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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一世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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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有個叫郎世寧的羅馬傳教士為胤禛送來了一副《嵩獻英芝圖》他很是喜歡,只見畫上一只白鷹立於石上,鷹目炯炯,利喙彎曲。他今日還是傳召了郎世寧,希望他能再為自己作畫。只是他近日覺得偶感風寒,體力有所不支,身體狀況確實不佳。堂上天子的種種不適都被這個聰明的人看在眼裏,郎世寧只得道:“皇上您看起來疲憊不堪,不如您先回去歇息,來日臣再為皇上作畫,否則就算是能做得了畫,也顯不出好的精神狀態了”胤禛對那西洋的“光影投射”立體畫法很是感興趣,本來想邀他多聊一會兒,奈何現在自個兒的身子還是疲憊的不得了,微微還有發熱的癥狀。郎世寧建議他請太醫,誰知太醫來之後,皇帝只是向禦醫詢問了太後的身體狀況。他想著自個兒的病是小事,讓太醫開點方子即可。

胤禛聽聞烏雅氏一直病重昏迷不醒,他如同往日一般去永和宮親自侍奉,只是烏雅氏現在仍處於半昏半醒的狀態,但是口中依然只喊著要見十四阿哥。胤禛端著藥湯坐在母親的床頭,只見烏雅氏滿頭冒著大汗,他趕忙心疼的為她拭汗,他只聽到烏雅德蕊喊著:“十四兒,我的十四兒,你在哪兒!!?”

烏雅德蕊的手緊緊的抓著胤禛的手不放,過了一會兒她慢慢的蘇醒了,第一眼看到的是胤禛。

“額涅...”您還好麽“兒子一直擔心著額涅的身子”

烏雅德蕊淡淡道:“怎麽是你啊,允禵呢”

“十四阿哥還在府上,朕沒叫他過來”胤禛憂心的說道。

“額涅您就先歇著吧,讓兒子來伺候您”

說罷胤禛將熬好的湯藥端在烏雅德蕊的面前。烏雅德蕊只淡淡的瞟了這藥一眼,道:“本宮不喝,你快傳旨意,讓十四進宮來見我”

“額涅...您就不能聽朕一句勸麽?”胤禛皺著眉頭道:“難道朕就不是您的親兒子麽?您就一刻也不想見朕?!”此刻的他心痛如絞。

“你聽到了嗎,快讓你十四弟來見本宮!”烏雅德蕊又一次朝他喊道。

“額涅還是先把藥喝了為好”胤禛慢慢的把藥遞到了烏雅德蕊的身旁,烏雅德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啪”的一聲響,她又一次打翻胤禛手中的藥碗。胤禛呆呆的望著地上的碎碗,而說不出一句話來,他怎麽都想不明白,為何母親如此芥蒂自己,往日的一切,他都可以視為過往雲煙而既往不咎,他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他的母親能再一次的認可自己,他也好補償這麽多年來所未能盡的人倫,可是烏雅德蕊看起來並不喜歡自己在她身邊伺候著,她寧願認可了別人,也不願認可自己的親生兒子,她的心裏只有十四弟一人。

“你還不明白麽,皇帝,本宮的時辰不多了...本宮最後的願望就是想見見十四”烏雅德蕊看似是在哀求他,可是語氣之中卻透著強硬。

“額涅,難道您就不能順了兒子的意思?兒子唯一的願望,便是額涅能認同兒子這個皇帝,在額涅的心中,到底有沒有一刻是發自內心的把朕當作您的親生兒子?”他這一反問,問的烏雅氏啞口無言。烏雅德蕊的眼中泛著淚花,她輕輕的擡起手臂,但當手臂快要觸碰到胤禛臉頰的那一刻,卻又戛然而止...

“皇帝,本宮現在懇求你,讓你十四弟來見本宮,可以嗎?”話至此處,仿佛是抽幹了她所有的力氣,她虛弱的倒在了胤禛的肩膀上,一字一句的說道:“你若不讓十四來見本宮,本宮永遠都不會認你這個兒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朕知道了”他把烏雅德蕊放在床上,起身道:“來人,傳朕旨意...即刻宣郡王允禵入宮覲見太後,不得有誤!”

胤禛總覺得暗裏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他,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他回頭一看,原來是魏珠。魏珠見皇上瞪了他一眼,趕忙的低下了頭來,胤禛走近了魏珠,那魏珠嚇得趕忙跪下,一聲不吭。胤禛道:“你只好好伺候皇太後,明白了麽”

“奴...奴才明白”胤禛又道:“你先下去吧”那魏珠才趕忙退下。

**********

翊坤宮的年氏如今已經懷有七個月的身孕,在她知道胤禛在生病之後還在永和宮侍奉,便準備去找他,剛走到門口,她卻被人攔了下來。

“娘娘身懷有孕,不宜到處走動,若是小阿哥出了什麽差池,奴才這可是掉腦袋的事情”

“皇上如今偶感風寒,卻如今還在親侍湯藥,叫本宮如何能放得下心?如果你再阻攔,皇上那兒若是出了差池,看本宮不要了你的命”年傾雪道。那小太監被主子威脅的不敢說話,兩邊都不敢得罪。一瞬間陷入了矛盾之中,年傾雪可不管他說什麽,一把推開了他,徑直的朝永和宮走去。

這時候那小太監才回過神兒來,趕忙上去攔,可是年傾雪這固執的勁兒一上來,誰能攔得住?這個時候,年傾雪看到同樣匆匆忙忙趕往永和宮的十四阿哥。年傾雪就在這門口站著,也沒有入內。侍衛們看到是年貴妃到了,趕忙下跪給她請安。

“臣允禵恭請皇上聖安”十四阿哥允禵見到了胤禛,就向他行禮,胤禛道:“朕今日急詔你來,就是因為太後病重,剛才太後跟朕一直說著欲想見你,你快去瞧瞧太後罷!”

“臣弟遵旨”允禵道,這個時候烏雅德蕊好像來了精神,連連向著允禵招手:“我的兒子,你快過來,到額涅身旁來”這一點一滴胤禛都看在眼裏,他緊緊的握起了拳頭,臨了臨了,額涅難道就不想見見自己麽?

看著自己的親弟弟和母親舉止親昵的在嘮著家常,又仿若把自己當成了外人,胤禛這心裏卻很不是滋味。

他無比眷戀的最後看了一眼烏雅德蕊,然後慢慢的走出永和宮。推開門的一瞬間,他看到了一直立在門口的年傾雪。年傾雪看到胤禛的臉色不太好,忙焦慮的湊到他的身旁去。

“皇上....”她拿手帕為胤禛擦拭著臉龐。

“咱們這就回去罷”年傾雪說道。胤禛悄然的拉起了她的手,許久,緩緩的說出了一個字兒“好”這個時候,他突然聽裏面有人喊著:“皇...皇太後...薨了!”胤禛聽後先是一驚,然後看到身旁的年氏緩緩倒下,他感覺到此事大不妙了,只見年氏裙底有了一抹血色,見狀不對,他喊道:“太醫,快宣太醫!”

年傾雪只感覺到一陣劇痛之後,身子便軟了下來,她知道自己的這個孩子,保不住了,趁著意識還清醒著,她死死的握著胤禛的手,說道:“皇...皇上,臣妾沒事兒的,您不要擔心...反正...”她努力朝他擠出一抹笑容,在這一刻還在安慰著他。胤禛一把把年傾雪抱在懷裏,道:“雪兒,你不要怕,朕在,朕一直都在,你一定要堅持住”

“雪兒...雪兒...”聽著他的呼喚,年傾雪的意識逐漸變的模糊。

當她醒來之時,她知道她已經再次失去了孩子。她看了看四周,皇上並不在身旁。一個宮人端著一盆子熱水,為年傾雪擦拭。一邊擦一邊說道:“娘娘,您不必過於憂心,現如今先好好調養身子,不過,這...,小阿哥,已經沒了”小宮人怕年傾雪承受不住,支支吾吾的說道“娘娘,您還是不要過於傷心了...”但是年傾雪最擔心的還是胤禛,她急切的問道“皇上呢?”

“回娘娘的話,剛皇上還在這裏看著娘娘,後來便回去歇著了”那宮人答道。

“那皇上身子可有大礙?”年傾雪焦急的問著。

“已經看過太醫了,皇上自己說無礙,那...應該是無礙的吧,不過娘娘,您還是先擔心著自個兒吧,您自個兒都累成了這樣。這才剛一醒,就要起身了?”那小宮人小聲的說道“您快別動了,趕緊好好躺下”年傾雪恨不得現在立刻跑到胤禛身旁去。這時候,福惠又再一旁哭鬧不止,被老嬤嬤領了來,今年的小福惠也該兩歲了,長得乖巧可人的樣子,難怪他阿瑪會喜歡他。

小福惠只會哭鬧,口中“額涅,額涅”的叫著不止,年傾雪看見兒子,心疼的拍了拍他的小腦門兒,把他抱在懷裏。小福惠坐在年傾雪懷裏,這才慢慢的不哭了。這孩子,難道又在鬧人了?年傾雪想著。

她抱著小福惠了一會兒,看著他水靈靈的大眼睛呆呆的望著她,她才開口說話:“餓嗎?”小福惠搖搖頭,又點點頭,年傾雪捏捏他的小臉說道:“你這個小機靈鬼,到底是餓還是不餓?餓了,額涅讓人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好”他乖巧的躺在年傾雪的臂彎裏,不知道為何母親看起來會那麽的憔悴。

過了一會,年傾雪朝他說道“福惠,如果,額涅說的是如果,額涅有一天離開了你和你阿瑪,你能不能答應額涅,好好照顧你阿瑪,陪著你阿瑪呢?”

“額涅要去哪裏”小福惠聽罷,揪著年傾雪的臉好像又要哭出來似地。

“額涅是說如果,額涅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呢?”

“不,福惠不要離開額涅和阿瑪”

“好,額涅不會離開福惠的”

“額涅可不能嚇福惠”說罷,他就往年傾雪的懷抱裏鉆。

福惠年紀還小,不懂事。可是年傾雪卻是如此熟知歷史,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她遲早是會離開他們的,可她是多麽的舍不得啊。

哥哥他會麽,謀逆或者是...?她不敢想,如果她勸勸哥哥不要做令胤禛芥蒂的事情,會不會他們的結局就因此而全部改變了?如果這麽做那豈不是改變了歷史,改變歷史的後果不是他所能承擔的起的,她曾聽過一個說法叫“蝴蝶效應”,哪怕蝴蝶煽動了一下翅膀都能令未來的事情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就算令未來世界的灰飛煙滅也不是危言聳聽。

紫禁城被彌漫在一股死寂的霧霾中。

胤禛先前雖為安慰“皇妣皇太後”將允禵晉封為郡王,但並未賜封號給他,皇太後薨後第二天胤禛便下旨,讓允禵前往景陵附近的湯泉為大行皇帝守陵,無詔不得回京。

“湯泉是個風水寶地,四季風景怡人,希望十四弟你能理解朕...”

胤禛手握著佛珠,在為皇太後守靈,身旁作者幾個喇嘛在為皇太後誦經,希望皇太後能前往西天極樂。

幾日後,年氏帶著小福惠去探望胤禛。福惠一見到胤禛,連忙親昵的撲到他的懷裏。叫著“阿瑪”胤禛也憐愛的抱著兒子。問道:“傾雪,你怎麽帶著福惠來了?身子可好些了麽,不好好的歇著?來這兒做什麽”

年傾雪真想直接開口告訴他,這個孩子本身就是保不住的,可她還是忍住了,她道:“您還說臣妾呢,前些日子您也病了,怎麽還瞞著我?皇上,您只顧著盡著孝道,可還有一刻是顧著自個兒的?”

胤禛緩緩的說道“額涅總歸是朕的生身母親,這些禮節,是必要做的周全的,倒是你,這才沒幾日,可有好好休養了?事到如今,你也不要埋怨了自己,這生生死死,朕已經看得很開了,但總歸是朕對不住你”胤禛說罷,一瞬間目光凝聚在了她那裏。年傾雪慢慢的走過去,牽起胤禛的手,說道:“什麽叫都看開了,皇上還有臣妾呢,臣妾不許皇上說那些不吉利的話,臣妾又未曾怪過皇上”

“臣妾的身子已經沒什麽事兒了,只是這回的孩子,是一定保不住的”年傾雪說道。

胤禛聽罷,轉身看著她,臉上滿滿都是驚訝:“傾雪,你又為何這麽說?”

“那是因為...”她總不能說自個兒是穿過來的?因為熟讀歷史,所以知道自己的這個孩子保不住?“那是因為,臣妾的孩子只有七個月,是先前臣妾自個兒不註意,而後又受了驚,才沒能保住孩子罷...”她支支吾吾的說道。

胤禛一把摟著年傾雪的肩,道:“朕誰都不怨,朕只怨自己,怨命”

“皇上,你如今怎麽也說起這種話來了?臣妾一直以為皇上是不信命的”年氏覺得如果胤禛是個信命的人,就不會一步步的登上那個位置了。

“經歷了這麽多,朕不信也得信。人事已盡,僅憑天命了...”胤禛暗暗的說道“這一次說到底,如果不是你過於擔心朕的安危,你也不至如此,不是麽?所以,雪兒,你也別這麽怨自己了好麽”胤禛道。年傾雪在他的懷中流下了眼淚,緊緊的抱著他“皇上,我...”

“什麽都別說了,你想說什麽,朕都明白”他讓他斜靠在自己的臂彎“朕都懂...”

“胤禛,就算別人都不了解你,還有我了解你,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胤禛聽罷,楞在了那裏,他從她的口中聽到的不是一個妃子對皇帝的稱呼,而像是平民百姓家的妻子對於夫君的。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除非是哪一日朕先走了,否則誰都無法撼動你在朕心目中的地位”胤禛道。像是一個誓言,在她耳邊環繞餘音裊裊不絕於縷。

“皇上,又說這不吉利的話了?福惠還在呢?”

“是啊,朕錯了”他笑著刮了刮年傾雪的鼻梁,兩人沈浸在濃郁的溫情之中。

晚上,年氏給胤禛做了一個甜點,端了上來,只見是一些切碎的水果和甜醬。胤禛奇怪的問道:“這是....”

“這是水果沙拉”

“什麽?......”胤禛驚奇的再一次問道。

“Fruit salad!”

“額...這是臣妾的家鄉菜,臣妾給它起了個名兒叫“水果沙拉,英文名叫Fruit salad”只是宮裏沒有臣妾家鄉的“沙拉醬”,臣妾只得用蜂蜜和棗泥了,皇上您嘗嘗”年傾雪把這水果沙拉湊在胤禛的身旁。

“英文名?...那是洋文?你這小妮子不得了,還懂洋文呢?這都是你做的?唔...”胤禛問道,年傾雪乖巧的點了點頭。

“你的巧點子可真多,朕本來想好好嘗嘗,只是朕年紀大了,牙口不好,所以並不喜甜食呢”

年氏道:“這可是臣妾親自做的呢”

“但是既然是雪兒親自做的,那朕就算是牙齒都掉光了,也會吃完了它”他從後背一把抱起了年氏。

“皇上原是,在打趣臣妾?”年傾雪假意的怪著,她揪了揪他的胡子,嘴上卻掛著笑容。

“......”

“唔.....”他當作什麽也沒發生。

“待朕到了七老八十的時候,走不動了路,你可會嫌棄了朕?”胤禛問道

年傾雪笑著轉過真,看著他,微微一笑,“不會”

胤禛刮了刮她的鼻梁,笑道:“你呀....”

“皇上您只會這一招?”

“那是啊,只對於你的...”

“早些休息罷!”年傾雪望著他,心疼的說道“皇上再這個樣子,下回臣妾再做什麽東西,可要考慮好了”

“朕怕朕這老身板兒還不夠被你折騰的...”他打趣道。

“皇上不答應我,臣妾這就要走了”胤禛撫了撫她額前的發絲,現在的她看起來更加的楚楚動人,他道:“知道了”說罷又湊近了她一點,吻上了她的唇...

魏珠回去後,寫了封信給八爺黨。

信中所說的內容是:“皇太後薨時,好似並不想見到皇上,還一個勁兒的想趕走皇上”

廉親王允禩拿到信之後,笑著說道:“九弟你看著吧,這下,又有好戲可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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