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娘娘，若你泉下有知，便勸勸六弟，如今回頭還來得及。”

雪孟諾朝著那緊閉的朱紅門內略微躬身，然後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他想他父皇若是知道了瑞靈均做的事情，也許念在多年的父子之情和對端妃的愧疚下能繞過他。

所以他若就此放手，無論是繼續留在西越還是重回東越，都能兩廂無事。

可他若是繼續執迷不悟，攪弄風雲。

以他父皇的性情，必定會斬草除根。

北宮煜想只要他除了雪孟諾，東越的天下他將唾手可得。

可皇上對雪孟諾偏愛，北宮煜一時還想不到除去他的方法。

他的眼眸一點點的陰冷了起來。

他派出去在瓊州刺殺雪孟諾的西洲說他在瓊州見到了已故的尚書府四小姐李離歌。

“呵呵，四弟，你將父皇瞞的真好。”

他可是記得幾個月前他父皇派到滄州追殺李家餘孽的人回來稟報說李家人已經被全部除掉了，那侍衛還弄了幾具屍體到他父皇面前。

他記得那時候雪孟諾以皇上正在禮佛，見了血腥屍體會褻瀆了佛祖為由，勸他父皇便將那幾句屍體擡出宮外隨意掩埋了。

李家的事就那樣結束了。

如今他算是想明白了一切不過都是雪孟諾搞得鬼。

北宮煜瞇起了眼，臉色漸漸變得狠厲。

他心裏一直有一個疑惑，李尚書因貪汙和陷害罪畏罪自殺，可他父皇為何要派出隱衛去追殺李家剩下的人。

李尚書的罪名還不至於株連九族。

在他看來李尚書之死分明就是與十三年前的那件事有關。

可他本來就要探到隱秘了，都怪那該死的霍起，利用他除了李尚書之後竟然跑了。

消息至此又斷了，十三年前皇宮裏發生了何事，他依舊無從得知。

不過，那都不重要，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皇位。

“西洲，你速速去追查李家人的下落，尤其是那個李離歌，記住，本宮要活口，還有十三年前江北王的事，也一並去查。”

西洲領了命卻沒有離去，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你還有話要說。”

“殿下，您明明知道長山關離不了顧樾捷，為何還要彈劾顧樾捷，還有那趙將軍明明就是個自大的難當重任的人，您明明知道，又為何在皇上面前力薦讓他做了大將軍。”

北宮煜聽了西洲的話卻輕聲笑了起來。

他說就是因為趙客難當重任他才讓他去的。

趙客不過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而已。

西洲越發不解。

北宮煜笑而不語，西洲皺了眉退了出去。

西洲離開後，北宮煜捏了捏眉心，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夕陽斜照進書房內，照在他俊美魅惑的臉上平添了幾分柔和。

夢裏，是玄龍殿的屋頂上，並排坐著兩個人。

少年在夕陽將落的那一霎那的柔光裏猝不及防附身親了一下身旁少女白玉般的臉頰。

然後狡黠的笑看她在晚風裏羞紅了臉頰。

煞是好看，那夕陽裏少女的笑從此便成了他心底揮之不去的憾。

每每夢回之時揪的他心肝都疼。

“殿下，在為何事煩憂。”

宋清婉走進了書房，手中端著一碗參湯，施施然走到了北宮煜面前，面上帶著美人溫婉的貼心笑容，輕輕喚醒小憩的他。

北宮煜皺眉，她將參湯放在桌上，伸出細白的手去為他按摩。

下一秒就卻被他一把拉到了懷中坐到了自己腿上。

她還未張口，北宮煜帶著冰冷的急切的吻便將她淹沒。

他將她的唇當做了戰場，在她唇齒間急促的狠狠的肆虐著，宋清婉閉著眼，秀眉在北宮煜不註意的瞬間狠狠的皺了起來。

她白著臉承受著他的狂風暴雨，眼中閃過一抹覆雜。

半晌，北宮煜輕輕放開了宋清婉的唇，手卻沒有放開，依舊將她箍在懷中，頭埋在他白皙秀美的頸裏，微微喘息。

“殿下可是想南珂姐姐了。”

宋清婉的聲音裏多了幾分冷意，眼裏的溫度一寸寸退了下去。

“不許提她。”

北宮煜一把將宋清婉推開，伸手打翻了桌子上的參湯，眼裏射出淩厲的目光。

“殿下夜夜與我歡好之後，夢裏喊著的都是她的名字，怎麽如今又不許我提了，殿下當真就那般想她。”

她膽子大了起來，像是氣著了，故意激怒北宮煜。

她記得自己第一次在北宮煜面前提起南珂的名字時，平日裏一向待她溫柔的北宮煜卻像一頭忽然發狂的野獸一樣捏住了她的脖子。

那一次她九死一生。

從此南珂這個名字便成了他二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東西。

她碰一次，被傷一次。

宋清婉的聲音裏沒有妒意，反而是讓北宮煜聽不懂的覆雜。

“你下去吧，本宮再最後警告你一次，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個名字。”

北宮煜略顯疲憊的擺手，讓她退下。

宋清婉卻站著未動，半晌她嘆了口氣蹲在地上去收拾被北宮煜打碎的湯碗。

她有些魂不守舍，不經意間指間便被碎渣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湧出，她小聲吸氣，默默將指頭含進嘴裏。

面前一團陰影，一只大手將她的手指從口中取出放在掌心，附身輕輕吹氣。

“怎麽這麽不小心，這些事讓下人去做就行了。”

他忽然溫柔，如一個心疼自己心愛的姑娘的少年。

宋清婉擡頭看著他狹長的眸子專註的看著她的手指。

忽然心中酸澀不已，反應過來時已經紅了眼眶。

她趕忙伸手去擦，那只手也被北宮煜輕輕握住。

“為什麽哭，可是在怪我對你太兇，或是在怪我想她。”

他沒有發怒，聲音卻冷了下去，宋清婉的心輕輕顫動。

“沒有。”

她心中的酸澀漸漸消失，語氣平靜的回答。

“你又何必跟一個死去的人爭，如今你才是我的枕邊人。”

他伸手抹去了宋清婉眼角的淚，捏起了她的下巴，逼迫她看著自己。

宋清婉眼裏的溫度再一次冷了下去，她換上了平常了的溫婉的柔和。

輕輕點了點頭。

北宮煜將她輕輕抱起，往屋外走，她掙紮了幾下，未果後就放棄了。

“你莫要怪我，當年是我對不起她，是我欠了她。”

北宮煜像是在跟宋清婉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輕如薄霧。

宋清婉的拳頭在錦袖中寸寸收緊，她將頭輕輕靠在北宮煜的懷中，感受著他身上的氣息。

他若真的那般喜歡南珂，當年又怎會放任她被他的母妃殺死。

“殿下，這麽些年了，您還不準備原諒皇後娘娘嗎，她畢竟是您的母親。”

她開口，試圖勸解他，卻再一次對上北宮煜淩厲的眼，她揚了揚脖子沒有躲開他的視線，安靜的與他對視。

她是很想知道，他能不能原諒當年那個殺了他最心愛女子的皇後。

北宮煜眼裏的淩厲漸漸變成了另一種疲憊，他緩緩開口。

“如今母…….她已經病得那般嚴重，也算是為當年的事受到了懲罰，本宮如今只想親口聽到她的悔意和對……….她的歉意。”

皇後的歉意，那是他唯一能為那個女子所做的事情了。

北宮煜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寢殿。

“娘娘您怎麽了，怎麽忽然哭了。”

一旁的丫鬟見宋清婉孤坐在床上，眉間恍惚的紅著眼掉淚，一時間慌了神。

“你先出去，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小丫鬟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宋清婉將頭埋在了胳膊裏，拳頭已經被她攥的發白發紫，殿內是上好的紫檀熏香，絲絲縷縷的鉆入她的鼻尖。

半晌，她松開了緊握的拳頭，揚起頭時臉上淚痕已幹，她開口將丫鬟喚了丫鬟進來替自己梳妝。

丫鬟將從小廚房端來的要為皇後送去的湯放在了桌子上。

主仆二人收拾好後丫鬟要去端桌子上的，宋清婉卻說那湯已經涼了，不好再給皇後送去了，今日就不送湯了。

“可您每日都要送這個湯過去，皇後娘娘如今很是喜歡您熬的這個湯，如今不送了，恐怕………..。”

小丫鬟小聲開口，自從嫁給太子殿下後，娘娘每日裏都要親自為皇後熬上一碗湯並且親自送去，連皇上都誇讚娘娘是個孝順體貼的太子妃，讓太子殿下待娘娘再好一些呢。

每日必躬，風雨無阻的事怎麽今天突然就不送了呢，丫鬟說自己可以將湯斷下去再熱一熱。

宋清婉溫和的笑了笑說如今天氣熱了起來，那湯不適合夏季飲用，待她明日為皇後娘娘再熬些其它湯送過去。

“娘娘真是蕙質蘭心，皇後娘娘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欣慰的，說不定那病呀也能好上幾分。”

小丫鬟一邊幫宋清婉整理華服一邊小聲恭維。

宋清婉沒有說話，臨走時淡淡的瞥了一眼桌上的湯，喚來另一個丫鬟讓她將其端下去倒掉，然後往福寧宮走去。

殿內的丫鬟端著湯碗往外面走，匆匆忙忙間撞到了一個人，小半碗湯都灑到了那人胸口，她一擡頭對上太子不悅的臉時，嚇得魂飛魄散，趕忙跪了下去。

“你將什麽東西灑到本宮胸口上了。”

太子看著地上跪著發抖的小丫鬟，冷哼一聲等著她回話。

“回殿下，是娘娘給皇後娘娘熬得養神湯，原本是要帶去的，可是如今涼了，太子妃走前便吩咐奴婢將湯倒掉。”

小丫鬟瑟瑟發抖的樣子讓北宮煜心下更加煩躁，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湯碗，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讓她趕緊下去。

丫鬟端起碗戰戰兢兢的出了殿門，北宮煜進了內殿，將弄臟的衣服脫下隨意的搭在屏風上，然後換了一件暗青的袍子離開了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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