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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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志攻擊小七時,強烈的殺意驚動了校場上所有人。

當時,雪衣和十年正在戰鬥,他們的對手很難纏,因為一時分心,兩人皆受了傷。

這一點傷不算什麽,待確定小七安然無恙後,兩人一個執扇,一個提刀,看向張志的目光只有死之一字。

小七卻在這時擋到兩人身前。

雪衣頓住,一向好脾氣的她難得沈了臉色,同小七道:“七兒,他想要你的命,你可明白?”

小七點點頭,沒說話。

十年有多疼愛小七,此刻就有多氣惱,他第一次不想遵從小七的意願,以拒絕商量的語氣,冷硬道:“你攔我也沒用,我今日必要他張志付出代價。”

小七環顧四周,此刻,圍在她身邊的都是跟她一路從仙子林來到屠魔戰場的弟子們,他們全都看著她,有的著急,有的失望,還有的可能是……恨鐵不成鋼?

無論每個人的情緒有多覆雜,他們都以保護的姿勢守在她身邊。

小七收回視線,靜靜對眾人道:“我自己來。”

不僅十年和雪衣,就連伊鶴以及身後眾人皆楞了楞,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小七氣定神閑再一次重覆:“我自己找張志討要代價。”

她語氣認真,絲毫不是在開玩笑。

白灼灼仿佛被針紮了一下,聲音都利了起來:“你不過是區區一名醫仙,有什麽本事找張志算賬?”

“如果我沒有做到。”小七朝眾人盈盈一笑:“煩請你們及時救我。”

她說得隨意,聽著不像是托付,弟子們卻是神情一凜。

穩重的陳遇昨率先向小七揖禮:“我等定不負小師叔所托。”

小七笑著回禮:“多謝大家!”

雪衣沈默的收起白扇霜降,決定尊重小七的決定。

十年的拳頭握緊又松開,松開又握緊,他心中五味雜陳,紛紛亂亂。

小七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年擡起頭來,白凈美麗的少女眼睛裏是溫柔的安慰,她說:“十年,別擔心,等我回來。”

十年恍惚間覺得有一道光灑在少女身上,天地無色,獨她,萬丈光芒。

心旌動蕩間,他還未回過神來,小七已背對他,站到仙子林眾戰仙的前頭,獨自面對太宸宮眾人,高聲喚道:“張志。”

張志早知會有人來找他算賬。

他吊兒郎當從人群中走出來,朝小七虛虛一拱手:“對不住啊,仙子林的小師叔,方才我跟人比試來著,沒曾想一個手滑打偏了。”

張志不傻,在動手之前,他早就想好了,無論誰來問,問就是’手滑‘。

他滿心以為仙子林會就此事與他爭辯,做好了抵死不認惡心死他們的準備。

然而,並沒有。

對於他的狡辯,小七沒有多置一詞。

她甚至好像根本不在意他說了什麽,只以清晰平穩的語調,兀自說道:“我聽說宸州大地素來有’戰仙不死,定護醫仙無恙‘的說法,自古以來,戰仙擅戰,醫仙擅醫,戰仙以守護醫仙為己任,醫仙也定當在戰仙受傷時竭盡所能相救。”

她沒有一點興師問罪的意思,聲音沈靜,剛好夠所有人聽見,她將話說至此處,忽然停下來,直直看向張志,問:“張志,我說的,對不對?”

好像是無數刀光劍影中,實實劈來一劍,張志倉促之下,痞笑道:“對又如何?你的戰仙護不了你,難道這也賴我?”

小七沒有回答,只是口吻一變,正色問他:“既然如此,我乃醫仙,你乃戰仙,我們無怨無仇,你為何對我出手?”

張志眼皮一跳,隱隱覺得事情的發展和他想象有所不同,不過,他轉念一想,對面不過是個半仙境的小醫仙罷了,能拿他如何?於是,他很是潑皮無賴的把手一攤:“我說了,是手滑!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是個人都要被他的無賴惡心一把,然而,小七像個沒有情緒的老僧人,從容不迫的追問:“你認真回答我,為何對我出手?”

“草!”張志一腳踢飛校場上的細石,模樣十分張狂:“你他媽是不是聾了?我說了,是、手、滑!”

他敢如此囂張,只因絲毫沒將仙子林放進眼裏,更沒將小七放進眼裏,這對於每一個仙子林弟子而言,都是一種屈辱。

伊鶴等人的臉早就冷成了冰,小七如今也明白了這個道理。

她提高嗓音,一字一句,像是給所有人一個交代般,清清楚楚說道:“我除了是醫仙以外,還是仙子林的弟子,師從老藥王和老谷主,是我身後這群弟子們的小師叔。”

張志伸長脖子,吐出一句:“幹我屁事!”

“我乃花精出生,化形成人的時日不長,近日才知,身為長輩,我若輕易被人欺負,那我仙子林的弟子也會因為我而被人瞧不起。”

張志聽出了些許端倪,禁不住譏笑出聲:“所以呢?你想怎樣?”

“我想告訴你。”小七目色平靜:“我雖為醫仙,根骨奇差,但我精通藥理。”

不待張志叫囂,她繼續說道:“你可能不明**通是什麽意思,精通的意思是說,我可能不如你所想的那般好欺負。”

張志覺得好笑,眼睛一斜,無比輕蔑:“ 是嘛?那我倒想見識見識。”

小七點點頭:“好。”

她揮袖召喚出一架異常美麗,月牙形狀的飛行靈具,側身坐到上面。

有人驚呼出聲:“那是月中仙子!極品飛行靈具!”

因為月中仙子的出現,四周一片沸騰。

小七渾然不覺,坐著月中仙子飛至半空,直朝張志飛去。

張志躲也不躲,冷眼看她要幹什麽。

他既然不躲,小七也省下追逐的麻煩,飛到張志頭上,灑下粉末。

灰色的粉末順著風往太宸宮弟子所在的方向飛去,太宸宮的弟子們不願受這無妄之災,盡管不曉得這粉末是什麽,也果斷躲開了去,給小七和張志留出很大一片戰鬥空地。

張志對小七的把戲很是不屑一顧,他不急不忙撐開靈力罩,將自己罩在其中,星星點點的灰色粉末落在靈力罩上,連漣漪都不起就統統消失不見了。

張志笑了,長長打了個哈欠,隨後,他眼神一變,像毒蛇一般盯著小七,問:“可以輪到我了吧?”

在此之前,小七曾拜托仙子林眾弟子,若她不敵張志,希望他們能在最後一刻將她從張志手中救下來,弟子們受此托付,全都聚精會神關註著這場實力懸殊的較量。

張志的攻擊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弟子們直到此時才愕然發現,事到臨頭,他們其實根本來不及做什麽,眾人一片驚懼惶然時,小七偏頭朝他們笑了笑。

因她這一笑,伊鶴拔劍的手停住了,陳遇昨頓下腳步,十年的焦躁頃刻間蕩然無存,雪衣手中的白扇打開後又收了起來。

張志沒有留手,他的第一擊就是最後一擊。

他舉一把方天戟,直逼小七的喉嚨,匯聚在戟尖的龐大靈力劈啪作響,浩蕩的力量不用多說,輕易可碎巨石斷蒼木,然而,方天戟在距離小七一步左右再不得寸進。

所見之人,無不驚訝至失聲。

小七的身體四周好像有一個不可見的透明靈力罩,這個靈力罩之強,幾乎不弱於她先前拿出的極品飛行靈具。

“這位仙子到底是什麽來頭?身上怎會有這麽多寶貝?”

“你沒聽她說嗎?她是藥王山老藥王、萬花谷老谷主共同的小徒弟!”

“稀奇得很,咱們修行之人竟可以一人拜二師麽?”

“以前沒有過,大約這便是她的厲害之處吧!我曾聽聞老藥王為求得她為關門弟子,吃了不少老谷主的閉門羹,好不容易才求得老谷主同意!”

“她的這些寶貝難道都是兩位老前輩贈與?兩位老前輩如此大方?可我在北城關這麽些年從沒見明海師叔用這些寶貝。”

“咳!你們還是知道得太少了,其實是因為這位小師叔根骨奇差,在萬花谷時就被人擄走過……”

圍觀群眾議論紛紛,小七沒有去聽。

她看著距離自己極近的戟頭以及持戟而立,面部表情已然皸裂的張志,淡淡道:“沒用的,你傷不了我。”

“這不可能!”張志發了瘋般,不斷舉戟往小七刺去,可即便他用盡力氣,護著小七的靈力罩就像一座巍峨的高山,巋然不動。

一灘墨綠色的汁液迎面澆到張志臉上,腥濃的草腥味刺入鼻孔,張志像被人潑了一桶冷水般徹底清醒過來。

他一冷靜下來就後知後覺的發現,先前撐開的靈力罩竟不知在何時被腐蝕出一個又一個細小的孔洞,小孔洞不斷變大連成一片,那些墨綠色的汁液就是從破口處潑到他臉上。

“我先前灑下來的粉末並非像你以為那般無害,它們可以慢慢腐蝕你的靈力罩,你若稍加重視,就能躲開,但你沒有。”

身體逐漸變得無力,造成這個結果的原因……仿佛是因為靈力在一點點流失,這個認知終於讓張志感覺到了恐懼。

“你對我做了什麽?”

靈力以水流般的速度,飛快往外竄。

張志徹底慌了,再顧不得什麽,雙手胡亂在空中抓,他想抓住流失的靈力重新按回體內,可惜只是徒勞罷了。

沒有靈力的支撐,他從半空中跌落摔在地上,強壯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

張志崩潰了,仰首朝小七嘶喊:“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小七看著他,不無憐憫:“張志,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有一天,你也會成為一個弱者?”

張志只覺可笑,怎麽可能?他怎會是一個弱者?

他仙骨資質,天造之才,在屠魔戰場上熬經數年,早已戟靈合一,所向披靡!

他這輩子永遠不可能是弱者!

“你用毒害我!卑鄙的女人!我可以解毒!一旦毒解,我定將你千戟刺殺!”

事已至此,他依然沒有半分悔意,小七忽覺心涼。

“我誠然是對你用了毒,醫仙自有醫仙的戰鬥方式,你也誠然可以解毒,但,我的毒不好解。”

’不好解‘三個字似乎刺激了張志脆弱的神經,他癲狂大叫:“我會殺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小七巋然正色道:“我不怕,你盡管來,你來一次,我廢你一次。”

少女凜然端坐,眉目微凝,說話的語氣就像在說一件無足輕重卻一定會發生的事,校場上的眾人在這一刻莫名打心底生出一絲敬畏,以至於偌大的校場,一時之間竟奇怪的安靜了下來。

小七不想再同張志多言,駕著月中仙子,回到仙子林弟子們身邊。

此時此刻,弟子們看她的眼神已與往日截然不同,除了一臉見鬼的白灼灼外,大家好像都挺高興,圍著小七一頓嘰嘰喳喳的關懷。

“小師妹……哦呸!不對!小師叔!師祖他們給你準備的到底是什麽寶貝?你讓我試試?看我能不能破你防禦!”秦莽在小七身邊上躥下跳。

十年聞言,不客氣的一腳踹過去:“別煩我家小七,你要打,我隨時奉陪!”

秦莽回了他一腳:“滾一邊兒去,誰要跟你打,勞資問小師叔呢!”

小七好笑的看著他倆打鬧,從錦囊裏掏出一瓶藥來,分給兩人一人一粒:“你們身上還有傷呢,先把藥吃了吧。”

太宸宮的戰仙並非浪得虛名,如果方才沒有張志那麽一攪和,今日校場一戰,多半是仙子林輸,弟子們這會兒身上大多帶著傷,還有醫仙們,張志攻向小七的那一擊,他們遭了池魚之殃,這會兒也都傷著。

小七把藥分給眾人,自己也服下一粒。

雪衣問她:“累了麽?”

小七並不逞強,乖乖點頭。

十年立刻沒了跟秦莽打鬧的心思:“我送你回去休息。”

小七說好。

眾人正欲離開,忽聽身後有人氣勢洶洶道:“都別走!把解藥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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