班級在一起?”

馮子敖看了那個老師一眼,擰著眉快速地解釋:“剛才我跟我的侄女在多媒體廳聽高二的主任講事情,她說要去衛生間就一個人出來了,過了十多分鐘多沒有回去,我出來找,衛生間裏根本沒有她……電話也打不通……”

那個老師點點頭:“您先別著急,我帶您去廣播室,用廣播找一下您的孩子要比您一個人在這裏喊要好很多。”

馮子敖點頭:“好,那就麻煩老師了。”

女老師跟別人說了兩句話,好像是要別人替她看一下學生,然後就微笑著沖馮子敖點了一頭,把他帶出了展廳。

“您是第一次參加我們學校的親子活動麽?”女老師問。

馮子敖一直在用眼睛四處看,聽見女老師問他話,耐著性子回答:“不是,之前我也陪我侄女來過一次,只是這次……”這次馮嬈不知道怎麽了,說他剛出院,身體沒好,不用他來,早上一個人就出了門,還是他自己找到學校的。

女老師沒在意馮子敖沒說完的部分,自顧自說著:“您不用著急,孩子跑到哪也跑不出學校,我們做活動的時候,學校都是封閉的,別說學生,就是們也出不去。”

“是麽?”馮子敖心不在焉地答,註意力還是放在找馮嬈上面。

“您不相信麽?”

馮子敖一楞,覺得這個老師好像是誤會了他的意思,剛要解釋,就對上了女老師燦爛得有些詭異的笑臉。

“那您可以試一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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