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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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窗戶後面走出來之後, 蕭恕準備帶著雲京去休息。

她突然又變回鳥身,體內靈氣不足,還是靜靜待在自己身邊比較好。

難得又能有這樣跟阿京並排走在一起的機會, 蕭恕走路的速度,不自覺慢了下來。

他本是利落幹脆的一個人,之前因為阿京行動慢騰騰的原因, 他總要走一會就停下來等它。

後來阿京化人,沒再繼續待在他身邊,他出入便徹底變成了一個人,完全的來去如風,也再沒有什麽人和事, 值得他放下腳步。

今日碰見這種意外, 算是徹底打亂了蕭恕下午的安排,他心裏卻有一陣說不出的高興, 哪怕腳步再慢, 也不覺得浪費時間。

早已看得爛熟的琉璃天風光, 似乎比往日更賞心悅目了;而四周遇見的弟子們, 也一個比一個看著可愛。

弟子們瞧見雲京再一次出現,都又驚又喜地圍上來,要麽誇她比鬥厲害,要麽擔憂她身上的傷好沒好。

嘎嘎個不停,好不容易享受到眾心捧月待遇的雲京, 不停扇翅跳腳對大家表達自己的開心。

而蕭恕則始終面掛微笑,負手看著眼前嘰嘰喳喳的場景。

有弟子也註意到他今天的不同了,驚呼道:“蕭師叔今天好像也十分高興呢,一直在笑!”

“因為阿京傷好了吧,所以師叔心情自然很好。”

“蕭師叔是真的很喜歡阿京呀, 我們都看得出來!”

類似的話,以前蕭恕聽過無數遍了,他不會有任何異常的反應,只會略微挑眉,然後在心中暗道一句當然。

今日卻不知為何,心跳居然突然有點加快了。

他依舊保持著如常的面容,不想讓人看出一絲端倪,淡笑道:“好了,我要帶阿京去休息了。”

雲京已經被大家湧現出來的喜歡,好幾次捧上雲巔了。

等走到四周沒人時,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動,主動跳到蕭恕的跟前,大腦袋一晃一晃,咧開嘴傻笑著,展開翅膀又蹦又跳炫耀給他看。

啊哈哈,仙君你看到我一路上宛如主角的高人氣沒有?琉璃天的弟子,現在都好喜歡我啊!他們對大風跟小雪,可沒有這樣追捧過,果然我拼命去打那一場比賽,是正確的選擇!

又呆又胖,又醜又笨,被優秀的同類比到泥土裏去,還一直被外人笑話,這些都沒有關系,只要努力拿出自己奮鬥過的實績,總有人會真心實意欣賞你的。

被她故意逗樂的樣子看得笑了,大致能感覺出她是為何而興奮,蕭恕忍不住點頭道:“確實很值得開心。我也很欣慰,阿京還能恢覆到以前那種無拘無束、歡天喜地的模樣。”

察覺出他話語中的細微感慨,雲京一呆,停了動作歪著頭瞧他,想問這是什麽意思。

仙君雖然在笑,但似乎看起來有點小小的惆悵呢。

是她剛才故意耍寶太過了嗎,可她真得很開心呀,也想讓仙君跟她一起開心來著……

“阿京變成人之後,在琉璃天適應得很辛苦吧?”蕭恕看著雲京的目光,柔和裏帶著心疼。他猶豫再猶豫,還是鄭重地將手放在了雲京毛茸茸的大腦袋上。

這還是今天,他第一次如此觸碰她,實在情不自禁。

溫暖的大手壓下來,雲京沒有躲避,擡高眼睛瞄了幾下,便認真地眨著自己的小眼睛,等他後面的話。

“沒有了我在身邊,沒有了大家的熟悉和照顧,在同一塊地方要用完全不同的身份去生活,要結識新弟子,跟他們學習怎麽做人,要認真讀書練字,日後還要繼續修行。這段時間,阿京應該過得很苦惱,對不對?”

蕭恕講話的聲音緩慢而低沈,還夾雜著一些隱隱的嘆息。

“我以後會越來越忙,遇到的事也會越來越危險,阿京又是女兒身,實在不能留在身邊,不得已才把你送進來。好幾次來看你,不是見你在被欺負,就是看你在用功,我當然知道阿京聰明,會做得很好,可還是很心疼,因為我能感覺到,變成人之後的阿京,身上的快樂少了很多,也沒以前愛笑了。”

心裏的震顫,像是被鼓槌狠狠捶過一樣,雲京楞楞地看著面前的仙君,微微張嘴,卻連嘎一聲都叫不出來。

幸好現在不是人身,不然碰上仙君這樣心疼她,她真怕自己會忍不住哇哇大哭出聲,沖他發洩自己最近遇到的各種委屈。

她也覺得,自己做鳥的時候,每天都挺快樂的。

哪怕長得醜,樣子蠢,還有人笑話,但身為仙君愛鳥,她什麽都不用怕,誰的面子都可以不買,在琉璃天橫行都沒人說她一句,吃喝不用操心,更不用想著學習上進,遇事跟仙君撒撒嬌就完了……

可做人的時候不行啊!

外門弟子,資質垃圾,除了引領入門的仙君,她什麽都沒有!

每天都要學習,都有勞作,還時不時會遇到看你資質低,就來欺負你的極品。她還不能輸得太慘,因為這樣會連累仙君名譽受損;又不能跟仙君牽扯太深沾他的光,這樣會讓他陷入到很不好的八卦裏。

以前好的待遇,現在統統沒了;以前對她客氣的弟子們,現在只會拿她當個菜鳥新人看待,事情做不好,便是一頓呵斥。

她是化身成人了,但也宛如回歸現代變成了以前的社畜。

若要好好活著,只能藏起一顆歡樂沙雕的心,將自己狠鬥的本領翻出來。

這樣的生活,誰能真心實意笑呢,也只有偶爾遇到了仙君,才是她最開心的時候。

雲京呆呆地想了很多,滿腦子放電影一樣,回顧自己這段時間,在琉璃天裏遇到的各種麻煩。

雖然最終都平息了,但過程確實談不上多愉快,跟做阿京時的無憂無慮,完全不能比。

“傻阿京,怎麽突然哭了?”

一直憐愛看她的蕭恕,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她那雙眼睛居然變得有些濕漉漉的,這是以前從沒有過的。

他頓時慌了,也不知該如何處理,只能拿自己的袖子去給她擦拭,自責嘆道:“阿京是不是怨我?是我執意要你進琉璃天的。”

都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就委屈流淚了,雲京趕緊眨眼,想把這丟人的眼淚憋回去。耳中聽見仙君這樣說,她驚訝一楞,很快拼命搖頭。

仙君對她這樣好,她心裏感激還來不及呢,怎會埋怨他?

是她要一心化人,仙君將她送進琉璃天,這也是為她好,難道還能天天藏在小院嗎?那成什麽樣了。

阿京的生活確實無憂無慮,那是因為所有麻煩已經全被仙君擋下了。

既然做了人,也該換她去努力成長,幫仙君一些了。

將眼淚憋回去後,雲京的表情出奇的認真。

但想想這樣的舉動還不夠準確,便重新換上一張咧嘴開心的笑臉,腦袋一擺一擺,讓自己的頭頂能在仙君掌下摩挲。

仙君你不要擔心我哦,做鳥的時候,我就快快樂樂什麽都不想,給你帶來開心。

做人的時候,我就盡量努力,讓自己能幫你一些。

你看我居然有兩種屬性,這樣是不是很棒?!

雖不能完全理解雲京的表達,但能看得出來她在盡力安慰,並不想讓自己愧疚。

蕭恕心裏稍微好受了一些,低聲笑道:“謝謝阿京,我一直有些怕,怕我的決定,讓阿京走上了一條不開心的路,怕阿京再也找不到以前開心的樣子。”

故意呆傻地嘎嘎幾聲,雲京在一張鳥臉上,艱難地擠出疑惑的表情。

怎麽會呢仙君,我內心深藏的沙雕屬性,是不可能輕易就被磨滅的!

午休了一段時間,按照以前的作息,仙君該要繼續去學習了,但今天他楞是依舊坐著沒有動。

雲京窩坐在旁邊,一邊吸取靈氣,一邊好奇地想,仙君居然也有翹課的一天呀!

“阿京下午有沒有要去的地方?”蕭恕側頭,看著快睡過去的雲京。

睜開眼搖頭,雲京笑得壞壞的。

她下午本來是有活要幹的,誰也沒想到會突然變鳥,那就只能心安理得的曠工了,唉,又喪失了一個為琉璃天貢獻自己的大好機會呀。

“那,再休息一會,阿京就跟我去一個很重要的地方吧。”蕭恕沒再直接摸她腦袋,只是用手指撥弄著她頭頂屹立不倒的那幾根呆毛,好像又找到了什麽有趣味的東西。

本能以為,仙君要帶她去的那個地方,是不是有什麽好吃好玩的,雲京的小眼睛一下就跟燈泡似的亮了起來,纖細的鳥腿一撐,直接起身,還一本正經地看向仙君。

那咱們就別休息啦,直接走吧!

出門,蕭恕看了雲京一下,張了張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雲京平時都沒這麽機靈,此時卻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一樣,趕緊退後幾步,朝仙君警惕地看著:您這表情,好像是在尋找交通工具?

被她一蹦三尺遠的模樣逗笑了,蕭恕忍不住勾唇道:“好吧,我禦劍,阿京跟著。”

長出一口氣,雲京內心嘿嘿,這樣才對嘛。

有弟子看見蕭恕居然招出了飛劍,好奇問道:“蕭師叔,阿京不是就在旁邊嗎?”

雲京轉頭瞪向這個講出大實話的弟子,幹啥呀,非得讓我做苦力嘛。

蕭恕淡聲道:“阿京傷還沒完全好。”

仙君飛行的方向,並不是小院,而是一座雲京從未去過的山峰。她好奇地揮翅跟著,十分疑惑那究竟是什麽地方。

“這是煉丹峰。”像是看出了她的迷糊,蕭恕解釋道。

雲京:“……”

好的,知道了,謝謝。

仙君您可真是個學習狂人啊,我現在還是鳥身呢,您就已經要帶我開始過來補習了麽……

“阿京說以後想做個丹修,那一定能在煉丹峰學到很多,只是這一處,外門弟子不能入內,我想帶你來見識一下,便只能趁你還是鳥身時才能辦到。”

嘎了一聲,雲京表示自己明白了。

離這煉丹峰越近,雲京便越是感受到一股火氣襲來,似這整座山峰都是一座丹爐,在無時不刻地朝著外面傳遞熱量。

修士不會覺得有什麽,雲京這鳥身卻只覺得越來越難受,好像都快呼吸不過來了。

正想向仙君求助,眼前突然閃過一陣淡藍色的光,接著她便感覺周身頓時清涼了不少,好似被一陣水汽包裹著似的,之前被火氣燎起來的憋悶,也瞬間消失了。

“嘎!”她驚喜地叫了一聲,仙君好厲害!

一人一鳥很快落地,馬上有弟子恭敬前來行禮,並好奇向來不踏足此地的蕭仙君,今日怎麽突然過來了。

“有事想與煉丹長老商談。”蕭恕平靜說明來意,弟子便不敢耽擱,立即為他領路。

初來煉丹峰,雲京一雙小眼睛,根本看不過來這山上的諸多奇物。她什麽都很好奇,什麽都想問,但仙君似乎對煉丹之術並不很熟,更不可能在外人面前給她講解。

不然那弟子豈不是奇怪到要心生懷疑?

看她扭著腦袋四處觀察的好奇模樣,蕭恕抿唇笑了笑,突然對前面領路的弟子道:“我心中有些好奇,既無事,便勞煩給我介紹一下這兩邊都是些什麽東西吧?”

丹修在琉璃天地位不高,這弟子更不敢對蕭恕有任何怠慢之意,聽他對煉丹有些興趣,便馬上來了精神,哪裏還有剛才那沈默知禮的樣子,一張嘴恨不得講出花來,打定主意要在蕭師叔面前,好好講解一番他們的煉丹大業有多少細節需要註意。

蕭恕當然不是自己想聽,看雲京聽得入迷,大腦袋隨著這位弟子的講解四處看,便心滿意足地負手笑著,樂得跟著他倆身後,還時不時裝出一個也在傾聽的模樣,嗯幾聲附和。

弟子講得高興,雲京聽得用心,很快便到了大丹爐附近,似有什麽顧忌似的,這弟子不敢再上前了。

"長老此刻就在裏面,我不敢隨意進去打攪,蕭師叔您請吧。"

“多謝。”蕭恕邁步而行,突聽那弟子又出聲喊道,“等一等,師叔……您,您的阿京,還是不要進去的好。”

雲京:???

為啥,我影響你們煉丹的風水啦?

弟子支吾著沒有講清楚,蕭恕卻好像也明白,並不追問,只是擡高了下頜,揚聲道:“阿京跟著我,無妨。”

完全不知道自己為啥又被歧視了一頓,雲京聽了仙君的話之後,立即上前幾步,緊緊跟他挨在一起。

對,我要跟著仙君。

見他這樣說,弟子便不好再多話了,行禮退後。

蕭恕低頭朝雲京看一眼:“走吧,阿京。”

這煉丹峰還真是將山體挖空,然後在中間鑿出一個巨大的空間來放置大丹爐。越是走近,環境便越暗,雲京簡直懷疑,這裏道路的兩邊是不是還藏著什麽機關啊……

只是煉個丹而已,能不能稍微陽光一點啊。

好不容易打開了最後一層門,他們終於到了煉丹長老所在的地方,也看見了那個正被火焰包圍的大丹爐。

哇,超大!雲京仰頭看著,有點怕自己的腦袋仰得太過分,最後看掉了。

聽見了動靜,一直在旁邊打坐的那個白胡須老頭,猛然睜開了冷厲的雙眸,毫不客氣直射向蕭恕,等看夠了之後,又將目光緩緩轉移到了雲京身上。

這目光中透露出來的寒意,嚇得雲京渾身的羽毛差不多要支棱起來了,她以前還從沒遇見過這種,嚇得趕緊躲到蕭恕身後,連腦袋都不敢再隨便伸出來。

書裏寫的琉璃天弟子,可都很喜歡仙鶴的,就算我是個冒牌貨……但也不至於討厭成這樣吧?

蕭恕安撫地看了她一眼,稍稍移動一步,以便將害怕的她,遮擋得更加嚴實。

然後平靜行了一禮:“長老。”

白胡須老頭冷哼一聲,終於鄙夷地收回了目光:“哼,居然把一只鳥帶進我的丹室內,是想讓我給你烤了?”

雲京慫慫地龜縮著,心裏卻一陣嘰裏呱啦,想要罵人。

居然要烤她?您老真的是琉璃天弟子嗎?!

大約也是清楚這長老的脾氣,蕭恕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起伏,只繼續道:“我近日有心學習煉丹之術,只是一直不得法門,所以特意找過來,想請長老您幫我講解一下。”

蕭恕在琉璃天的地位,與掌門和各位長老都是一樣的,大家只是年歲不同而已。

他剛才做到了晚輩的禮數,算是給足這位壞脾氣老頭面子,可對方還是絲毫不買賬。

聽過他的請求之後,煉丹長老連眼皮都沒掀一下,還冷哼著:“你以為,你是那個老頭子的小徒弟,就能找我做這做那了?哼,想學,找旁人去,願意教你的人多是,我老頭子可沒這麽好的心腸!”

有朝一日,居然看見仙君在琉璃天的地界上被人懟了。

蕭恕自己還沒什麽反應,雲京就先被氣到。要不是為了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她就要擼袖……擼翅膀毛了。

到底還是有些慫,不敢公開對長老表示抗議,雲京只能輕輕戳一下仙君的後背,皺著小眼睛對他安慰。

仙君你很好噠,是這位長老脾氣太怪了!

蕭恕瞧她氣憤的樣子,微笑著搖了搖頭。

他沒有說話,而是伸手從乾坤袋中拿出了一壺酒,然後緩緩走向煉丹長老。

“上次出門,正好尋得這一壺酒,我沒見過,也不知好不好,正好帶來給長老幫我鑒定一下。”

聽見有酒,老頭始終微擡的眼皮,終於精神了一點,嘴角抿了抿,似在悄悄吞咽什麽似的,迫不及待對蕭恕招手:“來來來,讓老頭我好心給你看看!”

雲京:“……”

長老您這形象轉變得有點快啊。

剛剛的高冷倔強呢?

蕭恕將酒壺遞過去,老頭深深嗅了一下,面上立即顯現出如癡如醉的表情:“嘖嘖,這麽好的酒,居然落在了你這個不懂酒的小子手裏,真是暴殄天物!”

“既然是好酒,長老又喜歡,那就送您了。”蕭恕盤坐到長老對面,又對身邊那個蒲團拍了拍,示意還躲在後面的雲京來坐。

很怕這怪脾氣的長老,雲京想了想,還是鼓起勇氣走了過去,窩坐在仙君身邊。

老頭你要是再瞪我,我就再躲去仙君身後,看誰鬥得過誰!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8-08 23:28:38~2020-08-09 23:27: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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