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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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漫不斷在暗中觀察游任雪,也去過游家很多次。她知道游任雪將游家重建,把所有的細節還原,還會經常去父母、大姐的屋裏坐坐。

一旦心中開始懷疑某個人,就會陷入情緒的怪圈——怎麽看這個人都不對,她做什麽都別有用心。連對於游家的重建盧漫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反正我是不敢走進她們家……”白雯知道這事之後也是說不上的不舒服,她的禮佛好友申夫人也說:“重建兇案現場是非常危險的行為,很容易招來冤魂,對家裏人都不太好。你去過那兇宅吧?”

盧漫點頭。

“我給你一個護身錦囊,你帶在身上,可以幫你凈化惡氣,保平安。”

盧漫皺眉,她從來不信鬼神,更不喜歡申夫人把已經去世的游家人說成“惡氣”,便委婉拒絕了。結果第二天坐進車裏一看,白雯不知什麽時候給她掛在車後視鏡上了。盧漫無奈,把錦囊摘下來隨手翻看,沈思了片刻,將手包裏的戒指和白雯給她的墓地地址一並放在裏面。

游任雪暗地裏和陳姝勾結在一起開始在酒店內部興風作浪,排擠盧家的人,盧漫很難不註意到,連漸漸開始不管事的盧誠中都和盧漫談過這件事:“小雪和然冬最近在做什麽?我聽到一些很不好的傳聞。”

“傳聞不必理會。”盧漫說,“我會處理好。”

游任雪的行為戾氣重,吃相難看,可表面上她對誰都和藹可親,對誰都謙和有理。若不是盧漫一早就暗暗留意她所有細節,恐怕這些事還真難發現。游任雪這般,游然冬更是紈絝,盧漫對他們很失望。當初游封和盧誠中一並打下的江山不能毀在她們這代手裏,而且游任雪可能就是游家慘案的真兇。

盧漫開始漸漸架空這對雙胞胎的權利,雙方你來我往也熱鬧過一陣子。

查案和鬥爭幾乎占據了盧漫全部的生活,她媽看她一天天年齡越來越大,關註的事都還是跟游炘念有關的那些,不免心急。

白雯是很喜歡游炘念這個孩子的,聰明漂亮嘴又甜,只要小念想要什麽白雯恨不得立即給她堆到家裏,完全不忍心看見這孩子有一點兒的傷心。

白雯給她買這買那,堆起金山銀山,簡直把游炘念當成自己的心頭肉。當她知道自己女兒和小念談起戀愛時不免一陣迷茫——等會兒,她們都是小姑娘不是嗎?!

一開始白雯非常不理解盧漫和游炘念的行為,起初覺得是女孩間的過家家,雖然這兩位從來沒玩過過家家;可隨著時間的推移白雯才發現她們居然都是認真的……她們在認真戀愛!

“怎麽回事,小漫。”白雯把盧漫叫來,“你和小念……是那種關系嗎?”

“是。”盧漫回答得很坦誠。

“你們都是女孩子,怎麽可以……”

“難道媽媽也要當封建婦女嗎?”盧漫那時年輕,說起話來不留餘地,“這是我和小念兩人的事,不需要別人提供任何意見,就算你也一樣。”

就算白雯再喜歡游炘念也不能接受她和自己女兒同性戀這件事,一直在背地裏暗暗反對。但盧漫成長速度極快,從盧誠中打算把集團的事交給盧漫開始,盧漫就已經成為盧家的一把手,盧誠中有什麽想法都會在第一時間找盧漫商量。

作為家裏的吉祥物,白雯說話越來越沒分量。她偷偷地問過盧誠中的想法,盧誠中疑惑:“這很奇怪嗎?我看她們感情好,能力匹配,她們在一起對以後集團發展也好。百利無一害,你反對個什麽勁?”

白雯無語了,男人的想法和女人的想法果然南轅北轍。

看著兩個孩子感情十年如一日的好,白雯私下了解了不少同性情侶的事,也漸漸接受了盧誠中的說法。雖然偶爾嘴上還會念叨,但盧漫堅決的態度也讓她慢慢屈服。

就在她要認定游炘念不僅是她外甥還會是她家媳婦的事實之際,發生了慘案。

白雯看盧漫一天天的變得郁郁寡歡,三年多過去了,她依舊沒有自己的生活,依舊為了小念而活。

女兒不開心更不幸福,她比誰都難過。

那個姓蔣的孩子一直都在盧漫身邊幫忙,盧漫生病時她也不離左右。白雯有聽說過這孩子似乎也喜歡自家女兒,還癡情等待了很長時間。

蔣錚青家世不錯,學歷高,最重要的是她對盧漫好。雖然比起小念這孩子似乎少了些靈氣,但身為過來人白雯心裏很明白,怎樣才能走出過去的陰霾?唯一的辦法就是擁有未來。

白雯開始邀請蔣錚青來家裏做客,對於這件事盧漫並不在意,她的心思依舊在查案上。

白雯送給她們一對一模一樣的翡翠戒指,蔣錚青很開心,馬上就戴了起來,只是盧漫遲遲沒有戴。

“你也該為你的未來打算了。”白雯坦誠布公地跟盧漫談,“如果你這輩子都不會和男人結婚,我也希望你能振作起來,找到新的幸福。”白雯嘆氣,“小念走了,你不能一直活在回憶裏,你要找回自己,重新出發。小念已經不在了,這是無法挽回的現實。你要接受它,然後往前走。尋找幸福並不意味著背叛。這樣爸媽百年之後才能走得安心。蔣錚青對你好,你自己心裏也明白,把你交給她,我也放心。”

盧漫知道白雯近幾年身體不好,經常出入醫院。她的擔心不無道理。

只是很諷刺。

“為什麽在小念活著的時候,我們得不到你的祝福?”

白雯聽完這話就哭了:“你是在怪我嗎?你知道我經過怎樣的思想鬥爭才能接受這一切的嗎?哪個當母親會希望自己的孩子走歪路?可這就是你啊,就是我女兒啊,我能怎麽辦?我不想看你繼續萎靡下去,繼續活在過去的陰影裏,難道有錯?你怎麽能這樣傷我的心!”

盧漫沒說話。自從游炘念去世之後,盧漫的鋒芒不見,更多時候她習慣於沈默。

世界依舊在往前走,盧漫依舊在查案。

忙碌之中她偶爾分神,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時光一去不回頭,白了少年頭。

盧漫已經32歲了,游炘念也死了整整5年。

5年時間裏很多人嫁人生了孩子、離婚離開了G城、破產成了窮人、賺錢成為富豪。

他們有了啤酒肚,她們眼角生了細紋。所有人都在時間的催促下經歷了種種改變,生活翻天覆地,只有盧漫還在原地,一絲一毫都沒有改變。而她回頭,蔣錚青依舊站在她身後安靜地等著她。

盡管她從來沒有去過游炘念的墓地,但她明白游炘念再也回不來了。

她再懷疑游任雪都沒能找到證據,轟動一時的游家慘案也在時間面前變成灰燼,久久不曾有人提及。

盧漫熬幹了心血,葬送了青春,依舊沒能得到答案。

她知道生命短暫,人若蜉蝣,誰的人生都只有一輩子,她不想辜負蔣錚青。

和蔣錚青在一起之後流言蜚語更是如暴風雨一般踏來,從未停歇。說她和蔣錚青早就在一起,想要和游炘念分手但對方不答應,這才痛下殺手;說她根本人面獸心,腳踏兩只船,前腳人死了後腳就和別人在一起;說她根本就不愛游炘念,如果她真的愛,為什麽不能一輩子單身;說她和蔣錚青婊子配狗,假裝情聖,實在惡心……

盧漫從來沒有對這些話反駁過什麽,蔣錚青也都充耳不聞。她明白事實真相是什麽,就足夠了。她們不需要證明給任何人看,因為盧漫說了——這不重要。

就在盧漫準備迎接新的生活之時,未曾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有人登陸了游炘念的集團系統賬號。

當她看見“游炘念”的賬號在在線列表時,被定在椅子上半天無法動彈。

她第一個念頭便是有人惡意盜了游炘念的號,怒氣沖沖地發私信過去質問對方。對方沒有回覆。

好不容易平靜的心波瀾疊起。

她知道那個叫王芳的和游炘念沒有一絲關系,可不知為什麽每次見到王芳都讓她想起游炘念。

她不信鬼神,可她沒親眼見到游炘念的屍體,也沒出席她的葬禮,有一個念頭在她腦中揮之不去——小念可能沒有死!

這個念頭在她心裏反反覆覆撩撥,她必須知道真相,必須得到答案。

從申夫人那兒聽說有位專門解決別人解決不了的怪事的大師,說不定這人可以為她解開一些疑惑,於是盧漫找到了傅淵頤。

“本來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但最近又有些古怪冒了出來。我不安心,更不甘心,如果這件事找不到答案,到死的那天我都不會瞑目。”

而她媽媽生日宴會那次她徹底出現了幻覺,竟覺得小念回來了!等她醒來時發現自己在醫院,蔣錚青說她不知道為什麽昏倒在潛水站,可能是累了,囑咐她多休息。

盧漫不止一次懷疑王芳的身份,不止一次的想過小念可能還活著。她可能受傷了,可能被兇手威脅了,可能有無數想不到的理由不能回來。盧漫焦急地等待傅淵頤給她帶來最後的審判,誰知傅淵頤居然推掉了這個委托。

“她沒死,對嗎?”

盧漫知道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場幻覺,果不其然,傅淵頤將她所有的幻覺打碎。

“如你所知,五年半前,她就已經死了。”

她已經死了,在盧漫的無能為力和絕望中死了,已經死了五年半。

她不想再眼睜睜看著任何人死。

當她看見蔣錚青困在車裏,大火就要蔓延時,她渾身的力量迸發到連自己都無法想象的地步。

這一次,她一定要救下這條命。

……

墓地的風雪漸漸小了,盧漫的心頭血還在繼續。

今天她想來墓地看看小念,拿出了一直放在錦囊裏的地址。

“我一定會抓到兇手。”

想起盧漫撫摸著她的墓碑,擦去眼淚的模樣,游炘念禁不住的微笑。

盧漫第一次親吻她時的笑容浮現心底,依舊能感受到那份心動的痕跡。可惜,她們今生的緣分已經走到盡頭。

“我也會好好生活下去。”

盧漫的眼淚將游炘念渾身的鬼氣洗刷得幹幹凈凈。

原來恨不是無解之毒,它有解藥,那就是愛。

她看著倒在地上的盧漫,雪覆蓋在她身上已積下厚厚一層漂亮的顏色,白色,是她最喜歡的顏色。

游炘念躺到她身邊,望著漸漸放晴的天空,目睹今年冬天的最後一片蒼茫。

曾經她和盧漫都以為彼此是絕對的唯一,誰知道命運讓盧漫的未來寫進了別人的生命裏,而她的三生石上也刻著他人名字。

游炘念閉上眼,把她一直想說卻沒機會說出口的話在夢裏告訴盧漫。

對不起,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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