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年關，小區的老頭老太太們每次出門回來都會提上大兜小兜的東西。

漸漸的身邊也會多一些年輕的面孔陪著，互相笑談著，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林驚鳥照常過著他的日子，有時候也想出去熱鬧一把，不過大冷天的太受罪。

現在偶爾和蕭宇出去約火鍋成了讓人期待的事，但不是最讓他期待的。

今天，十二月二十九號，項學放假的日子。

雖然兩人一直也沒斷聯系，但是感覺還是不一樣的，項學上學的時候他不敢怎麽聯系他，除了寄東西，早晚問好，幾乎沒聊過天。

項帥的爸媽回家了，也用不著他幫忙了，本來他也幫不上什麽忙。

但是項學之前說了，他是做事清楚的人，寒假不會把時間都花在學習上。

林驚鳥要求不高，能痛快聊個天就行。

他這天沒幹別的，直播之後就一直躺在被窩裏等，等待總是漫長而無趣的，他很困，默默扛著。

但什麽時候睡著的完全沒有印象。

再醒時天地一抹黑。

林驚鳥有些發悶，摸索著找到開關，摁了一下，沒亮。

“？”

他按了幾次燈都沒亮，停電了？三十前一晚停電？

他覆又摸出手機，還有百分之四十二的電，手機上有手電筒，他還是接受不了停電的事實，又摸到客廳，還是沒電。

但是對面樓家家戶戶都還亮著。

林驚鳥套上羽絨服，拿著手機開門出去，樓梯裏也很黑，下面似乎很吵鬧，他沿著樓梯慢慢往下走，一群人聚集在三樓。

有人註意到他的燈光擡了一下頭，很快低頭繼續爭論。

“是麽時候好啊？”

“誰家的燒了，這個時候真是的”

“飯做一半！這叫什麽事”

林驚鳥倚著樓梯扶手聽了一會兒，不知道誰家的線路燒了，整個樓裏的線路都遭了殃，全都停電了，好像有一會兒了，物業的剛來，正在修。

他打開手機，剛好七點半。

因為睡的時間久，他一直都有點懵，也不知道該幹點什麽，就站在這聽大家吵鬧。

直到微信視頻通話打過來。

是項學的，應該是項帥，反正在哪都黑一片，林驚鳥直接接了。

屏幕右下角出現一片小小的亮堂的畫面。

不是項帥。

項學正低頭找問題，一邊開口疑問道：

“怎麽回事，你開攝像頭了嗎，怎麽這麽黑？”

林驚鳥點了一下亮堂的小屏幕，瞬間換成了大的。

他看了一會兒，項學低著頭，睫毛很長，碎發有些散亂。

“我這停電了”

“這個點停電？”項學皺眉。

他也是一時心血來潮，從回家他就一直在忙，第一天放假，項媽媽想做一桌好菜給他吃，項學自然要幫忙。

其實也幫不上什麽忙，只是不好坐在那等吃。

剛吃過飯，項爸看電視，項帥打游戲，項媽在整理家裏的東西。

項學不想學習，他又沒什麽娛樂活動，打開手機自然而然地找到林驚鳥。

他想聊聊，不是文字聊天，就是面對面想說什麽說什麽地聊。

結果失望了，他努力辨析黑暗中人的神情，但一無所獲。

林驚鳥的聲音很慵懶，慢慢的解釋說：“有一家的電路老化了，整棟樓都停電了，現在正在修”

“嗯，你那邊挺吵的，是在修嗎？”項學看著黑屏問。

其實能看到一點點，手機光亮隱約能照到一點，能看出帥帥的輪廓。而林驚鳥的眼睛反射屏幕像是在發光，有點滑稽。

“嗯，你吃飯了嗎？”林驚鳥沿著欄桿慢慢往下走，準備出去換個環境。

“剛吃完，我媽做了一桌子菜，吃到現在，你吃了嗎？”，項學問。

“還沒，我剛睡醒，又沒電”

“出去吃點，睡眠也很消耗體力”

“好，我現在去，不知道這個點有沒有店，大家差不多都要準備過年了”林驚鳥摸索著下了樓。

暖黃的路燈灑在雪地上，心是暖的，身是亮的。

林驚鳥只穿了一件睡衣和羽絨服，下身更是單薄，睡褲雖然毛茸茸的又厚又舒服，但是買大了一號，有點胖，跑風。腳下的棉拖鞋踩在雪地裏咯吱作響。

他一只手在淩冽寒風中舉著手機，一只手插在兜裏，整個人快縮到領子裏面去了。

“你那邊特別冷嗎？”又是路燈下，項學感覺這人好像在發抖。

林驚鳥控制了一下自己牙齒打顫的頻率：“也沒有，出來急了，沒換衣服”

項學皺著眉，頓了好一會兒才道：“你是不是傻，我剛忘了問，你爸媽不在家嗎？就讓你這麽出來？”

林驚鳥像是想起來什麽事，笑了笑說：“你提醒我了，明天得去給他們燒點錢，過年在哪都得過好點”

項學完全楞住，沒想到這種情況，林驚鳥看著還這麽年輕，他感覺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不確定的又問了一遍：“你爸媽...”

“走了，我爸在我小時候就沒了，我媽就是俱樂部那段時間，上手術臺就沒下來”林驚鳥不小心踩到新雪上，整只腳都埋了進去，他低頭抖著鞋裏的雪。

項學看著低頭似是很失落的人，有些心疼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上次林驚鳥給他講俱樂部的事只是提到林媽生病他找林京借錢，並沒有提手術結果。

“沒事，我看到一家店”，林驚鳥瞇著眼睛細看了一下繼續道，“好像是過橋米線，可以的，我正需要一口熱湯”

“趕緊去吧”剛剛話題不好，項學也沒什麽說的了。

這時候按理說應該邀請林驚鳥來他家，可是都二十九了，來不來的了先不提，車票都不一定有。

“嗯，我之前都不知道這有米線，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的”

“不是離你家很近嗎，你平時都不出門？”

“出門少，冬天我又怕冷，恨不能冬眠”林驚鳥笑著解釋。

項學跟著笑了一下，可以想象這人的日子了，他腦海裏閃過什麽東西，還沒待細想，嘴上已經先問出來了。

“我能不能問問你住哪？”

“你不是已經問了嗎”，林驚鳥笑著頓了一下，很快回答：“我在長寧。”

“長寧”項學默念了一聲，很快接道：“長寧是個好地方啊，環境是不是特別好？”

“嗯，這邊有山有水，挺不錯的，不過我不愛出門。”

項學點點頭，不知是什麽意思。

林驚鳥的米線上桌之後，項學怕打擾他想掛視頻，林驚鳥沒同意。

雖然形象可能不太好，但他還想繼續聊。

他邊吃邊隨意找著話題，項學看他嘴裏包著東西，臉頰一鼓一鼓地咀嚼，莫名覺得香，也想吃。

最後他只能從抽屜裏翻出一根真滋棒，還是林驚鳥之前寄給他的。

林驚鳥的手機提示沒多少電了，他的手機是很大眾的牌子，老板這會兒不急收攤，他隨便借著充了一會兒電，因為不知道樓裏電路什麽時候才能修好。

項學勸他趕緊回去，好好暖暖，他看得出林驚鳥一直在發抖，但林驚鳥一直拖著，只道一會就好。

開玩笑，他睡到晚上，夜裏肯定睡不著了，萬一修不好怎麽辦，他還想多聊一會兒呢。

林驚鳥不動，項學只能幹著急，最後無法，項學也不知自己哪來那麽大的自信，逼道：

“我跟你視頻也挺浪費電的，不然掛了吧，你看書玩游戲還省電點”

“別別別”林驚鳥立刻慫了，“我這就回去，這就回去”

林驚鳥跟老板道了謝，瑟瑟發抖往回跑，樓道還是一片漆黑，電路還沒修好。

他後知後覺有點害怕，越走越慢，看著手機裏項學才好一點。

他一直都挺怕黑的，因為怕鬼，初中的時候有段時間沈迷鬼故事無法自拔，腦子裏裝了各色各樣的鬼。

以前也有停電的時候，他都是顫顫巍巍的挪回房間，躲被窩裏翻手機。

還是第一次敢在外面亂跑。

幸而有項學，不然嚇掉魂都沒人幫他招。

回到自己家，林驚鳥還沒松口氣，倒是註意道項學展開眉放松了。

剛剛一直擔心什麽？

擔心他嗎？

林驚鳥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來自黑暗的恐懼都被新情緒驅散了。

沒有燈光，開視頻用處不大，還費電，兩人從視頻換到了微信消息。

這晚確實聊的暢快了，到十一點，林驚鳥擔心項學累了，才不舍的說了晚安。

他還很清醒，本就睡飽了，現在情緒高漲，要不是沒電，他感覺自己還能大戰五百年。

項學也睡不著，沒有人會在聊嗨之後快速睡著的。

他閉著眼睛培養睡意，今天一直盼著放假，也沒學到什麽，但是累也是真累。

睡意慢慢襲來，他感覺自己就要進入夢鄉了，突然就清醒了過來，睡意一絲殘留都沒有。

有點煩，項學摸出手機，快十二點了，對他來說其實還算挺早的。

閑來無事，他幹了一件很腦殘的事：在十二點那一刻他編輯了一條“大年快樂”的消息發給了林驚鳥。

一發出去他就準備睡覺，同時手機響了一聲。

收到一條來自長寧市，內容為“大年快樂”的信息。

大年快樂，群發裏面好像從來沒有過這個祝福。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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