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朝中鴉雀無聲，官員皆凝神屏氣，個個垂首，註意著龍椅方向……

赫連家能在大禦長盛不衰，與他們家一貫的做人處事風格有很大的關系！

赫連家出來的人，不僅能將政務處理的井井有條，讓人挑不出毛病，更厲害是會做人情，左右逢源！

如今李家一倒，他支系單薄的赫連家，卻在京城一家獨大！

這對崇尚中庸之道的雅相來說，實在不算好事！

雅相此舉，其實是在測驗：如今，他們赫連家，在皇帝心中到底有多少分量！

“丞相何罪之有？愛卿，請起！”皇帝依舊是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接著道：“甄愛卿這麽說來，倒是提醒了朕一件事！”

皇帝揮了揮手，讓雅相與甄禦史回位，道“朕早已有意修改地方上軍政的職權劃分。只是此事太過覆雜，眾愛卿以為，該如何著手？”

地方都督一職，原是因為先帝征戰南疆與抵禦大宛時，因出征需要，暫時在地方設立的督軍武將。

先帝本想待戰事了結後，再將在地方頗有權勢的都督一一撤銷。但後來，因先帝重病，四王奪位，才使這事擱淺多年。

其實現今，地方都督府，只有統兵的權利，沒有調動軍隊的權利！這也只是都督府與駐地將軍府的職權重覆，增加了朝廷的負擔，不利於皇帝管理地方！

楊侯爺緩緩起身，道：“回稟聖上！我朝共有二十四州，州州設立太守一職，以治民、維護地方為職責。但這二十四州，並非每一州皆需重點防護，所以才會出現一位都督掌管數州軍事的情況……”

那李巖賀被處斬後，這少府寺卿一職，暫時由年過花甲的楊侯爺擔任。這老爺子說話向來是冗長不堪，皇帝不想聽他長篇大論，便催促：“楊愛卿，說重點！”

楊侯爺因臉上時常掛笑，使得眼部周圍的皺紋非常突出，這樣倒顯得他憨態可掬。他見皇帝不耐煩，便加快語速道：“臣以為，最好的解決方式，是在每一州設立太守、都督各一人，依舊各自處理政務與軍務，但都督應該以太守為首。”

太仆寺卿尹大人起身，道：“臣認為不妥！”說著，他看向楊侯爺，問道：“難道楊侯爺不知，此舉會加重朝廷開支嗎？”

楊侯爺眼睛骨碌碌地轉了一圈，似乎恍然大悟，喃喃自語：“對啊！”

眾臣暗自憋笑，不敢出聲。

尹大人接著道：“臣以為，應當取消都督一職，各州郡由太守一人管理。”

“尹大人想得也太過簡單了吧！”少府寺的黃寺丞見尹寺卿，讓自己的上級楊侯爺難堪，便起身而出，反駁道：“要以何名義將所有都督罷黜？這樣做，豈不是更加不妥！”

“哎，黃大人聽錯了！我說是取消都督一職！不是罷黜！而是對各地都督進行考評後，轉到其他合適的職位。”尹寺卿加重了“取消”二字。

皇帝讚賞地點點頭，追問道：“取消都督一職後，地方上的軍政，由誰來負責？”

尹寺卿用餘光望了望一身戎裝的梁韞方，吞吐道：“這……這事，微臣暫時沒想明白……”

梁韞方是一品大將軍，是大禦最掌兵權的武將重臣。

眼下這事，涉及軍政，梁韞方聲威並重，尹寺卿不敢僭越，才惶惶結語。

這時，身高九尺的車騎將軍申屠慶起身，中氣十足道：“聖上，臣對此有個建議！”

皇帝微笑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申屠慶揚聲道：“臣認為，地方上，只有軍政合一，才能更有效率地為聖上辦事！所以，應當只保留太守或都督一職。”

“下官沒聽錯吧！”少府的黃寺丞詫異問道：“依申屠將軍的建議，軍政由一人掌管，那不是極有可能讓其坐大，脫離朝廷的管制嗎？”

那申屠將軍脾氣火爆，正要發作時，沈默已久的梁韞方起身，看了看申屠慶，冷靜道：“聖上，臣以為車騎將軍的建議有道理！”

申屠慶一聽大將軍站在自己這邊，腰桿又挺直一些，顯得更為威武高大！

梁韞方不溫不火對黃寺丞道：“黃大人的憂慮，也不無道理。但對此憂慮，是有辦法可解的。”

黃寺丞心裏還是畏懼申屠將軍，悔恨不該一時口快，得罪那“紅臉公”！這聽了梁大將軍的話，懸著的心才微微放下，便洗耳恭聽……

“臣以為，可廢除都督一職，保留太守，掌管軍政。關於地方上的監督，需禦史臺的派使。具體如何執行，還需甄禦史大人考慮。如楊侯爺所言，各地情況不同，不需要一一重點防衛。若是遇到如“陽河水匪”這樣的事件，太守處理不了，可以上報朝廷。由聖上下旨，擇軍隊協助處理。”

梁韞方這話不僅正得聖心，連剛才發言過的眾臣心中也舒坦不少。

甄禦史連連點頭，道：“大將軍所言極是！臣附議！”

見皇帝面露笑意，雅相起身道：“臣附議！”

“此事關系重大，一步一步來吧！丞相、甄禦史，此事由你二人主理！梁將軍、申屠將軍，兩位將軍輔助處理！”

皇帝說完，被點到名的四人同聲道：“臣，領旨！”皇帝看向右側，起身，字字鏗鏘：“如今，雖無戰事，臺下太平！可朕希望，眾位將軍，要保持隨時為我大禦子民戰鬥的態度！要嚴於治軍，時刻警惕，知道嗎？”

“是！謹遵聖上教誨！聖上英明！”許久，朝中未聽到如此洪亮的附議聲。

退朝時，多數朝臣圍著梁家兩位將軍，七嘴八舌說著賀喜與稱讚的話。

直到雅相赫連群面帶微笑走過來，眾臣才識趣的散開。

“邱煙見過雅相大人！”梁邱煙行拱手禮，向赫連群問好。

“令郎真是人中驕子，光耀門楣啊！”赫連群言語間滿是讚賞。

“雅相過譽了！”梁邱煙面上依舊冷漠，只是語氣不似往常生硬：“前些日子，邱煙在黎城見過介之。幾年未見，介之是越發聰慧、得體了，晚輩多有不足，還要向介之學習！”

“我家孫兒與邱煙你一般年紀，但還未謀得一官半職，實在慚愧！”赫連群笑著搖搖頭。

“雅相過謙了！介之小侄在他們這群小輩中，是最出類拔萃的一個了！在下在黎城便聽聞，介之已經高中，不日便可入朝為官，之後必定能平步青雲！”

梁韞方是出了名的冷面將軍。但下了朝，赫連群在他眼裏不僅是丞相大人，更是長輩，所以說話間多加恭敬。

“借大將軍吉言啦！”赫連群一提到自家孫兒，面上的笑容多半是真誠的。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到宮門處，雅相便道：“想來梁將軍一路勞頓，老朽便不叨擾，改日一定請將軍過府一聚！”

“那在下就先行一步了！”梁韞方抱拳告辭，與梁邱煙先行離開。

赫連群看著梁韞方的背影，想起他在朝堂上的發言，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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