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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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將盡,天邊的第一線光亮就要從海平面升起,整個城市就要在冬日暖陽中蘇醒。

光明重回大地,所有人即將開始一天的生活,而在傅淵頤的眼中依舊是熟悉的黑暗。

“你最近真是對我越來越粗魯了。”臨邛飄在她腦袋頂上,十分不滿地抱怨。

傅淵頤坐在椅子上,手裏捧著的盲文書從頭到尾就沒見她翻動一頁。一直以來,她眼睛雖不能視物,卻透著能洞察一切的神彩。可此時此刻,傅淵頤就像一具沒有魂魄的空殼,幹坐在這裏。

臨邛看她這幅樣子也是著急:“我說你……為什麽就不跟她說明白呢!”

“說明白什麽?”

“說你和盧漫……”臨邛喊一半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我的確接了盧漫的案子,暗中調查她,游小姐沒怪錯我。”

“可你根本沒有害她的心思不是嗎?”

“不,我的確趁著她昏迷時在她身上尋找過我的光屬星,可惜沒找到。你猜如果那個時候我就找到了光屬星,會不會將它直接取走?被取走之後的游炘念會變成什麽樣?”傅淵頤說,“一開始我接近她就是別有目的。我要怎麽說?說我就算不是為了盧漫的委托,也是為了要拿回我的眼睛?我不想編什麽謊言去騙她。”

臨邛翻著白眼嘆氣:“慌不慌言有那麽重要嗎?最重要的不就是兩個人能在一起?還剩幾個月的時間了盡鬧這種別扭。算了……和你說你也不會聽我的。那現在要怎麽做?難道要任由游炘念繼續作惡下去嗎?”

“我沒法親手收她,我做不到。”

“淵頤,你傻啊,如果你不動手,一定會有別人動手。er也好,冥警也好,甚至是冥君!你願意這樣嗎?”

臨邛的話不無道理,傅淵頤暗地裏渡給她的那一絲法力也抑制不了多久。一旦她真的開始覆仇,怨氣絕對會壓倒性地將她的法力吞噬。到時候游炘念就會真的變成只知道覆仇,沒有絲毫人性的惡鬼。

真的要動手嗎?

樓下的門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走到二樓聽下面動靜。

林澤皛開門,見是流亭。

“流亭呀,聽說你之前受了重傷,好點了嗎!”林澤皛很熱情地問候,換來的卻是流亭的冷眼:“傅淵頤呢?”

“她在樓上,你進來吧,我這就去叫她!”

“不了。”手腳已經完全被接好的流亭手裏拿著一卷字畫,說,“你讓她下來,我交了東西就走。”

“這麽急著走哦?也不坐會兒聊聊天……大寶貝兒!大……哎,你在呢?流亭找你。”

傅淵頤坐直梯下來,走到門口,流亭將東西交給她:“我姐姐給你的。”說完便走了。

傅淵頤握著字畫,林澤皛在身後念叨:“哎喲這姑娘真夠冷的。”

傅淵頤拿了字畫回到書房,將其攤開,問臨邛:“上面寫著什麽?”

臨邛看了眼道:“四個字,‘浮鳩之災’。你說你這發小按的什麽心,明知道你看不見還給你送字畫……”說到一半臨邛恍然大悟,“原來是來諷刺你的,明擺著的災難就在眼前,你還假裝不見。”

柳坤儀曾經提醒過傅淵頤,這游炘念就是她命中之災,號為浮鳩。

浮鳩鳥是妖界的一族奇鳥,它們毛羽極美,聲音洪亮,法力高強,化作人形之後可陰可陽,妖嬈迷人,床上功夫更是登峰造極,最是妖界各大名門望族爭搶著雙修的燙手對象。可誰也沒想到浮鳩鳥看似美貌無雙,卻非常致命。它們交合之穴藏有劇毒,誰與它們雙修,它們便會取了對方的妖力化為己用,而中毒者七日之內便會死於非命,化成一灘濃水。

即便浮鳩鳥惡名在外,依舊有很多妖類垂涎它們的美色和情事的鏡花水月,前赴後繼不畏死亡。而浮鳩一族讓人又愛又恨之名就此傳開。

所謂浮鳩之災,便是傅淵頤有性命危險,而那只美麗又有毒的浮鳩鳥正撲朔著翅膀,等待著傅淵頤的到來。

傅淵頤擡手一卷,將那四個大字卷了起來。

臨邛道:“你這是真的要視若無睹嗎?”

“視若無睹?”傅淵頤靠近臨邛,雙指並攏點在左眼的眼角上,居然笑得很迷人,“你忘了麽,我一直都瞎。”

……

即便游任雪和游然冬聯手給盧漫一個下馬威,盧漫卻保持著一貫的鎮定,完全沒被他們打亂陣腳。她硬生生地插手三門國際的項目,以董事會的名義讓游然冬做他副手,一切聽她指揮。對於董事會,盧漫重申,她並不是不信任游家的兒子,只是這項目關系重大,她怕游然冬年輕,會再做錯事給集團帶來損失,同時也會對游然冬自己的自信造成打擊。

“所以我會盡全力監督、幫助弟弟,不讓大家擔心和失望。”

游任雪沒話說了。

她按照王芳的布局狠狠打了一張親情牌出去,收獲頗豐。只可惜還沒來得及得意,盧漫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那聲“弟弟”好不諷刺。

本來她們游家就是兵行險招,先斬後奏地收購三門國際,董事會雖然都沒說什麽,可心裏也覺得懸,甚至有種被賣了的不爽感。

盧漫突然回手一擊,這一步讓心有不爽的各位長輩立即站到她那邊,幾乎沒人說一個“不”字,紛紛表示支持。

“然冬畢竟年輕啊,有盧漫看著肯定是件好事。”

游然冬臉都要氣歪了,跑來找游任雪哭:“怎麽能這樣啊!盧漫也太煩了,這陰魂不散的要到什麽時候……哎哎,你說咱們該怎麽反擊啊?”

游任雪背對著他沒說話。

“哎?游任雪,你怎麽不吭聲?哎?哎哎哎?”

游任雪走了,沒搭理他。

游然冬雙手插腰,在原地“嘖”了好半天。

盧漫又一次全局掌控集團,但她臉上依舊沒有笑容。

從會議室裏出來,一路都在和秘書低低細語。秘書手裏抱著文件夾一路小跑才能跟上盧漫的步伐。

“就這樣。”盧漫說完便上車了,秘書慶幸自己帶了錄音筆,將盧漫的話全都錄了下來,不然她還真記不住盧漫那不帶標點符號的暴風驟雨。

盧漫開車慢慢往地面走,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此時她多少有些疲憊。

今天是蔣錚青的生日。

開會之前蔣錚青就給她打了電話,她在忙沒接到,隨後蔣錚青又發了微信過來,說晚上七點,在家等她,一起過生日。

開完會出來都已經七點四十了,盧漫才看到這條微信。

“抱歉,我剛開完會,這就過去。”盧漫發了語音。

蔣錚青沒回覆,不知道是不是生氣了。

前面有好幾輛車排隊出車庫,行動遲緩。盧漫將車停下,沈靜了一會兒,看了眼懸掛在後視鏡上申夫人送的辟邪錦囊。

她的確不信鬼神,可申夫人與白雯交情非常好,成天往她家送各種各樣的辟邪物,這錦囊就是白雯半強迫她掛上的。

盧漫將錦囊摘下來,從一堆符紙裏面取出一枚戒指。

這是她的Plan C。

這麽多年過去了,鉆戒依舊明亮,時間仿佛沒有在它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回憶起五年多前的那場荒唐的生日會,盧漫將鉆戒握在手中,閉上眼,舒出一口氣。

她將鉆戒放進手包裏,從手包中取出一枚翡翠戒指。這枚戒指和蔣錚青戴的那枚同款,她媽媽給她也有半年了,她一直沒戴。蔣錚青知道,也從來沒說什麽。

“如你所知,五年半前,她就已經死了。”

帶著翡翠戒指的手握緊方向盤,穿過黑暗傾斜的窄仄隧道,她開往地面,一片燈火通明。

車拐了個彎正要上大路,忽然看見蔣錚青就站在路邊,正在往車庫的方向張望。

“你怎麽來了?”盧漫停下車問道。

“剛看到你的回覆。”蔣錚青將手機放到包裏,上車坐到副駕上,“看你沒回我信息就知道你又開會呢,不知道你會開到什麽時候,我就自己過來了。喏!”她從包裏拎出一個小小的蛋糕盒,裏面是她的生日蛋糕,“還不快祝我生日快樂!”

盧漫看著蔣錚青的笑容,一時有些晃神,很快便鎮定了下來。她扶住蔣錚青的臉龐,親吻她,溫柔道:“生日快樂。”

蔣錚青發現她戴上了翡翠戒指,一時間百感交集,眼淚就要往下掉。

“抱歉,我沒來得及給你準備生日禮物,嗯……最近太忙……”

“沒關系,我知道。”蔣錚青暗暗吸了吸鼻子,“禮物不禮物的,一點都不重要。何況你已經給了我最好的禮物……”

盧漫開車來到公司附近的花店,買了一把紅玫瑰過來,遞給她。

蔣錚青接過紅玫瑰,不可避免地想起盧漫以前手裏總是拿著白玫瑰。白色是游炘念最喜歡的顏色,盧漫和白色也非常合襯……

不行!

蔣錚青晃晃腦袋,不許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她現在很幸福,這就足夠了。誰沒過去呢?

蔣錚青抱著花,在車裏和盧漫擁吻,盧漫忽然顫抖了一下,退後。

“怎麽了?”蔣錚青問道。

“沒事,被刺了一下。”盧漫看手指滲出了血,奇怪,明明讓店員將刺全削了,為什麽還會有。

“哎呀,流血了!”蔣錚青大驚小鬼地拉著她的手指,立即從包裏掏出創可貼幫她處理傷口,“都是我的錯……好嘛,我不亂動了。”

盧漫笑道:“都說了沒事。我們回去吧。”

“嗯!”

盧漫的車開走了,一輛豐田悄悄地跟在她身後,將剛才的所有盡收眼底。

游炘念看了眼後視鏡裏自己一雙可怕的眼睛,竟覺得很舒坦很滿足。

難得圓月當空,正是流血的好時候。

盧漫的車開上高速路,游炘念緊隨其後。

車速開到80,90,100……

游炘念將所有的註意力集中在盧漫的車後,黑氣從豐田車裏飄出,像一只無形的手,慢慢伸向賓利。

抓住了。

好戲開場。

游炘念猛地咬牙,鬼氣沖著盧漫的車底鉆去,盧漫和蔣錚青忽然感覺車離地,還沒來得及慌張,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掀起,將她們的車掀飛至空中!

賓利在空中轉了一整圈,重重地翻砸在地,繼續向前滑行。後面所有車緊急剎車卻已來不及,直接撞了上去!

一時間高速路上亂成一鍋粥,七八輛車橫七豎八地撞在一起,一輛大貨車就要碾過來,司機快要將方向盤拽斷了這才將車打橫,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啊!會不會開車!”追尾的車主紛紛下車,一邊往前面走一邊罵。

“不是……我看那輛賓利開得好好的突然就飛了……”

“真的假的?裏面人呢?”

盧漫和蔣錚青倒懸在車裏,蔣錚青額頭血流不止,不省人事,盧漫的腿被卡住,正在用全力往外拔。

“錚青……錚青!”盧漫用力推蔣錚青,蔣錚青沒有任何反應。

有人跑了過來,見車裏有人醒著,馬上搗亂碎玻璃車窗,拉著盧漫將她往外拽。盧漫忍著痛用力一蹬,借著力順利出來了,她迅速跑到另一側要將蔣錚青拽出來。

“漏油了!漏油了!”有人提醒,“趕快!要炸了!”

盧漫心急,大喊蔣錚青的名字,用力搖晃她的身體。蔣錚青虛弱地睜開眼睛看她,有些害怕。

盧漫腿在不註地流血,她想拽蔣錚青出來卻發現她的兩條腿都被卡住,安全帶也死死纏在她身上。

“轟”地一聲,一片火躥了起來,來幫忙的人嚇得往後躲,對盧漫大喊:“快跑!不然炸死你!”

“盧漫!”蔣錚青也急了,她用力掙紮卻怎麽也抽不出腿,安全帶更是拉不開。她推了一把盧漫,喊道,“你走!”

盧漫被她推倒在地,火的熱度烤在她的手臂上,一瞬間汗如雨下。

她看著越燃越旺的大火,雙眼變得通紅,楞了兩秒之後立即起身,半個身子鉆入車裏死死抱住蔣錚青,用盡全力去拽安全帶。

“你走啊——!”蔣錚青大哭大叫,用力推盧漫,火越燒越旺,隨時都有可能爆炸。

盧漫沒走,將蔣錚青顫抖的身體抱得更緊。

“別害怕,別害怕,我在這兒。”盧漫眼淚往下掉,笑了。

她擦去蔣錚青額頭上的血,堅定道,“我不會讓你有事,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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