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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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感如海嘯巨浪一般, 沒給雲京多少反應的時間便將她瞬間吞沒。

她連掙紮都沒來得及,就一下子頹在了地上,甚至感覺每次呼吸,都在加劇體內的疼痛, 完全出聲不得。

眼前一陣陣暈眩, 心跳聲仿佛就在耳邊,越來越大震得她腦仁疼。

再這麽下去, 雲京覺得自己一定會被活活疼死。

趁著最後還有點清醒的意識, 她拿出吃奶的勁, 拼命伸出翅膀去夠床上的蕭恕。

仙君!仙君你不是睡不安穩嗎?你明明睡得四平八穩!

再不救救我, 你的愛鳥就沒啦!

還沒觸及床上的被子,一直平躺著看似毫無察覺的蕭恕便突然如幻影般迅速起身,制住她的翅膀後,順手在掌心化出一道劍光, 立即壓在了她的脖頸上,速度快得令人難以招架。

“來者何人?!”

昏暗的房間裏,蕭恕的聲音又冷又沈, 聽起來,比那緊緊壓制的劍鋒還要銳利三分。

雲京疼得已經叫不出聲了, 過了半天才遲鈍意識到自己面臨怎樣的危險, 恨不得委屈到哭起來, 只指望仙君睡清醒之後能看清自己究竟是誰!

還問她什麽人。

難道他連眼前是人是鳥都分不清了?!

腦中正這樣氣呼呼地想著,突然閃過的一個關鍵點,令她痛到揪起的心瞬然一動。

人?

雲京激動又惶恐, 拼了命將頭擡起來,渾身發顫地朝床上看去。

在劍光微弱的映照之下,她看見自己被蕭恕狠狠壓制住的那一只, 根本不是什麽翅膀,而是纖細的胳膊。

震驚的她,還以為是自己眼前疼出了幻覺。直到她嘗試著動了動手指,才感覺到,五根手指頭生疏的觸感是如此的真實。

“啊……”

雲京情不自禁張嘴,哪怕此時再虛弱,也想親耳聽一聽自己久違的聲音。

太好了,傳入她耳中的,不再是粗啞難聽的嘎嘎叫聲,她終於可以像一個正常人那樣發出音節了。

還未來得及高興,脖頸間的利劍便又近了一分,幾乎要劃破她嬌嫩的肌膚,將她瞬間從驚喜中拉回現實。

“說話!”

蕭恕毫不留情,只當面前這個從未見過,卻突然出現在他房間的女子是鬼魅邪祟。

眼角緊張地朝地面掃一眼,居然沒有瞧見阿京,他充滿寒意的眼中頓時露出兇芒,完全不符修道者的平和鎮定,森冷的語氣裏也滿是冰渣:“我的阿京呢?”

奄奄一息的雲京心裏簡直想罵人,她這邊疼得都不行了,一句話說不出來,仙君還認錯了人,要用劍抹她脖子。

委屈死了!

早知道化人這麽辛苦,她幹嘛如此拼命,安安心心做仙君愛鳥不好麽。

“我……”

疼得越來越厲害,雲京每每從嗓子裏擠出一個發顫的字都倍感艱難,“就是、是阿京啊……”

語句含糊,聲音飄忽,也不知道費勁說出來話,仙君他究竟聽清楚沒有。

沒等來蕭恕的反應,她自己就先被下一波翻湧過來的疼痛給擊得差點昏死過去,再次埋頭沒了聲息。

蕭恕耳力了得,哪怕雲京的話語如此混沌,他也還是聽全了,不禁陷入怔楞之中。

……阿京化人了?

難怪他剛才睡覺時,並未察覺到有任何生人突破他設下的禁制。就連從睡夢中驚醒禦敵,也僅僅只是本能意識到有人朝他襲來而已。

只是,她的化人為何會如此匆忙?

蕭恕心裏將信將疑,直到目光在她那只光潔的胳膊上,看見一塊不小的紅色傷痕,與阿京翅膀上禿毛受傷的位置一模一樣,他才敢稍稍斷定,自己剛才沒有聽錯,事情果真如此。

“阿京!”

立即揮散手中劍光,隔空燃起燭火,他幾步下床,直接將幾乎昏在床邊的雲京緊緊抱進懷裏。

蕭恕讀過不少典籍,知道妖獸化人都需經歷一些劫難,卻沒見到任何一個會疼成她這樣的。

猜測她是因為胡亂吸取靈氣強行化形,才導致如今不能很好的在身體裏化運這些靈氣,蕭恕只能在手上施了法,助她調息。

手正要貼上她背後時,他才驚訝發現,剛剛化形成人的雲京,身上居然只著了一身輕薄的褻衣,還多被汗水濕透……

原本問心無愧的動作頓時凝滯,蕭恕睜大的眼睛馬上轉開,面上再淡定,也忍不住微微赤紅,不知是應該將她放下,還是繼續抱著才好。

在他猶豫的片刻,雲京的疼痛還在繼續,但她的身體對外界有所感應,迷迷糊糊知道現在擁著自己的這人,是她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所以她靠著蕭恕,艱難地翻個身,將臉頰深深埋進他懷裏,無力揪住他散開的衣領,低泣著向他求救:“疼……好疼啊嗚嗚……”

滿面晶瑩淚光的雲京,著實惹人疼惜,蕭恕即刻回神,愧疚她痛苦難當之時自己還顧及那多麽,趕緊將手貼至她的背後,助她開始調息,又紅著臉將她胡亂攀扯的這只手按回去,重新整理好自己的領口。

等心情稍稍平覆之後,他才敢深呼一口氣,用袖口去擦拭幹凈她臉上的淚痕。

有了他的介入,之前幾乎痛到暈厥的雲京,終於緩了口氣,撐過來了,怏怏縮在他懷裏喘息,如同劫後餘生。

被她緊緊依偎著,身體僵硬的蕭恕又不可能無情地將人放去一邊,只能一邊幫她,一邊默默轉開目光。

眼角掃過床上的被子,他趕緊如獲大赦一般將被子扯下來,裹到雲京身上,將她與自己簡單隔開。

雲京的脊背額頭都布滿了冷汗,正是渾身**難受的時候,哪裏還願意多出這樣一層桎梏,縱然沒有多少力氣,也不耐地頻頻扒動被子,要從裏面掙脫出來。

“不要這個,好熱……你給我拿開……”

她的抱怨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撒嬌又像委屈,聽得蕭恕焦頭爛額。

別無他法,他只能一邊額頭冒汗按住她的小動作,一邊嘴裏頻頻小心哄著:“好了,阿京不要鬧,等會就不疼不熱了。”

沒能如願,雲京就只能難受地哼哼,積攢了一點力氣後擡高視線,哀怨地朝蕭恕瞪眼。

怨他眼神不好認錯了人,怨他對自己揮劍,怨他給她裹這麽厚一層被子還不許她出來喘口氣,恨不得把身上所有的痛都怨在他頭上。

她平時當然沒有這麽嬌弱蠻橫,只是現在疼狠了腦子不甚清楚,骨子裏的小毛病全都鉆出來,又知道蕭恕一貫寵他,就忍不住想朝信賴的人發洩一下。

低頭與她的視線對上,蕭恕瞧了個清楚,也只能暗自長嘆一聲,默默認下她的埋怨。

阿京還是鳥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朝他耍小脾氣了,現在變成了人,更加難應付。

只是隨意想想之後的日子,蕭恕就隱隱覺得頭有些疼了。

身上疼痛逐漸減輕時,雲京的理智也在慢慢回籠。

她腦子裏最先想到的事,就是自己化成人之後,究竟長什麽樣。

這可是頭等大事,要是還依照著阿京的外表來長,那她現在就直接疼死好了,早死早超生。

使勁將發虛的胳膊從被子裏抽出來,蕭恕以為她又想掙開被子,只能頭疼地道了一句:“阿京又要做什麽?”

他已經施了術法讓房間內稍稍降溫,不至於再讓她感覺悶熱難受了,怎麽還是如此的不聽話。

雲京急得抽泣,不顧他的阻攔,成功摸到了自己的臉:“……我、我想知道,我現在長什麽樣。”

醜了那麽久了,一心想要變成人,如何能不急。

摸摸兩頰頭頂,還好,是個正常腦袋的大小;再摸摸自己的嘴巴,感覺也不是阿京那種凸出來的大嘴。

雲京一直緊張懸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

可她又看不清自己臉上五官的細節,生怕還有什麽難看的地方沒有被找尋到,心裏還是不安穩。

更不自在的是,蕭恕此時一直緊緊抱著她,目光還時不時會從她臉上掃過。做鳥的時候她可以無所謂,現在變回一個年輕姑娘,她就沒法再忍受自己頂著一張醜醜的臉面對蕭恕了。

想想會有長歪的可能,雲京頓時赧然。

明知徒勞,她還是盡力將頭歪去一邊,不想讓蕭恕再看,另外又舉高了自己的手,要去遮他的眼睛。

“……你不要看了,不好看怎麽辦。”

蕭恕真是不明白,已經疼成這樣了,化成人的阿京怎麽腦子裏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念頭,性子驕橫卻又眼淚汪汪,簡直比以前還要難纏十倍。

可耳中聽到她虛弱嬌氣的聲音,又難以抵擋,硬不下一點心腸,只能順著她:“誰說不好看,好看的……”

確實是好看的。

琉璃天中多少仙姿女修,蕭恕早已司空見慣心靜如水,並未覺得有何獨特,可剛才卻也在看清雲京的容貌之後,為她出神過片刻,以至於無法將她跟自己所養的那只傻阿京聯系在一起。

雲京還是不敢確定,手一直不肯收回去,鼻息抽泣可憐。

被她糾纏得無奈,蕭恕最後只能揮手滅掉了桌上的燭火,低聲哄著道:“好了,現在屋子裏黑了,我什麽都看不見,阿京可以放心了吧。”

“……嗯。”

終於得償所願,低低從鼻子裏嗯出一聲後,雲京不再亂動了,安靜的讓他從背後幫自己理順靈氣。

於黑暗中依舊能清晰視物的蕭恕,像是完成了一樁重大任務一樣,狠狠松了口氣。

原本阿京今日耍賴要待在他床邊時,他就已經做好了整夜不能入睡的準備。

孰料,意外出現,他明知身邊有個活物,甚至還能聽見她自以為壓低的呼吸聲,卻並未如往常一樣覺得擾心,反而身心舒暢,比四周寂靜之時更能順利入睡。

若不是她突然的驚擾,他未必會立即起身反應。

現在再看,該應的劫還是得應,睡不安穩的覺也依舊是不安穩。鬧過這麽一頓,既要照顧她,那他便連打坐養神的時間都沒有了。

除了嘆息,蕭恕也不知自己還能做些什麽。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的助力卓有成效,之前還微微呼痛的雲京,最後徹底平靜下來,耗盡全身力氣之後,在他懷裏陷入沈睡。

蕭恕觀她面上再無痛色,呼吸平緩,只餘額頭上布著一些汗珠,給她輕輕擦拭過後,他緩緩將人抱到床上去。

待要松開她脫身離去,雲京卻似有所察覺一樣,立即哼出一聲不滿,根本不許他走。

如此交纏著臥於床上,終究不妥,蕭恕耐著性子,幾番輕手輕腳的嘗試,耗費半天時日,才終於讓她能一個人安心睡著。

等做完這一切,蕭恕自己倒是滿頭的汗,只能單獨再去清洗一遍。

回來,見雲京身上再無異常,睡相安穩,他便放心坐於一邊,靜心打坐,以防她再出什麽事。

自從穿書之後,雲京已經好久沒有睡過這麽香甜的一個覺了。

之前作為一只大頭鳥,她永遠都只能窩坐,朝上楞著根脖子閉目,稍微想要放松身體完全側躺下來,便會讓仙君懷疑,她是不是又中毒了……

能再一次挨著枕頭,哪怕是硬邦邦的一個,雲京也還是滿意至極,恨不得頻頻左右轉身,讓獲得解放的脖子全方位地享受一下這難得的待遇。

“阿京?”

外面天色已亮,蕭恕聽見她在床上不斷輾轉的動靜,趕緊結束打坐,起身探查她的情況。

正迷糊間,雲京聽見有人在叫自己,撐著沈重的眼皮睜開眼睛,一下看清近在咫尺那個男人的面貌,嚇得直接叫出了聲:“啊——!”

蕭恕也被她嚇了一跳,遲疑後還是伸出手,覆上她額頭,擔憂道:“還有哪裏不舒服?”

雲京立即撥浪鼓似的搖頭。

昨晚差點要了她小命的痛疼完全不見了,此時除了身上有些虛弱之外,她感覺自己簡直前所未有的自在。

伸出胳膊,看著五指靈活的雙手,她終於再一次清晰地認識到,自己重新又變成人啦!

蕭恕收回手,放心點頭:“沒事就好。”

睡過一晚,腦袋徹底清醒,昨天半夜發生的事便如潮水一樣,紛紛湧進了雲京的腦子裏,瞬時把她嚇得夠嗆,白著臉色難以置信,簡直像是看了一部不忍直視的爛劇。

她從來沒有想到過,脆弱到極致的時候,自己居然是這樣一個矯揉造作的小妖精……

不僅朝著仙君各種撒嬌,還又哭又鬧,尷尬得她渾身起雞皮疙瘩,恨不得現在就穿回去,拽住那個時候的自己狠狠搖晃:

你特麽難受了有本事沖我來啊,別朝仙君下手,你倆什麽關系啊你就這麽作!作不死你!

想對仙君道謝的話,全都被窘迫堵在了喉管處,噎得她一陣陣難受。

雲京只能面上艱難地朝蕭恕笑笑,背後為自己昨日的丟臉表現偷偷流淚。

蕭恕可不知道她腦子裏一時間能想到這麽多東西,只當她是剛剛化形成人,還不適應,輕咳一聲之後,指了指床邊一套幹凈整潔的袍子對她道:“我這沒有女子衣物,這是我早年曾穿過的,已經洗凈……你若不嫌棄,可以換上。”

“啊,謝謝。”

雲京本能道謝,意外發現一直淡漠沈靜的仙君,臉上怎麽好像有些不自然的紅暈。

正疑惑著,她腦中如閃電劃過,瞪大了眼睛立即低頭去看被中的自己。

啊啊啊——!

怎麽能這樣,這不是欺負人嗎?!

見她終於明白了,蕭恕立即轉身,聲音中帶上了幾分著急的辯解:“……昨夜事發突然,顧不了那許多,不過阿京可以放心,我並未看見什麽,之後也一直拿被子將你裹著。”

知道仙君不是那種孟浪的登徒子,可從未跟男人有如此親密接觸的雲京,心裏頭還是怪異的難受,恨不得在被子裏縮成一團。

更讓她不明白的是,怎麽人家化形似乎都能將身上的毛發變成規矩的衣物,她的表現就如此糟糕。

她穿得又不是什麽黃色廢料!

委屈地問過仙君,他想了想,才咳過幾聲之後解答道:“還是因為阿京修煉的道行太低。”

哦,合著就欺負我一個新手唄。壞透了!

總待在仙君的床上,感覺更不對勁,雲京氣憤跳下來,開始笨手笨腳地穿衣裳。

這是仙君之前曾穿過的,簡單的款式卻很有些少年意氣,掛在雲京身上,並沒有大到很誇張。

只是初次以人的形象登錄這修真界,雲京實在是擺不平這些衣裳,耗費了半天,也才勉強弄得像點樣子。

不過,令她無比開心的是,她發現自己現在的身材極好!

她本人以前是典型的梨子身型,雖然腰細,但兩條微微胖的大腿總是要用裙子來遮掩,美中不足。

現在與阿京合二為一,托了它那兩條鳥腿的福,她也終於擁有了一雙纖細的大長腿!

雲京開心得想抱住以前的阿京來一個麽麽噠,衣裳不好穿的艱難,也就忘了一大半。

蕭恕一直背對著,聽見背後的動靜才意識到,她大概是在穿衣服,只是不知為何又要頻頻發笑……

之後他陡然意識到,女子穿衣時,自己似乎離開房間才比較妥當。

正要邁步走開,身後就傳來了雲京得意的聲音:“嘿,我穿好啦。”

她現在開心的語調,比作為一只鳥的時候的叫聲,還要令人舒懷,鉆進人耳朵裏,就忍不住想要跟她一起勾起唇角。

蕭恕吸氣轉身,自覺能正常面對雲京了,卻在看見她身上那皺巴巴、連腰帶都歪著的袍子時,僵了臉色。

是他高估了自己的阿京,以為她雖是一只鳥,但最近變聰明了,耳濡目染多少該知道衣物怎麽穿,卻沒想到還是未能改掉笨拙的本性。

嘆息著要給她整理妥帖,手到了半空,蕭恕才反應過來,這樣直接觸碰她,似乎也不應當。

“嗯……有哪裏不對嗎?”沒有鏡子,雲京低頭檢查自身,有些茫然。

按照她現在這個好身材,就算只在身上披個麻袋,應該都很好看呀。

蕭恕腦中在想著辦法,怎麽才能讓她把衣服穿得周正一點,突然聽見院子外,傳來一陣人聲。

“蕭師弟?阿京?”

雲京聽出這是秦鎮靈的聲音了,驚訝要朝窗口張望:“是你那兩位師兄來了耶,他們從山下回來了?”

頓時緊張起來的蕭恕,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許她在窗口露頭。

“不要做聲。”他壓低了聲音,小心叮囑著,“別忘了,你現在可不是阿京了。”

雲京放空的腦子,一下子繃緊了弦。

對啊,她現在已經化形成功了,不再是阿京鯨頭鸛的傻模樣……這要是被外面的兩位仙君發現,輕則誤會她跟蕭恕之前的關系,重則直接將她這化形妖物拖走鎮壓啊!

“我我我……我躲起來。”

汗毛豎起的雲京趕緊到處找地方,一點也不想死在這裏。

蕭恕又將她拉住,搖頭道:“不必,我們不出去,他們也進不來。估計這時候過來找我,不是什麽要事,過會他們自會離開的。”

“哦……”有仙君做主,雲京乖乖點頭。

之後卻又突然覺得,自己跟仙君這樣偷偷摸摸,被人堵在門口還不敢出去的模樣,好像真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似的,就感覺哪裏不對。

外面那兩人,可沒有如蕭恕所預料的那樣,很快離開。

他們乘鶴飛來這偏僻小院一趟不容易,怎肯就這樣輕易返回。

“蕭師弟,莫非你現在還沒起來?我知道你在裏面,這禁制可是從裏面落下的,快起來放我們進去!”

秦鎮靈笑呵呵的,喊的一聲比一聲大,又將手上的酒壇子拎起來,晃了晃,接著道:“我跟陳師弟這次下山,還專門給你帶了一壇美酒,昨夜剛回來,今天就來找你對飲了。聽說阿京昨日連贏兩場比賽,正好慶賀一番,難道你要將客人拒之門外?”

蕭恕這才想起禁制的關竅被對方發現了,無論如何都躲藏不下去,不由閉目抿唇,心中憂煩。

還真有點做了壞事被發現的惶恐,雲京不自覺挨在蕭恕身邊,極小聲問他:“怎麽辦?”

再次睜眼,蕭恕已經定下主意,對她道:“你就待在房間裏,不要出去,也不要發出聲響,我去跟他們說。”

“哦,好,好的。”雲京聽話點頭。

待蕭恕一離開,她立即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心臟也砰砰直跳不知該如何是好,最後坐回床上,擁住被子才算好受一些。

整理好身上衣服,蕭恕才深吸一口氣,撤掉小院外的禁制,打開院門,放兩位不速之客進來。

秦鎮靈跟陳冶兩人,看他一臉不高興站在小屋臺階之上望著他們,頓時都忍不住笑了。

“蕭師弟你這樣子,像是一晚上沒有睡好啊。莫非又是有人在你耳邊吵你?總不至於是我們吧。”

蕭恕不答話,轉身走進屋,瞧見臥房的門已經關上,心中松弛,語氣不善回頭問道:“你們今日怎麽會來我這裏,還這麽早?”

“純粹是突發奇想,心癢難耐。”

秦鎮靈哈哈而笑,哪怕註意到蕭恕其實已經在暗自咬牙了,他也混不在意,反而湊過去故意拍他肩膀:“昨日一回來,聽見阿京稱霸琉璃天的消息,當時就想來找你。我就好奇,短短幾日沒見,阿京怎麽就如此厲害了,今天不就是想特意來見識一下咱們阿京的風采嘛。”

蕭恕不高興地將他的手打開。

陳冶好笑地將酒壇拿過來,遞到蕭恕手上,道:“師兄他瞎說的,我們這麽早來,只是聽說你今日要帶阿京去靈植園,怕與你錯過。這次下山,我們探聽到了一些魔界和妖界的消息,比較緊急,想過來與你商談一下。”

既是正事,蕭恕自然打起精神,要鄭重與兩位師兄坐下說。

秦鎮靈好奇地四周望了望,沒見到阿京的影子,好奇道:“裏外都沒看見,你家阿京是不是跑了?”

自己都已經盤腿坐著了,他卻還無事人似的到處晃,蕭恕無奈拿眼睛翻了他一下:“你過來,不是有要事要說嗎?”

秦鎮靈嘿嘿:“要事要說,阿京也要說嘛。等會把阿京找回來讓我看看,我昨天聽人說它的戰績都聽傻啦,這要是換我上去打,估計也得被阿京砸個半死,你怎麽教的啊。”

感覺自己的忍耐力在漸漸被消耗,蕭恕深吸一口氣,沈聲道:“阿京昨晚一直興奮吵鬧,讓我不好睡覺,所以我把它趕出去玩了。它現在在什麽地方,什麽時候會回來,我也不知道。”

秦鎮靈還不罷休,正欲繼續說話,馬上被蕭恕截斷:“你們說完了正事也別等它了,讓我好好補個覺。”

修仙之人,不睡覺也沒事,但看蕭師弟這模樣,竟像是連打坐養神都沒持續多少時間,可想而知他被阿京吵得有多厲害。

秦鎮靈忍不住憋笑,終於坐了下來:“行,看來咱們果阿京還是厲害,要是換我們來吵你,只怕早被你一劍刺來了。”

結束笑談,師兄弟三人坐在一起,仔細交流了一下最近獲取到的各種信息。魔界和妖界都在暗中搞著小動作,整個修真界暗流湧動,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蕭恕一邊認真聽著,一邊不著痕跡地朝臥室門打量,生怕裏頭的阿京耐不住性子,發出什麽動靜,暴露了自己。

秦鎮靈雖一直大咧咧,但觀察力可絲毫不弱,偶一瞥就察覺到了他這絲反常,壓低聲音挑眉問道:“師弟,你幹嘛總看著你的房門啊,莫非裏面關著什麽東西?”

心裏頓時一跳,暗道不好,蕭恕面上卻絲毫不亂,甚至愈發現出坦蕩來,反瞪回去:“裏面有我的床,我在想我什麽時候可以躺回去。”

陳冶搖頭笑著:“看來蕭師弟這次是真的困倦了,也是我們來的不巧,事情說完,我們馬上……”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直房門緊閉的臥室裏,突然傳出一聲悶悶的尖叫,似是女子發出的!

剎那間,三人的面色全都變了,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我沒聽錯吧,是個女人的聲音?”

“好像是……”

不知阿京在裏面遭遇了什麽會突然發出尖叫,擔心又緊張的蕭恕,心已經快跳到嗓子眼了,臉上卻偏要繼續裝出全然不知的神情。

見兩位師兄都面帶懷疑地看著自己,他也只能一個個回以疑惑:“幹嘛看著我,我也聽見了,只是並不清楚那是什麽。”

秦鎮靈哼笑著用手指他:“師弟你這就不對了,一直瞞著我們是不是?怪不得今早起來脾氣這麽大呢,難道是被我們攪了好事?若你真有心儀的女修,讓我們見見,又有什麽問題嘛。”

蕭恕沈氣閉目:“沒這回事。”

“那叫聲我們可都聽見啦,而且你這房門,以前都不怎麽關的,今日偏這樣古怪。”

“說了沒這回事。”

硬著頭皮撒謊,素來不是蕭恕的強項,一時間又想不到什麽完美的借口來支開兩位已經生疑的師兄,他只能面色不善地起身趕人,顧不得自己的表現是不是生硬了,“既然事情差不多已經說完,你們還是快些走吧。”

瞧出他面上有些微急迫,陳冶趕緊道:“好了,師兄你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既然蕭師弟說沒事,那便沒事,我們就先走吧。”

沒能探聽道一點八卦消息的秦鎮靈,只能搖著頭,無比遺憾地起身。

三人正要出門,突然又聽見房間裏傳來一陣稀裏嘩啦東西掉落的聲音。

這一次,秦鎮靈跟陳冶還沒有好奇出聲詢問,蕭恕便已經先一步轉身跑向房間了。

阿京絕對出了事,他撐不下去了,必須得立即去看看!

秦鎮靈跟隨上他的腳步:“究竟怎麽了?”

蕭恕冷著臉不答,心裏卻已經做好了被他們發現的準備。

之前,他早已隱藏好了阿京化人後的氣息,所以哪怕兩位師兄現在進去發現了她,也只會覺得她是一個凡間的普通女子。

大不了,就向他們承認,自己對這女子一見傾心,不顧仙凡殊途,想與之終老,所以才小心將她藏在屋中。

這樣被他們笑話一下,總好過讓他們發現真相。

來到門口,推門之前,蕭恕就是這樣打算的。

用力將門推開,眼前卻看見了讓他完全沒料到的場景。

阿京恢覆了原來的鳥身,傻乎乎的正卡在窗子上,地上一片散落的物件,估計都是她剛才不小心從桌上掃落的。

以為會看見金屋藏嬌的秦鎮靈:“?”

沒想到阿京會突然出現的陳冶:“?”

身上血液都差點被嚇得暫停流動了,蕭恕目光怔楞地看了阿京許久,才啞著聲音問道:“阿京,這又是怎麽了?”

逃亡失敗的雲京,縮著脖子與面前的三人面面相覷,然後小小聲地嘎了一下。

仙君……我沒給你惹麻煩吧?

雲京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麽了,明明只要保持安靜就能蒙混過關,聽外面仙君們的聲音,商談的事情也快結束了,她偏偏在這個時候開始思考,自己還有沒有可能變成鳥身。

——畢竟能飛也是一大優勢。

她閉目盯著自己眼前的小人,心裏一遍遍琢磨這個念頭,自以為是在消耗時間,卻沒想到居然真的起了作用!

周身閃過一道奇怪的光,慌亂的她只來得及留下一聲驚呼,就從人重新變回了阿京傻乎乎的大頭鳥模樣。身上所穿的袍子,也脫落堆在了床上……

從袍子裏艱難鉆出來,她想要尖叫,又不敢。

聽外面仙君們似乎對她剛才的聲音起疑了,雲京著急,思索著要不直接從窗子裏蹦出去算了,畢竟剛才蕭恕的借口是阿京現在正在外面玩,玩到他屋子裏面算怎麽回事。

於是她真就這麽做了,結果慘不忍睹。

窗臺太高,她只能揮翅上去,大大的雙翅一展開,立即將窗前桌上的東西掃落在地,造成的動靜比之前還大,直接將準備離開的人全都吸引了過來。

雲京:“……”

我有一天要是死,那就是活活作死的!

瞧見她恢覆鳥身,翅膀還卡在竹窗的縫隙上,蕭恕擔心上前將她抱下來,壓低的眉眼裏,全都是對她的疑惑。

你又在搞什麽?

雲京只能亂晃眼珠,朝他傻笑。

仙君別急,我覺得我等會還能再順利變回去……

“居然是阿京,剛剛真是我們聽錯了?”

沒有看見期待中的嬌美女修,秦鎮靈有點摸不著頭腦,語氣裏也滿是失望。

雲京朝他狠狠嘎了一聲,秦仙君,沒想到吧,雖然我笨手笨腳,引了一串麻煩,但我依舊沒讓你發現我,哈!

陳冶走過來,要摸雲京的腦袋:“阿京真的好調皮,這是從外面玩了一陣才跑回來的嗎?”

想想雲京現在能化身了,蕭恕不動聲色地將她抱開,沒讓陳冶摸到:“對,她昨天晚上就是這麽吵我的,讓我一晚上沒睡好覺。”

雲京一呆,仰頭看他,仙君你是不是在對我暗示什麽?我那也是突發情況不得已好嘛!

“好了好了。”秦鎮靈八卦男女的興趣沒了,看見阿京就又來了另外一個興趣,“你把阿京放下來,讓我好好看看它,究竟是怎麽長得,突然變那麽厲害了。”

蕭恕果斷拉下臉來,秘密沒有被發現,他也越發有回懟秦鎮靈的勇氣,完全的理直氣壯:“說完事你們就該走了,現在不僅我困,阿京瘋玩了半天估計也累了,你能看出什麽?”

不願死心的秦鎮靈被陳冶好說歹說給勸走了,順便帶走了兩人的鶴。

雲京透過窗子,有些遺憾地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

唉,要不是她跟仙君還有要事商量,真想用這個鳥身,跑去大風跟小雪面前好好炫耀一下啊……

見她朝外面看得出神,被嚇了好幾次的蕭恕沒好氣地過來,伸手在她的大腦袋上彈了彈。

“變回來。”他冷聲命令著,“你怎麽回事?”

雲京已經掌握了粗糙的變身訣竅,正要聽他的話乖乖變回來,突然意識到什麽,趕緊小跑回了床上,站在她之前所穿的袍子上,沖仙君嘎一聲。

背過身去!我要換衣服啦!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7-22 20:15:06~2020-07-23 20:17: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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