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眼內含笑的男子翩纖進了雅間，腰帶上的環佩碰撞叮當作響，一襲刺金流雲金縷衣尤為奪目。

淵卓蹙眉看向來人，張望著被林玉染緩緩拉緊的木門，生怕有人從外窺探到自己，不耐煩道：“衛宸軒？你怎麽來了！你不是說了，讓我拿墜子自行使用嗎？怎的現在要反悔了！”

“哪能呢！”衛宸軒笑嘻嘻地徑自走進，在淵卓身邊坐了下來，道：“只是明天行事，不是時候。”

餘光瞥見虞泰臃腫的身子想要起身行李，衛宸軒眼裏望著淵卓，卻是對虞泰道：“就按我說的辦，後日調撥一隊人手給蘇小姐。切記，一定如往常一樣，不可對外走露一絲風聲！”

虞泰恭敬地領命，側目看了衛宸軒一眼，起身道：“那屬下便先行告退了！”

“嗯，下去吧！”衛宸軒揚揚手，看似隨意，卻滿是說不盡的威儀。

淵卓瞥了身邊的男子一眼，起身行至對面的軟榻上跪坐下，繼續虞泰未完成的烹茶程序，不解地問道：“你知道我要那一隊人，是要做什麽嗎？”

“不知道！”衛宸軒擡眼在桌臺上巡視一圈，隨手拈取一個羊乳桂花糕，扔入口中，口齒不清道：“昨兒遇到你和小離兒，聽說你們從京郊松林回來……聽說啊，松林有瑞獸出沒，所以我想，必是小離兒玩劣，拽著你去尋瑞獸的吧！”

淵卓添水的動作一頓，道：“什麽瑞獸吶！聽邱離說，松林有野人出沒，哪裏算得上什麽瑞獸，虧得你滿口胡說！”

衛宸軒輕笑，雙手杵著下巴，直楞楞地盯著淵卓，道：“那你說說吧，為何明日要一隊人手，做什麽用處？”

此時，爐火裏的松炭木燒得正旺，飄出陣陣清香。坐在爐上的螭紋鐵壺發出聲響，裏面的泉水已然到了蟹眼。

淵卓熟稔地取下鐵壺，用滾燙的水沖洗了龍泉窯蓮花紋主人杯與天目柴燒提梁壺，一心二用地回答道：“我在松林中發現一處守衛森嚴的小屋。我不確定那小屋所屬何人，但可以確定，那些守衛與端王爺脫不了幹系，而且我還確定，南纓一定被關押在裏面。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我想盡快帶人將她救出來。”

“你怎麽就篤定，松林外的護衛與我大皇兄有關聯？”衛宸軒半觀賞著淵卓沖茶的動作，又喃喃道：“沒想到你烹茶的樣子，倒是有幾分像樣。以前學過？”

沸水入了茶壺中，一瞬間香氣四溢，鼻尖仿佛置身於雪後幽幽密林中，馥郁卻又清新，惹人陶醉！

淵卓浮去茶沫，忍不住深吸一口茶氣，為衛宸軒倒上一盞茶，遞給對方，笑道：“我什麽沒學過！不過是，什麽都沒有學深了去而已！”

衛宸軒笑著接過微微燙手的茶盞，道：“瞧你那得意的樣子！”

押了一口茶，淵卓道淡然道：“昨天，南纓似乎受了刑，發出了慘叫，我便確認南纓被關押在小屋中。而後，我看到端王的近從端著一個匣子從裏面出來。”

衛宸軒若有所思點點頭，接過話茬，道：“聽聞昨夜灑金樓收到一只木匣子，其中有一斷指。想來此事不是惡作劇，而是念兒看到的木匣子了！”

“正是！”淵卓湊近衛宸軒一尺，問道：“那你說說，為何要從明日改到後日？”

衛宸軒將茶盞擱下，道：“忘了？後日便是長公主姑姑舉辦的寒冬宴。屆時，不論是我的皇兄，還是大部分京城貴人，都會赴宴。到時候辦事，會方便許多。而且，這樣安排，我也有一份私心。雀鷹局是不能暴露的存在，若莽撞行事，只怕露出端倪，讓別人疑心。所以，我打算借力打力，切不可心急於一時。”

“怎的借力打力？”瞧著衛宸軒運籌帷幄的高深模樣，淵卓不禁好奇，道：“你又想什麽壞主意？”

“剛才不是說了嗎？聽說京郊松林有瑞獸呢！平南王因上次一事，惹得聖心不悅。若王叔能夠搜尋到瑞獸，敬獻於聖上，想必聖心大悅之下，王叔也能夠重拾聖心。你說是也不是？”

淵卓半瞇著，一雙眼眸清澈見底，又為衛宸軒斟上一杯茶，道：“我看你才像一只瑞獸，活脫脫的野狐貍！”

衛宸軒將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伸手捏了捏淵卓的臉，道：“我得去找王叔一趟，走了啊，小念兒！”

“慢走不送！”淵卓揉了揉自己微紅的臉，感覺陣陣刺痛傳來。

衛宸軒見淵卓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類似於夏日晚霞的紅紫色，蹙眉湊近，喃喃道：“我不就輕輕的捏了一下嘛！怎麽這樣紅？”

仔細一打量，衛宸軒才發現淵卓未施粉脂的臉龐白皙中透著一絲絲青色，看著氣色頗差。而原本有一些嬰兒肥的臉頰也清瘦不少，但還好那雙眼眸依舊神采奕奕，似泉水清澈見底。

“怎麽了，很紅嗎？”淵卓緊皺眉頭，捂著微微發熱伴著疼痛的臉頰，一瞬間有些氣息不暢。好在深呼吸一陣，又恢覆了正常。

淵卓直覺身體越況直下，周身上下就像是琉璃盞件，稍微受到些磕碰，便會碎裂，不覆如常。

衛宸軒寬慰地笑道：“小琉璃人兒！以後我不會再隨意欺負你了！”

淵卓輕推了衛宸軒一把，有氣無力道：“你快去辦你的事情吧！”

衛宸軒收斂了眼裏擔憂的神色，臉上端著微笑：“行，我走了！你休息一會兒就回禮賓院吧！”

淵卓在聚凰閣又待了一盞茶的時間，才慢悠悠地離開。她並沒有回灑金樓，而是雇了一輛馬車，朝幕雲山莊去了。

直到離開城區，周遭才安靜下來，伴隨著滾滾車輪，隱隱能聽到山雀的啼叫。

估摸著馬車快接近幕雲山莊時，淵卓掀開窗簾一角，朝外面看去。那一簇簇叢林，毫無風吹草動，但淵卓可以肯定，其中一定隱藏了幕雲山莊的暗影，並且自己早已被人盯上。

車夫有意拉了韁繩，低聲對車內的淵卓道：“小姐，前面有一位公子策馬堵在了路中央，看來不能再前行了！”

“既然如此，那勞煩您就送我到這兒吧！”

“好說好說！”車夫松了口氣，連連回答著，將馬車停到了路邊。幕雲山莊是什麽地方，車夫早有耳聞。一開始，車上的小姐花了重金，說要到這神秘詭譎的幕雲山莊，他還非常猶豫。但一看到那般貌美似玉的小姑娘眼裏的堅定，他還是咬咬牙答應了。

淵卓利落跳下馬車，一眼看清前面擋道之人，便笑著將荷包中的剩餘碎金子都給了車夫，道：“多謝，您快離開吧！”

車夫驚詫地看手中金燦燦的碎金子，一時間合不攏嘴。他餘光瞥見攔路的公子悠悠策馬過來，躊躇了一會兒，還是手下碎金子，連連道謝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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