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清涼，緩緩地拂在唐雅林肩頭的絨毛披風上。

唐雅林作伏身謙卑狀，等長公主等人離去後，才挺直腰板，輕聲道：“葉兒，走吧！瞧這時辰，王爺應該還在紫宸殿，我們先過去尋了王爺，再一道去母妃娘娘宮裏吧！”

“是，王妃！”葉兒沈聲領命跟上唐雅林，待走到了寂靜的宮道上，才忍不住開口，低聲道：“王妃，奴婢見幾位主子從永寧宮出來時，雖神色各異，但都透著不愉快……應該沒有連累到王妃您吧？”

“你家王妃我呀，一向循規蹈矩，唯恐行差踏錯，自然不會輕易惹禍上身！再者說了，那一屋子的貴人，也輪不到本王妃插嘴半句。說多錯多，不如不說。”唐雅林笑盈盈地說著，突然蹙了蹙眉，用手絹掩嘴輕咳了幾下。

葉兒為唐雅林拍背，順勢攏緊她身上的披風，心疼道：“屋內暖和，屋外寒涼，王妃仔細不要再受寒了！”

主仆兩人剛至紫宸殿外，正好瞧見一襲玉帶墨袍的衛宸研凝神而出，便迎了上去。

在身側侍從的提醒下，衛宸研才註意到嬌柔的王妃，臉上的倦怠風清雲散，換上柔和的笑，上前相迎，握住唐雅林稍顯冰涼的手，道：“久等了吧？怎麽不先過去母妃哪裏？”

唐雅林蒼白的臉，因幾次咳嗽，倒是有了幾分紅潤，看著康健不少。她綻開笑顏，道：“我估摸著時辰，刻意過來尋你的。這不，時間掐得正好！”

說話間，唐雅林餘光瞥見從紫宸殿出來的另一人，瞧著眼熟，便多看了一眼。

衛宸研眼裏滿是唐雅林，自然註意到她任何細微的表情，便小聲道：“那位是大理寺卿赫連大人，忘記啦？”

兩人攜手離開紫宸殿的宮門，唐雅林才道：“溫華的父親？幾年不見，沒想到赫連大人滄桑了不少……”說著，她頓了一下，側目看向衛宸研，道：“用‘滄桑’一詞，好像顯得有些無禮了！”

衛宸研輕笑，一瞬又恢覆正色，道：“大理寺得沐聖寵，事務繁多，赫連大人免不了多加操勞，用‘滄桑’一詞，也不算無禮。”

唐雅林點點頭，似想起什麽，便道：“剛才在永寧宮，不僅遇見了長公主和貴妃，還見到了暮雪和金縷呢！不過可惜，出宮門時，沒顧得上說幾句話，便各自散去了。”

衛宸研揚揚眉，道：“太後娘娘喜歡清靜，又過了請安的時辰，怎麽有這麽多人？雅林去的不湊巧，正趕上太後娘娘召見後嬪與公主了？”

一般時辰，若沒有太後傳召，後宮嬪妃與皇子們都不會貿然去永寧宮打擾的。

“長公主與我一樣，是入宮問安的。貴妃娘娘與暮雪，一前一後趕至，是因為太後娘娘有事宣布。倒是金縷，不知太後娘娘特意傳召所謂何意……”唐雅林說著，歪著腦袋思索。

衛宸研瞧著唐雅林思索的樣子，著實可愛，便笑問：“你倒是把我給說糊塗了！太後娘娘宣布何時，要暮雪與貴妃娘娘在場？”

“前朝沒有傳出消息嗎？”唐雅林睜圓了眼，接著壓低聲音道：“大典星呈上了暮雪公主的婚事演算，說梁大將軍長子梁邱湮與暮雪公主是天作之合。太後娘娘下了旨，要貴妃娘娘將大典星演算結果呈給皇後，再尋一個合適的時間公布此喜訊呢！”

“奇怪，此等大事，竟沒有半點風聲傳出來！”衛宸研蹙眉，道：“若是賜婚，當有父皇禦筆親書，再頒布聖旨，怎的會由太後這兒下旨？”

“太後娘娘說了，父皇是知曉此事的！想來，今日前朝事多，皇後娘娘又突染疾病，所以需要太後娘娘多加留心吧！”

衛宸研輕嘆一聲，道：“近日的確事多，父皇顧不暇接……就算如此，暮雪的婚事，也是大事，對了，你說太後娘娘刻意召金縷去永寧宮，當著她的面宣布暮雪的婚事，應該是想要提醒她，不要心存不該有的妄想吧！”

“眾所周知，金縷傾慕梁大公子。既然金縷要另嫁他人，是不該再心系他人。只是，這次的賜婚，是太後出面，金縷怪不了誰，大概會將這筆賬，算到暮雪頭上了。”唐雅林說著，恥笑一聲，道：“皇後娘娘怕是養不好病咯！貴妃娘娘膝下一男一女，一年之內嫁娶安定。再看今日的勢頭，若皇後娘娘再不振作，只怕鳳印……”

“雅林！”衛宸研笑著打斷唐雅林，道：“捧怡宮到了！”

唐雅林臉上換上笑容，不再去想瑣事，溫柔地點頭，隨衛宸研進了甄妃的捧怡宮。

捧怡宮距離紫宸殿有些距離，但落得清凈，環境清幽，倒也不失為安養的福地。

甄妃年輕時，性子酷似其父甄禦史大人，頗有男兒之氣，剛正不阿，眼裏容不得沙子，喜歡刨根問底。這樣的性子，在皇宮中落不得半分好處，處處樹敵，為人又不夠溫柔圓滑，始終不得聖心。所以，她雖出自名門，位份卻一直是貴人。直到衛宸研成年，即將封王，皇帝看在衛宸研的面上，才擡了她的位份。至此，她才得以晉升為四妃之一。

話說，女子本弱，為母則剛。甄妃恰恰相反。年歲越長，她便越收斂了自己的性子，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盡心侍奉太後，恭敬皇後，不願因自己為兒子衛宸研惹禍。

聽到宮人來報，早已裝扮完畢的甄妃急切地出門相迎，遠遠地，便瞧見玉樹臨風的衛宸研攜兒媳唐雅林走了過來。

衛宸研與唐雅林快步走近，屈膝行禮，齊齊道：“兒臣給母妃請安！”

甄妃笑了起來，眼周是掩飾不住的歲月痕跡，倒是與保養得意的貴妃不同，有一些貴婦人該有的模樣。她語氣溫和，道：“快些起來吧！”

“母妃怎麽出來了！外頭涼，快些進殿吧!”衛宸研起身，半扶著甄妃的手臂，一道進了捧怡宮。

捧怡宮和著寒風，傳來多年未有的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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