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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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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墨陵與獨韶的關系時, 衡玉有些許驚訝, 但就如同她所表現出來的坦然態度一般,自然而然地, 這件事在她心上就翻篇揭過去了。

獨韶和衡玉的性格十分契合, 墨陵本就寡言, 到後來完全是站在旁邊聽著衡玉與獨韶談天論地。

兩天之後, 墨陵和衡玉返回迎雲閣。

“上仙參加完天池盛會後不需要前往魔淵鎮壓異動的魔族嗎?”兩人不急著趕路,倒也悠閑,衡玉盤腿坐在雲霧上, 嘴裏還銜著一根仙草。

銜著的仙草長得青翠, 隨著衡玉說話而上下顫動,墨陵的視線不自覺被它吸引,晃了晃神才回道:“魔族近些年安分不少,並沒有出現什麽異常。”

衡玉眉梢一揚, 取下仙草夾在指尖把玩,“仙魔勢同水火, 能給仙界添堵魔界一定很樂意, 如今安分必然是為了制造更大的事端。”

“放心吧,天庭已派了五千天兵天將鎮守於魔淵邊境,若是魔族大舉跨界而來, 天庭也能及早做出應對。”墨陵遞了一顆紅彤彤的仙果給衡玉, “仙魔之戰,非下仙不能入局,你如今方才是地仙, 莫要憂慮此事,早些提升實力比較重要。”

明明只是地仙實力,怎麽就這般驕傲。當日初見,她望向他的眼裏全無畏懼,如果說最開始是因為不知身份尊卑的初生牛犢不怕虎,那在得知天帝天後的權勢實力後,依舊對兩人做出不客氣的評價又要作何解?

傲骨也是需要實力來維持的,他可以一直庇護她,但以明初的性格,定然更希望自己庇護自己,所以墨陵方才有此言。

衡玉點頭,認同墨陵的話。

仙界有十萬天兵天將,這十萬仙人裏修為最低的就是地仙,下仙方才是精銳。至於上仙,高高在上,多數是在自己的洞天福地裏窩著。

仙俠世界不同於凡間,在現代或是朝堂或是江湖這些地方她都能靠手段活得精彩,但仙俠世界強者為尊,她空有尊貴的身份,卻沒有能讓人忌憚尊敬她的實力也是不成的。

趕了幾天路終於回到迎雲閣,衡玉與青鸞打過招呼,第二日就直接開啟陣法,閉關提升實力。

紫簫院內,衡玉盤腿坐在床榻上,神念一動,死神之刃漸漸在她眼前顯出原形,神器之威散開,籠罩在院子上空的陣法輕微搖晃起來,隨著神器逐漸收斂威壓,陣法才重新恢覆穩定。

墨陵正在藏經閣裏翻閱經書,察覺到衡玉院子裏的異樣,停下手上翻頁的動作,長翹的睫毛微微垂下。

明初在鬼域裏到底經歷了什麽,又得到了什麽東西。

院子裏,衡玉右手兩指一並,往自己眉心一劃,一滴眉間血被吸力牽引,沒入死神之刃。原本通體銀色的長劍瞬間籠罩起了一團血色。

衡玉閉上眼,等待著自己與死神之刃真正建立聯系。

死神之刃乃神器,衡玉足足耗費兩載才和死神之刃達到初步心意相通的水平。隨後的千載時間,衡玉一邊忙著祭煉死神之刃,一邊在提高自己的修為。

千載時間過去,正在閉關沖擊下仙境界的衡玉突然眉心一蹙,猛地睜開眼,扶著床榻邊緣吐出一口黑血來。

她擡手,兩指合並在肩上一劃,道袍被撕裂成兩半,露出道袍下的肩膀。

原本雪白的肩膀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黑色的詭異紋路,肌膚的顏色雪白到呈現出有些透明的狀態。體內原本游走自如的神力在流通到左肩膀的時候,隱隱出現滯凝。

“系統,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衡玉盯著憑空出現的黑色紋路,她覺得這條黑色紋路給她的感覺非常詭異。

系統那邊正在檢測,片刻,它有些驚訝道:【好像是一種詛咒?】

“詛咒?”衡玉抿了抿唇角,“還能檢測出什麽嗎?”

【不能了。】

沒能得到更多的信息,衡玉走下床榻,換了身幹凈的道袍,倚在房間門口望著院中的一草一木。

帝落背後,還有什麽她所不知道的真相。

那讓諸位神祗從容赴死的浩劫又是怎麽出現的?

系統安靜等著衡玉思考,等衡玉回過神來,它輕聲問道:【有沒有可能是天道?以前修真世界的末法時代不就是天道引起的嗎?】

“也許是,在這個時代能引動一場滅世浩劫的,就只有天道了。”

【但天道為什麽要怎麽做。】

“也許是因為這天地不需要神族了,神族被天道……放棄了。”

神明為了這世界付出了多少心血,等這天地真正成型,天道就覺得神明阻礙了這世界,於是出現浩劫,還是以天地毀滅為威脅,讓神明甘願為這天地從容赴死。

有沒有可能是這樣。

如果真相當真是這樣,當年了解真相依舊從容赴死的上神們到底會做何感想。

頓了頓,系統又問道:【零,那你身上為什麽也出現了詛咒?】

“上古時代終結,在典籍中,那場浩劫又有一個極美極美的名字,叫做帝落。諸神隕落,方稱帝落,天道好像發現我還活著了。”

什麽叫帝落時代,衡玉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體會到帝落時代的殘忍,但到了現在,她好像才足夠明白“帝落”二字的沈重。

神祗以身殉世,世間無神,六道分離,這方才是天道冥冥中的法則。而她這個躲過浩劫的神祗,本應該是不存在的才對。

【這個世界的天道難道也產生意識了?】

“沒有,不然等著我的就不會只是詛咒,而應該是滔天雷霆。”衡玉笑了笑,擡手伸了個懶腰,把竹門合上,轉身回了床榻上盤腿坐好。

“如果對手是天道的話,那還挺有意思。”

【這可相當於地獄難度的副本。】

“所以我也要快些提高實力了。”衡玉嘲諷地勾了勾唇角,閉上眼重新進入坐定狀態。

又是千載時間過去,籠罩在紫簫院的陣法逐漸化為一陣光芒,穿著道袍的衡玉推開院門,走到墨陵與青鸞面前,含笑道:“此次出關,已邁入下仙境界。”

青鸞如今已經長成了二十來歲男子模樣,長相俊美,他聽到衡玉的話整個人都不好了,“明初,我才剛剛晉入地仙境界,你怎麽就到下仙了,墨陵上仙當年也花了五千餘載才步入下仙境界,他已經是仙界有史以來資質最高的仙人了。”

衡玉斜睨青鸞一眼,更深層次打擊他,“那現在資質最高的就是我了。青鸞你得上仙親自教導,理應青出於藍才對,怎麽如今方才是地仙實力。”

青鸞更憔悴了,衡玉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不由笑出聲來。

“以你的資質和道心,再過四五千載應當就能位列上仙之位了。”自衡玉從院子裏走出來,墨陵的目光就一直落在衡玉身上,直到她與青鸞已經插科打諢起來,墨陵才回過神,出聲說道。

“多謝上仙誇獎。”衡玉一笑,頓了頓又道,“此次閉關兩千餘載,明日我欲往妖界走上一趟,隨後再回迎雲閣閉關沖擊上仙境界。”

墨陵瞥了她一眼,沒問她為何要去妖界走一趟,只是問道:“為何如此急著沖擊上仙境界?”

衡玉笑道:“待沖擊上仙境界成功,這天下之大,明初何處都去得,何人都得罪得起。”

青鸞嘴裏重覆兩遍這句話,眼睛一亮,“明初說得有理,待我沖擊下仙境界成功,起碼在這仙界之內,可以隨意游玩四海之地。”

這番話忽悠得了青鸞卻忽悠不了墨陵。這也許是一個重要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肯定不是這個,否則明初為何要先去一趟妖界再回來閉關沖擊上仙境界。

依她的說法,她應當先沖擊上仙境界才去妖界。

“妖界之地……”

“上仙。”墨陵剛說了幾個字,衡玉就開口打斷了他,“妖界我還是去得的。”

墨陵便咽下了與她一道前往妖界的話,那雙幽深如墨玉的眼睛靜靜與她對視,依舊如以往那般最先移開了目光,“好,此去多註意些,近來魔界有些大動靜,妖界那邊應當也不平靜。”

衡玉與妖界之主游的關系其實非常一般,一個瀟灑而恪守原則,一個瀟灑卻不守規矩,兩人的性格沖突非常大,每次見面都要冷嘲熱諷上幾句,魅等人舉辦聚會從來都是把兩人的坐席安排得極遠。

但當年在衡玉要被盤古封印的前一天,游突然過來尋她,沒頭沒尾說了一句“妖界好像出了大問題,我沒時間去解決了,若你當真能在浩劫之後活著,希望你能幫幫妖界”。

游的話結合起現在的情況,衡玉就發現妖界自己是非去不可了。

除神界外的五界中,人界實力最弱,其餘四界實力相當,但在仙魔相爭時,妖族竟然衰敗到淪為魔族附庸的地步。一定是有什麽原因導致了妖族的衰落,這才讓魔族撿了天大的便宜。

衡玉把黑色長袍的帽子戴上,避開守在妖界、仙界邊境的一千天兵天將,來到妖族之淵跟前。

業蓮之火被她催動,在掌心跳躍,逐漸靠近妖族之淵巨大的結界。

火苗觸碰到結界,結界立馬被溶出一個小洞,慢慢往外擴散,逐漸形成一個能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衡玉從容邁過去。

她的身影剛消失在結界外,就有一位巡視的天兵天將路過她原來站著的地方。

“咦。”天兵天將揉了揉眼,再定眼一看,沒發現什麽異常。另一位天兵天將巡視完自己負責的地盤,飛過去招呼道:“走吧,還在這站著幹嘛。”

“剛剛我好像看到結界出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洞。”

“你眼花了吧,妖族之淵的結界是突然出現的,妖族要跨界來仙界都只能從魔族那裏借道,仙界之人也破不開結界,如今怎麽可能出現洞口。”

“那你說我們在這還守個勁。”

“魔族最近太猖獗了,連殺幾十位下仙,天庭擔心妖族這也出現問題,這才臨時把我們調過來。”

“不說了,走吧走吧。”以為自己眼花的天兵天將揮了揮手,與同伴一道離開妖族之淵。

此時,妖界內。

衡玉踩著滿地白骨和爛泥,頂著瘋狂向她劈斬下來的雷霆,飛快離開結界邊緣。

連著飛了一個多時辰,衡玉才徹底離開雷霆範圍。她隱蔽好身形,攀到了一棵樹頂上,遠目眺望。

妖界之主游素來風流,他生平一大愛好就是命手底下的人好好布置自己的地盤,所以在六界中,除去神界外景致最美的地方就是妖界。

但衡玉如今站在高高的樹上眺望,卻只能看到滿目瘡痍和滿地白骨,毫無生氣。

衡玉壓下心底的喟嘆,打算繼續往北方飛去。

耳邊突然有極輕的一道“咻”的聲音響起,衡玉腳步一錯險險避開,目光淩厲往自己左手方向望去。

不遠處站著一位同樣身穿黑袍的人,看不清面容,而他周身還有仙氣在波動,很顯然剛剛對衡玉出手的人就是他。

“妖族之淵非尋常仙人能夠開啟,汝乃仙界何人?”黑袍神秘人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倦,聽在衡玉耳裏卻覺得有幾分熟悉。

衡玉沒說話,目光依舊緊緊盯著神秘人,想要從自己塵封許久的記憶裏尋找出對他的印象,同時手心裏緊捏著墨陵贈她的一道護身符,隨時做好逃走的準備。

“你不說話?”黑袍神秘人擡手,一道黑色烈焰猛地爆射而出,氣勢磅礴,與剛剛那小小的試探性攻擊完全不能比。

衡玉右手一擡,勉強擋住這一擊,冷笑了下,“怕是我說了,這位妖仙不認得我。”

“咦。”黑袍神秘人有些驚訝,“倒也有趣,你明明只有初入下仙境界,竟能擋得住我五成實力的攻擊,你是仙界哪位上仙座下弟子?”

他能判斷出衡玉年歲不大,下意識就認為她是仙界某位上仙的弟子。

“沒有師承,至於來處……”衡玉猛地擡手,掀開遮擋住自己面容的帽子,精致的面容完全暴露出來,“你可以好好看看。”

這麽說著的時候,衡玉又拽進了手裏的護身符,如果對面的神秘人不認得她,那麽她就只能暫時遁走,如果認得她,也許她還能從神秘人那裏獲得幫助。

妖界變成現在這般模樣,四海八荒裏,也許只有她一人有能力去解決了。

神秘人目光如電,緊緊盯著衡玉的面容,從那遙遠的記憶深處慢慢回憶,越看越覺得眼前之人的容貌有些熟悉。

“世有上神名衡玉,擅業蓮之火,身穿祭袍法衣……”神秘人低聲呢喃兩句,一把將帽子掀開,一張刻滿風霜的臉完全暴露出來,他突然參跪而下,披風震出烈烈風聲,“游主座下大弟子涅,拜見衡玉上神。”

涅!?

“你與記憶中頗為不似,這萬年來,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業蓮之火在衡玉掌心盛開,符文祭袍替代了黑色長袍,她站在滿地白骨之中,無端顯出幾分聖潔來。

涅餘光掃到衡玉身上,依舊行參跪大禮,“涅求上神,救救妖界。”

衡玉手腕一翻,業蓮之火滅掉,她踏著滿地白骨行到涅面前,手搭在他頭頂上,一股神力湧動,涅滿頭銀色轉眼全都變為黑色,整個人年輕了許多,那張臉上隱約顯出記憶中的模樣。

“你體內也有詛咒。”

衡玉往後退開一步,涅站起身哽著聲音道:“是,妖界但凡達到上仙以上修為之人體內全都有詛咒,詛咒讓我們……讓我們無法動用超越下仙境界的實力,以至於被魔族乘虛而入,我諾大妖族淪為魔族附庸。”

他乃游主一手教導出來的大弟子,曾被游主寄予厚望,在游主殉世前選定的妖界下一任繼承人就是他,但在他手裏,妖界的實力不但沒有增加,反倒淪為了魔族的附庸,何其可笑與諷刺。

這些年來魔族之人想要除掉他,而他迫於體內詛咒到處東躲西藏,只能眼睜睜看著妖界的實力不斷減小……這樣的掙紮與折磨讓他日日夜夜不得心安。

衡玉聽出了涅話中的哽咽,她低頭望著地上的累累白骨,輕聲道:“當年在這裏,曾經爆發過很大的戰役吧。”

涅已經恢覆了平靜,他將所有的悲憤沈壓下來,淡淡陳述著過往的歷史,“戰後,這裏方圓萬裏失去生機,唯餘白骨。我妖族所有中堅力量,或死或被囚禁,當然,也有些妖仙背叛族群,選擇效忠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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