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阿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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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沈水北坐在中環路上的一家茶餐廳內,聽著周遭異鄉方言,心中才恍然自己是真的離開了那座有宋雲錦的城市。

一路上,陳風將沈水北安置的妥妥帖帖,沈水北困了就睡,醒了就跟陳風聊天。

大多數時間是沈水北在聽,陳風在說。

他們聊女人,陳風說,女人如玉,溫潤的,透著光,有“色”有“種”,一眼望過去,不知深淺的才是好玉。

沈水北便抿唇笑著點點頭。

他們聊男人,陳風說,長身玉立鮮衣怒馬,若是生在古代他一定去打仗,雄性荷爾蒙混雜著冷兵器的蕭殺,踏著鼓點沖鋒陷陣,那才是最原始的男人味。

他們聊茶聊酒,陳風說,西湖的龍井,洞庭的碧螺春,桂花樹下埋了十八年的女兒紅,一朝出嫁方啟壇,不必喝就聞出來了那股子旖旎香,光是意境就遠比那些洋酒高了不是一星半點。

他們聊A城的古韻,陳風說,四合院裏初夏盛開的槐花,風一吹兜頭兜臉滿身的花瓣兒,整條胡同裏到處是馥雅的清香。

一路上,他天南地北的侃著,她便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陳風的聲音低沈又有磁性,沈水北覺得那聲音像春日裏午後的陽光,縈繞著她周身暖烘烘的。

她靠在座椅上半瞇著眼,看著飛機窗外的雲霧繚繞,恍惚覺得自己真的騰雲駕霧了起來。

沈水北暈暈乎乎地下了飛機,陳風帶著她找到了住處,將行李放置好後,便拉著她走到了大街上。

陳風帶著她坐巴士,逛人最多的街道,去最繁華的街頭,最嘈雜的餐廳,將自己掩埋在人來人往中,顯得如一粒塵埃那樣渺小,心裏的那點兒傷痛更是不值得一提。

從始至終,陳風一直帶著灑脫的笑,光明磊落,無畏無懼。

如果說謝朝陽的享受是極致奢華的,那麽陳風的享受便是最市井最有“味”兒的。

正如現在,他們與人拼桌,坐在人頭攢動的茶餐廳裏,手邊是一份豬扒飯,周圍熙熙攘攘,沈水北終於對這個城市有了最切實的感受。

陳風簡單的吃了幾口飯,見沈水北不錯眼珠的盯著自己看,不由得心裏有些發毛:“看什麽呢你?快吃飯,吃完飯不累的話,帶你去看夜景。”

沈水北點點頭,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指,越過兩人中間隔著的桌子,摸了摸陳風眼下的那顆淚痣,笑著說:“這顆痣很好看。”

陳風像是看神經病一樣的看了沈水北一眼,話裏帶了些怨念:“合著我就沒別的能欣賞的了,只有痣好看,老人可是都說這痣不好。”

沈水北有些詫異,問道:“怎麽個不好法?”

陳風又往嘴裏塞了一口飯,含糊不清沒好氣兒的說:“命賤!”

沈水北笑了笑,象征性地吃了兩口面前的飯,便放下了筷子,這間餐廳不愧有這麽多人,味道確實很好,只是她吃不下。

陳風也不再勸她,結了賬帶著她乘上巴士,夜幕降臨,街道上閃爍著這個城市特有的紅綠色的招牌,陳風和沈水北坐在雙層巴士的二層,沈水北打開窗,不發一語地趴在窗邊望著街道和行人,夏天的風吹動她的短發,霓虹映在她的臉上五彩斑斕,看著這一幕,陳風突然覺得心中一緊。

到站後剛一下巴士,沈水北還未站穩,就突然聽到了街邊一聲女人的尖叫,而後一道人影飛快的從她眼前掠過,沈水北扭頭看過去,只隱約看到一個身穿白色連衣裙的長發女人一臉驚恐的指著逐漸跑遠的一道身影,沈水北只覺得瞬間心中漏跳了一拍,來不及細想,便當即追了上去,等到追著那男人進了一條死巷,回頭又不見了陳風的身影,沈水北才在心中暗叫糟糕。

男人見前面是一條死路,只得返回身來,惡狠狠地盯著沈水北迎上前去,手中還拿著一個女式背包。

沈水北站在那裏,看著男人迎面走過來,卻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男人站在沈水北的面前,一臉張狂的說:“餵,靚女,少管閑事,讓開點!”

沈水北勾起唇角輕笑出聲:“把包放下,你就可以走”

男人的身量又瘦又矮,一雙賊眉鼠眼的眼睛聽到沈水北口中說的官話頓時多了點不屑,他將手中的女包舉起,一臉輕蔑道:“哇,強國人,拋浪頭(註)拍英雄片未免識錯人,你知我是誰嗎?鴻興堂阿飛仔!打聽清楚點再來當英雄吧撲街!”

沈水北聽完,一臉不耐煩的表情懶得再同他廢話,直接一個抄拳重重擊打在他的肚子上,阿飛仔沒想到一個女人會有膽真的同他動手,猝不及防挨了一拳,手中的包下意識的松開掉到了地上,捂著肚子弓起了腰,口中摻雜著粗口哀聲連連,沈水北見他竟然還敢再罵,便又是一記右勾拳打在他的臉上,而後側身將他徹底踹倒在地上。

有日子沒跟人對打沈水北有些用力過猛,待撿起地上的包時才覺得手腕隱隱作痛,她甩著手腕看著躺在地上起不來的阿飛仔,嗤笑一聲後輕蔑道:“鴻興堂阿飛仔?”

說完沈水北不屑地搖搖頭,轉身離去。

沒走兩步,沈水北便迎面遇上了一臉著急跑來的陳風和被搶包的女人,沈水北將包遞給走過來的女人,女人接過,伸手扯了扯因跑步而有些皺的白色連衣裙,擡起頭看向不遠處巷子裏倒在地上的男人,笑道:“哇,靚女還識功夫,犀利!多謝嘍。”

聽這話,陳風才將查看沈水北是否安好的目光移開,一同看向巷子內,而後一臉詫異:“你還會功夫?”

沈水北淡淡回了句:“會一點”,並未過多解釋。

這時,女人從包中翻出了一只眼線筆,擡起沈水北的手臂將自己的電話號碼寫在了她手臂內側,軟軟的筆尖觸碰到了沈水北的胳膊,看著女人低著頭認真寫字的樣子,沈水北有一剎那的晃神。

待女人寫好,沈水北收回胳膊歪著頭辨識著手臂上雜亂的字跡,一串數字後緊跟著三個繁體字——周麗鴛。

“你可以叫我阿麗,阿鴛,或是AMY啦,都隨你。”說著,周麗鴛笑了笑,露出了臉頰旁小小的酒窩。

沈水北點點頭,輕輕喊了一聲:“阿鴛”

周麗鴛笑意更深,大大的杏眼彎成了一對月牙,感染著沈水北也不自覺地翹起了嘴角。

陳風見此,心中頓時明白了幾分。

照理說,沈水北並不是那種路見不平愛管閑事的人,會這麽慌張的去追那小賊,多半是為了這女人的長相與什麽人相似吧。

有一晚,謝朝陽喝多時陳風隱約聽到他提起過。

一個叫宋雲錦的女人,

那是沈水北的命門,觸不得,碰不得。

聽著沈水北的那聲“阿鴛”,粵語的發音,似是在喊“阿雲”

作者有話要說: 註:拋浪頭:恐嚇他人來擡高自己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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