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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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叫人覺得奇怪的是,魔族軍隊從前還時不時沖破封印結界,整裝南下,前來攻打北城關,隨著深淵結界變得越發薄弱,近些日子以來,魔族軍隊反而像銷聲匿跡了一般,北城關再沒遇見過一次敵襲。

這種情況實屬反常,所謂反常必有妖,蒲河等人經過一番商量,決定加強戒備,每日多派幾隊巡邏兵出城巡邏。

恰好這一屆新弟子普遍比較優秀,幾家長輩一合計,幹脆讓新弟子們組成一隊巡邏兵,派他們去冰林巡邏。

世間事大概就是這麽無常,前幾天還在校場上打得不可開交的對手,轉眼就成了要一起上戰場的隊友。

變化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好在太宸宮的新弟子是以太宸魁和騰吟為首,因著太宸魁的關系,兩方人馬不至於太過尷尬。

撇開太宸宮和仙子林不談,一直以來默默無聞的望星海弟子,因為主要修習幻術和陣法,前者需要一顆剔透無暇的心,後者需要刻苦專研的態度,所以他們要麽超然物外、不以物喜,要麽一心所向、忘卻生死。

總歸,都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性子,若非有特殊情況發生,即便他們在隊伍裏,也跟不存在差不多。

三家弟子就這樣浩浩蕩蕩,騎著紅玉奔馬出發前往冰林。

冰林寒風朔朔,千裏冰封,不見活物。

巡邏隊沒有既定的巡邏路線,愛怎麽走都行,只要保證安全即可。

這還是大家第一次出來巡邏,弟子們年輕氣盛,春風得意,仙子林中尤以秦莽為最,他拍著紅玉奔馬的屁股,神清氣爽的走在前頭,嘴裏還招招搖搖的哼著歌兒。

小醫仙不停拉他的衣裳:“別唱了!走調了!丟臉死了!”

秦莽不以為意,唱得更加起勁。

小醫仙勸不住,哭唧唧向小七求救:“小師叔,你快管管他吧,他唱的難聽死了!”

小七聽這歌,覺得詞兒挺好,就是秦莽的腔調確實有夠荒腔走板的。

她便問小醫仙:“這歌兒原本是怎麽唱的?”

小醫仙道:“這歌兒原本好聽著呢!被他唱得跟驢叫似的!”

這句評價大概深入人心,引得眾人一陣發笑。

秦莽遭眾人笑話,不樂意了,歪過身來拍小醫仙的腦袋:“有毛病啊!我怎麽就驢叫了?你行,你唱一個!”

小醫仙腮幫子一鼓:“唱就唱!只要你閉嘴!”

秦莽比了個‘行啊!你來!’的手勢。

小醫仙於是清了清嗓子,脆聲哼唱起來:“百裏風霜天連地,我踏山河馬飛蹄,刀光劍舞塵世路,歸來還與故人行,可撼天,可動地,把酒握一壺,世間任我行……”

她剛唱至最後一句,秦莽突然挺起背,招呼眾人:“前頭有人。”

小醫仙的歌聲戛然而止,眾人盡皆看過去,果然看見雪白的林地裏有幾個黑點在緩慢移動。

“過去看看。”有人說。

眾人打馬過去,走近了才發現原來是幾個同他們一樣的修行者。

“應該是獵魔小隊。”

觀那幾人的著裝和看見巡邏隊後的反應,多半是獵魔小隊無疑。

一般巡邏兵們在冰林遇見獵魔小隊是要上前去查看證明的,陳遇昨領了這個任務,和人間閣的幾個弟子一塊兒上前去。

獵魔隊的隊長是個壯實的男人,非常配合調查,招呼隊員們把證明都亮出來。

所謂的證明其實就是一個小型法珠,每一隊獵魔隊出城前都需要從守城官那兒領一個,這個法珠主要用來證明自己並非魔族,而是自己人。

有法珠在,檢查很順利,獵魔隊接受完檢查,顯然不願意在這裏久留,很有禮貌的跟眾人告別離開。

騰吟摳著指甲蓋,掃了眼他們離去的方向,撅嘴道:“往北?這群人膽子可真不小。”

有人回她:“坊間傳言,越往北走越容易找到諸神遺跡,近些年來,到屠魔戰場來尋寶的獵魔小隊越來越喜歡往北走了。”

騰吟滿是不屑:“人家說什麽就信什麽,這些人真是沒腦子。”

沒腦子之一的秦莽兩眼放光:“還有這個說法?那我們也往北吧?”

騰吟下巴一昂:“不去!我偏要往東!”

小公主都發話了,大家自然沒有意見,這種事本來也無需有太多意見,畢竟諸神留在屠魔戰場上的遺跡,誰都說不準具體在哪兒,換句話說,去哪兒都只是碰運氣罷了。

白灼灼卻在此時道:“依灼灼之見,該往哪個方向去,還是得聽我們家小師叔的。一來,我們家小師叔是長輩,出門在外,小輩理應聽長輩的。二來,我家小師叔的運氣一向好,她選的方向,說不準真能找到遺跡呢!”

小七凝眉看向白灼灼,白灼灼柔弱的朝她笑:“小師叔,你說去哪兒?我都聽你的。”

她一副唯小七馬首是瞻的模樣,叫旁人看去,倒真像是小七不樂意騰吟自作主張,示意白灼灼出面挑釁似的。

小七曉得白灼灼是故意的,正思考著該如何解決這個麻煩,就見騰吟像嗆火的小辣椒般沖白灼灼嚷嚷:“白灼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本公主勸你趁早收起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小心思,我跟你家小師叔關系好得很!我們一起吃過火鍋喝過酒!你想拿本公主當刀使,門兒都沒有!”

太宸宮的弟子們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感情仙子林的這個姑娘是想拿他們家小公主當刀使呢!虧得方才他們還以為仙子林的小師叔仗勢欺人,倚老賣老!

人家挑撥離間,他們竟差點兒著了道!

醒悟過來的眾人沒什麽好臉色。

白灼灼被騰吟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沒想到騰吟會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並且直白的將她揭穿,她自以為聰明的小把戲,非但沒挑起騰吟和小七之間的矛盾,反倒把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白灼灼心中無比憤恨。

秦莽在一旁看著,覺得她更像是一只猴子。

他吹了聲口哨,戲謔道:“醜人多做怪。”

無數道目光朝白灼灼看去,白灼灼很是難堪,她幹脆不再說話,微微垂下腦袋,脆弱的肩膀輕輕顫抖著,看上去像是極力忍受著委屈,可憐極了。

望星海和太宸宮的弟子們見她如此,有些於心不忍。

仙子林眾人卻早已曉得裝柔弱是白灼灼的拿手好戲,眾人壓根兒沒搭理她的表演,拍拍馬屁股,率先照騰吟所指的方向行去。

騰吟瞄了白灼灼一眼,由衷評價:“人緣好差!”

她也蹬了蹬腳下的馬肚子,跟著仙子林眾人往前走。

誰也沒有花太多心思在白灼灼身上,畢竟能夠出現在這裏的弟子無一例外都是門派裏的佼佼者,大家千辛萬苦來到此處,可不是為了看白灼灼的熱鬧,而是為了能在屠魔戰場上尋到諸神留下的遺跡。

這一路走來,弟子們看似漫不經心,實際上每個人都在細心觀察著四周,唯恐錯過一點點蛛絲馬跡。

從來沒有經歷過失望打擊的弟子們滿懷期待,比在這裏呆得太久以至於不再抱太多期望的常駐軍們要熱情高漲許多。

北城關前些天剛下過雪,這幾日壓在頭頂的烏雲漏出幾縷陽光,天放晴了,冰林卻還是萬裏冰封、山川樹木皆不解凍的淒寒景象,在裏面走得久了,很容易讓人兩眼昏花,迷失方向。

前古之戰以前的冰林是什麽模樣,其實不難想象,這裏樹木參天,地形起伏跌宕,穿過重重山坡溝壑,才時有開闊平坦的地方。

風聲颯颯,光禿禿的樹木上掛著蕭條的冰棱,走著走著,先前那股高漲的情緒慢慢沈寂下來,大家都有些沈默。

冰林的風太大,小七將吹亂的發絲攏到耳朵後頭,目光不經意間落到地上,慘白的陽光在雪地上拉出幾條胡須似的長影,影子被風吹得扭來扭去。

小七仰起頭來,就見高高的冰樹上頭,細白的冰絲在狂亂的扭動。

“等一等。”

沈默的隊伍像在瞌睡中被人踢了一腳,大家從無精打采中驚醒過來。

秦莽幾乎是聞聲而動,迅速竄了過來:“咋了,小師叔?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他這麽一問,眾人的眼睛都跟著亮了,紛紛不著痕跡的四下掃視。

小七遮住落在眉間的太陽,仰首看樹梢:“樹巔上有幾條‘凜風長須’。”

所有人的肩膀都垮了下來,掃視的視線也都收了回來。

弟子們略顯失望的往樹梢頂望了望,只是幾條凜風長須而已,他們還以為發現遺跡了呢……凜風長須雖也罕見,到底比不得諸神遺跡,何況在這冰林之中,想尋凜風長須並不難,它們只不過是長在高處罷了。

十年望向凜風長須,同小七道:“我去摘。”

小七拉住他:“不,我自個兒去。”

這怎麽行?

十年堅持:“我陪你一塊兒,你只管采,我守著你。”

這一次,小七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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