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排練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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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園中,碧玉池畔。

柳樹下,他坐在琴前,身旁還站著二位紅衣姑娘。一位執二胡,一位握琵琶。

這是紅袖的主意,她覺得只有琴音太過單調,所以在曲子裏又加了二胡低吟的前奏,和“起舞”時琵琶與琴的相互應和。

趙九兒倒沒說什麽,直接應了下來。可紹雲錚聞說時,心裏卻漸漸湧現出一絲沈悶。

好像,原本只屬於兩個人的世界被外人闖入似的……

紹雲錚被這個念頭驚了一下,什麽時候,他竟開始覺得趙九兒是他的所有物了,甚至於覺得只要他在一旁撫琴,她的翩然飛舞就是跳給自己看的。

故意輕笑一聲,他安慰自己道:可能是這幾日一直是兩人單獨相處的原因,所以才對改變有些不適應。

習慣,真是種可怕的東西。

“雲少,準備好了麽?”

趙九兒一身月白男服,長發被銀冠束於頂,再如柳蔓般直直垂下。她執起錦扇,回頭沖他嫣然一笑:

“咱們都要聽妍妍的,她的胡聲響起就算開始。”

紹雲錚點頭,雙手放到琴面上,默默的閉上眼睛,等著二胡前奏的開始。

妍妍與琵琶女對視一樣,腳尖輕輕點了一下地,執弓的右手拉響了《楊柳》的第一聲……

二胡的脈脈低語,仿佛是女子的獨白,春已來,為何不見滿園□□幾許。有誰的輕輕撥動琴弦,如同在撥動她的心弦一般,悄悄的催促她,春城無處不飛花,玉江河道沿途,正是楊柳依依,楊花飛舞的時候。女子心中一悅,默默告訴自己,只去偷看一眼,看一眼就回來。

琵琶聲聲,像是風吹動了柳枝,才發出這般愉悅而輕快的聲音。女子繞著柳樹轉圈,在樹下輕輕起舞唱歌。她以為,曼妙的舞姿在柳條的遮蔽下,肯定不會被人瞧到,卻不知,她的樣子和歌聲全都落到不遠處一位少年郎的心上。

我那心愛的姑娘,我已為你動心,你卻還不知我模樣。

琵琶聲漸歇,琴聲漸幽,男子輕輕吟誦著:

“臨江有仙,滿春沁園。”

她被這聲音一驚,偷偷躲到柳樹後面,卻露出眼睛來羞澀的打量著他。

男子知她在看自己,便也不動,只含唇低笑,笑起了柳枝蔓蔓搖搖,笑暖了清風和煦。

她想上前,可又不敢上前。時間到了,該回家去了,她要走,卻又頻頻回頭。

郎啊,你若愛看我起舞的模樣,為什麽又不上前來挽留住我。

風止,柳葉靜,佳人不見。

二月風裁柳,三月桃花關不住。

她一人站在桃花樹下,伴著風兒旋而起舞,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她剎那回頭,漫天花雨……

琴聲止,一時間萬籟俱寂,唯有自己的心跳聲,和遠處雀兒鬥嘴的唧唧喳喳。

趙九兒撿起地上的紙扇,看著撒了一地的“花瓣”,有些拘謹的問紹雲錚:

“你覺得怎麽樣?”

紹雲錚拂去肩頭的花瓣,一臉溫柔的看著她道:“很美,很襯你。”

趙九兒一楞,沒有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味。

一邊,紅袖早看出了兩人之間的情愫流轉,也不願多打擾,便帶著其他兩人先告辭了。反正趙九兒的舞已經練的差不多,只是因為腳傷的影響,旋轉顯得生硬了一些,但也沒有大礙。

趙九兒笑著送了幾步,然後讓紅袖給勸了回來。

身後,突然響起了熟悉的曲調,趙九兒驚訝的回身,就看到紹雲錚在那裏隨意的彈撥,原本莊重而大氣的《千秋曲》,在他的指下卻平添了幾分肆意風流。

這首千秋曲,對外她只彈過金鑾殿的那一次,他竟然就記下了……

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她只知心中一處泛起了波浪,但卻不能在他面前表現出來。

默默的走到他身邊,伸手按上琴弦,輕聲道:“這兒,你彈錯了。”

那個午後,兩個人靜靜的撫完了整首千秋曲,紹雲錚看著趙九兒的側臉,發現她聽到自己錯的時候會輕輕的勾起嘴角。雖然是一個小動作,卻讓他有種發現了秘密的驚喜。故而紹雲錚便故意多彈錯幾次,每次彈錯時,不出意外的,總能看到她微微勾起的笑容。

心,突然就動容了起來。

“九兒!”

不知為何,也不知想要說什麽,他突然喚出了她的名字。

趙九兒側頭看他,不期然看到他眼中那一汪來不及收起來的溫柔和愛意。下意識的錯過了視線,她默默的在心裏告訴自己:那一眼,是她看錯了。

趙九兒的躲閃被紹雲錚看到了眼裏,心裏突然湧出一陣落寞,蔓延到四肢百骸,以至於他不想承認都不行。

不知從何時起,紹雲錚發現自己已經習慣於捕捉趙九兒的神態與動作,然後通過這些,卻揣摩她的心情與想法。她的一舉一動,她的一顰一笑,對他來說都有著不一樣的含義。

他聽到趙家的消息會失神,聽到她被其他人肆意談論會不快,聽到她失蹤了,會慌張害怕,甚至於喪失了應有的判斷力,差點帶著隊伍去莫名其妙的上陽坡。

只因為看到李笑止因聯絡不到她而焦急的樣子,他便一時沖動,拜托趙雅言帶自己進來見她。見到了,也顧不得身後還有一堆煩心事,便匆匆答應做她的琴師,為她徹夜研習琴譜,練習新曲。

如今,不過因為她一次眼神的躲閃,就變得失魂落魄,心生郁悶。

他變了,卻只是在她面前。

這意味著什麽,紹雲錚活了整整二十四年,自然明白這個答案。

“九兒,我有話——”

“我有些累了。”她突然有些害怕,生生打斷了紹雲錚將要說的話,“雲少,今天就練到這裏好麽?”

紹雲錚只她在逃避,卻不敢揣測她是為了誰在逃避。

嘆息一聲,他輕聲回道:“好,你累了就先去休息。但是……”他看著她的眼睛,神情變得異常認真:

“不要躲我,知道麽?”

趙九兒讓他說的心尖一顫,嘴上應著“好”,可頭卻不自覺偏到一邊去了。

突然想摸摸她的頭發,可手伸到半截又縮了回去。今日夠了,他若是真做了,估計又會嚇到她縮回殼兒裏去。

沒錯,是殼兒。

雖然趙九兒一定不喜歡,但紹雲錚還是覺得她像極了背著殼兒的小烏龜。高興的時候便沖著你搖頭晃腦,可一旦受了驚嚇,再想哄她露頭,可要廢不少功夫。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紹雲錚擡腿準備離開。

趙九兒下意識的道了一句:“我送你出府。”

紹雲錚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好奇的問道:“九兒,我發現你好像特別喜歡送別人走。”

對他也好,對趙雅言也好,甚至對紅袖也好,她在人家臨走之時,總愛說一句:

我送你。

一次兩次還好,可次數多了,就有些不太正常了。紹雲錚也沒見過那家的少爺小姐像她這樣,就喜歡送人的。

趙九兒被他問的有些唐突,從沒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她也從來沒發現自己這個習慣,一下子讓她解釋,她也說不上個所以然來。

只是……

“有人送總是好的。我見過很多人喜歡笑臉相迎,對朋友,無論天氣晴陰,風霜雨雪,都要去迎接他回來。但分別之時,因為離愁別緒之苦,能來送別的人便寥寥可數。所以,迎的時候人太多,故而少我一個也不顯少,但送的時候就不一樣了,多我一個,總算也是種安慰。”

紹雲錚讓她說的一陣心神搖晃,突然很想知道自己身負戰場之時,若有她來送,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你來送我,好麽?”

趙九兒一楞,不解他其中深意,只笑答道:“這有什麽好不好的,你來趙府,我送你是應當的。”

紹雲錚見她答應的幹脆,知她沒有明白自己意思,但也不願多解釋,只道了聲謝。兩人相視一笑,沿著園中小路向外走去。

站在趙府門口,趙九兒囑咐他路上小心。紹雲錚從門衛手中牽來自己的坐騎,順手摸了摸它頭上的鬃毛,沖趙九兒道:

“明日有些事,我可能來不了了,後日或者大後日我再來。”

趙九兒點頭,道:

“你不用惦記我的這點小事,先忙你的去吧。紅袖說我的腳傷雖然看起來無礙了,但轉圈的時候還是有些別扭,正好我這幾日歇一歇。”

紹雲錚聽她又提起腳傷,不由得想幫她看看,正要俯身時,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他回頭一看,馬上人竟是韓司喬。

“雲錚!”她將馬籲停在趙府門口,高聲道:“快上馬,跟我走!”

紹雲錚看她神色不對,回頭沖趙九兒道:“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趙九兒點頭,餘光不意瞥到了馬上的韓司喬,她在看自己,而且,神情中充滿了警惕。

目送二人急馬而去,趙九兒心中一陣哀鳴:

李笑止身邊有個青梅竹馬的白清淺,算她遲來一步,運氣不好。而紹雲錚,他身邊明明有一個並肩作戰的韓司喬,他那個眼神……這算怎麽一回事!

難道,她註定就是配角的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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