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鯉兒哥哥，我給你吹吹就不痛了！不要哭了，好嗎？”

“鯉兒哥哥，我走了！我以後還會來的，你一定要在這裏等我好嗎？”

“清淺，將來我長大了娶你做新娘子好不好？”

“好啊！鯉兒哥哥。等我長大了給你做新娘子。”

……

清淺，這世間除了母親之外，唯一為他流淚的人，那一日隕落了。

“潤玉哥哥，無論將來如何。我都會守著你的，你不會孤獨。”

“我空桑以聖神之名立下聖神之誓，今日對潤玉哥哥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清淺……如果沒有我，或許你現在還只是一個單純快樂的小姑娘，終究是我害了你！”

劇痛從心底裏到身上瘋狂肆虐，身體每一個地方六覺都迅速的擴大，一點細微的聲音都變得刺耳，皮膚接觸的地方很痛，到處都痛。全身耳朵中都是各種各樣的聲音，刺得耳膜生痛，渾身又痛，又麻，又癢，還有從骨頭縫裏傳出來的酸，說不清楚究竟是什麽滋味。

原來痛到極致，是不知疼痛為何物！潤玉只是睜大眼睛看著遠方，目色呆滯凝固在清冷的月光中，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一言不發。安靜的像一個影子，可是身上不斷散發出濃濃的哀傷，令人忍不住想摟緊他，好好疼惜他。

“廉晁上神！”

“陛下他還是如此！”

風離淵嘆道，“這連續幾天不吃不喝，也不說話，每天只是坐在他和天後娘娘時常下棋品茶的地方發呆。這樣下去就是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啊！咱們一個個苦口婆心的勸慰，陛下他一句都聽不進去！連神帝都……唉……廉晁上神，你說這可怎麽是好？”

“離淵，你先回去吧！我跟陛下說幾句掏心窩子話！”

“這……”風離淵有些躊躇，畢竟天帝陛下這樣子……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有些話只能私下說，否則那麽上了天帝的顏面。我有分寸，星神不必擔心。”

風離淵頓了頓，道：“希望你能成功。”廉晁看著風離淵遠去，隨即施法在璇璣宮四周布下結界。

潤玉的臉上染著一層病態的嫣紅，連目光都是黯淡無光，空洞無依。“玉兒……”廉晁看著潤玉的樣子，心痛難忍，踱步到潤玉身後。伸手將潤玉擁入懷中，柔聲安慰道，“玉兒，你清醒些。清淺如果看到你這個樣子，她會傷心的！”

廉晁感受到懷中的潤玉渾身冰冷，身子還在不停發抖，他握住他的手，讓自己掌心的熱量溫暖他，繼續在他耳邊低語：“玉兒，念兒還在大羅天，不久就要回來了。他身上流著你和清淺的血液，你現在是他唯一的依靠。”

潤玉還是一言不發，只是慢慢停止了顫抖，身子軟軟地倒在廉晁懷中，好像變成了一個毫無生氣的布偶。

看到石桌上熱了不止一遍的飯菜，廉晁拿起筷子嘗了一口。伺候的人還是長心了，熱的。廉晁覆看了潤玉一眼，思索片刻選了幾個開胃可口的小菜，撿在碗裏。

“廉晁上神，陛下驟逢慘變，一時恐難恢覆過來。你慢慢引導他便是，不要急在一時。我要去做一件事，或許能把天後娘娘救回來！”想起墨陽的囑托，廉晁不禁長籲了口氣。潤玉一松，筷子從他手裏跌落，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而他依然木然地坐著，無知無覺的樣子。

廉晁慢慢俯身把筷子從地上撿起來，變戲法一般從食盒裏又拿出一雙筷子，放到桌上：“好歹吃一點兒，便當是為了兒子！”

潤玉微微動了動，擡起眼簾，呆呆地看了廉晁一眼。那一瞬間。廉晁只覺得五腑六腑都在縮緊，這是怎樣空茫的眼神，完全不象昔日那叱咤風雲，霸道縱橫的潤玉有的。他的人好像被掏空了，了無生趣。

默默地註視了潤玉許久，玉兒，既然懷柔不行，你就別怪大伯父了。

廉晁忽然一把拽起潤玉，一腳踢在潤玉膝上。一向溫和慈愛待他如父的大伯父突然發難，潤玉驟然意識有些渙散。一股掌風淩然襲來，意識到到廉晁要做什麽，潤玉蒼白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跪下……”廉晁怒喝道。潤玉擡頭看著廉晁，帝王威嚴氣勢瞬間射向廉晁。廉晁心裏一陣冷汗，面皮抽了抽，神色極不自然，但轉瞬之間恢覆如常。

“這是寢宮，不是九霄雲殿，我跟你談家事又非公事。對著我這個伯父的，你擺什麽帝王威風？”廉晁一臉怒容，潤玉呆滯片刻，垂著頭默默跪下。

“你以為你這樣麻木、這樣逃避現實，清淺就可以活過來了？當初在九霄雲殿臺上的英雄氣概到哪兒去了？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殺伐果斷，興除利弊的人；敢以身正法，上誅仙臺的人，現在變得象一個木偶、一具僵屍，你很了不起，是不是？你很象男子漢，是不是？

你要還沒死，還是個活人，就痛痛快快地哭出來；要還記著清淺，就痛痛快快地振作起來，因為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她給你留下了兒子，她和你一起打下了這三界，你的一切都有清淺的一半。想不吃不喝等死？你為什麽不直接拿赤霄劍結果了自己？倒成全了你的忠義、成全了你的剛烈！”

廉晁又是一巴掌打過去，潤玉的頭偏在一旁。腦子裏嗡嗡作響，亂成一團。

“混賬東西，你覺得你這樣對的起誰？畜生！你這副自怨自艾，消沈度日，我都替清淺不值。你給我說說？你這副樣子是惡心清淺還是惡心你自己，是清淺下了眼睛該是？怎麽就看上了你，一副懦夫行徑，只會在這裏逃避自我。清淺以身殉道，她的心裏有多少放不下，放不下兒子，放不下……你口口聲聲你愛她，你就是這麽愛她的？她走了，你連眼睛都不讓她閉上？你說……畜生，你說你對得起誰？說……”

“大伯父，潤玉知錯，甘願受罰，求您不要再……說了！”潤玉努力讓自己口齒清晰，可是濃濃的鼻音已經洩露了他現在的狀態。

廉晁一驚，潤玉雙頰漲的通紅，努力的控制掩抑著痛苦。廉晁心裏一痛，看著潤玉臉上那種火辣辣的熱度都令他覺得燙手。

“我打錯你了麽？”廉晁的眉擰在一起，責備的語氣中卻隱隱透著憐惜。他也深深地感覺到眼前的孩子心裏的委屈，痛苦正如同洶湧洪水，即將決堤。

廉晁從地上一把撈起潤玉，往寢殿去。潤玉臉色一紅，翻身睜開廉晁。廉晁狠狠地瞪了潤玉一眼，嚴厲的目光中中卻透著無法掩飾的憐惜。潤玉的氣勢頓時軟了下來，“大伯父，你放下侄兒，潤玉自己可以走的！”

“閉嘴，你想討打還是討罵？”連廉晁自己都沒想到，自己今日會有如此大的勇氣。亦或許在心底他早已從心底裏認同這個孩子，徹底放下對太微的芥蒂，把他當做自己的孩子。

廉晁把潤玉放在床上，摸摸他的頭，溫和道：“想哭就哭吧！我支開了所有人，哭完了就好好吃飯，然後好好睡一覺。”到底還是孩子啊！哪怕是人前殺伐果斷，威嚴肅穆的天帝，也終究是個孩子！

潤玉終於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撲在廉晁懷裏。哭得泣不成聲，埋住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廉晁心頭猛地一顫，這孩子，是壓抑的太久了！終於知道釋放自己的真實情感。玉兒呀玉兒，你心頭的負擔得未免太多了。廉晁輕輕松一口氣，隨手從袖子裏拿了藥膏來，為他輕輕抹在臉上，聲音溫柔得猶如春風：“哭吧！哭吧！哭完了就做回那個風姿無雙的天帝潤玉，別讓人把你看輕了！堅強一點，保護好念兒。”

許久，潤玉擡起眼簾，長而密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多謝大伯父！”廉晁心頭一陣刺痛，伸手把潤玉摟在懷中，“謝什麽謝，真想謝我就振作起來，為了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振作起來！”

看潤玉情緒已不似先前，廉晁又拿來方才他用靈力溫著的倒菜。挑了些清淡的東西，親眼看著潤玉吃下去。

潤玉給廉晁一個放心的微笑，廉晁看潤玉笑得實在勉強，糊裏糊塗的應了。但是並未離開，一直在外面守著，免得再出什麽差錯。潤玉自知廉晁沒有離開，於是施了沈睡咒，安置好廉晁後，才回到寢殿就寢。

清淺，等著我，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前世時隔半年，錦覓能讓旭鳳覆活，我也一定可以救你。九轉金丹對你沒用，一定還有別的方法。我會振作，不會再讓你看到我這般的尋死覓活；我會堅強，等你回來璇璣宮仍是三千繁花；我會勇敢，做念兒堅定不移的依靠。

放心……放心……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大龍就要黑化了，彥佑和旭鳳要倒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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