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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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放好自己的鐵屋,小七也算在北城關正式安頓下來了。

不過,她是花精,雖然化成了人形,骨子裏仍保留著花草原始的喜好,譬如喜歡健康肥沃的土地、秀麗宜人的環境、清新養人的空氣……然而這些東西,北城關都沒有。

北城關苦寒,氣溫偏低,大地潦倒,就連刮在臉上的風都削得人生疼,好在小七一早便曉得這種情況,在來之前便做足了準備。

小魚錦囊裏裝著不少好東西,小七一一拿出來。

她先把盛開在瓶子裏的花兒擺上窗臺,這些都是耐寒的花,最適合在寒冷的地方生長。

小七心底一直覺得一個地方無論再怎麽肅冷,只要有花盛開,就好比是從陰霾中漏下一絲光來,總能叫人看見希望。

果然,窗臺上放上花後,從外頭刮進來的風似乎都沒有那麽冷了。

浸滿寒氣的鐵屋子空空蕩蕩,小七擺放好花草又匆匆忙碌起來。

她拿出毛絨絨的毯子鋪在地上,在陳列架上擺滿繽紛的糖果,又將灰色被衾換成鮮艷的花朵圖案……忙活了許久,才讓原本冷冰的小屋煥然一新,變得溫暖又舒適。

趁著這股熱乎勁兒,小七沒做休息,打算把桌子、凳子、藥架和花箱拿到屋外去擺放好。

她剛一推門出去,就見窗臺下有一個小娃娃,正拼命踮腳去夠方才放到窗臺上去的花。

小娃娃太矮了,即便身子已拉成一條筆直的線,小手也伸得高高的,可仍然差那麽一點,夠不到他想要的東西。

這個姿勢太過費力,小娃娃很快支撐不住,無奈之下,他憑著一股狠勁,不管不顧的一蹦。

胖嘟嘟的身體竄了起來,趁著這一跳的機往,小胖手在窗臺上胡亂一抓,倒真給他抓著一瓶花,只是旁邊的花兒無辜遭受牽連,被蠻橫的力道掃飛出去。

方才那一蹦,已竭盡所能,小娃娃自己尚且務必要摔一個大跟頭,再沒別的辦法可以拯救其他花。

他眼中流露懊惱之色,重重摔倒在地上。

這一摔,屁股墩著地,看著著實疼,他卻連叫也沒叫一聲,只小心護著手裏的花。

小七眼睜睜看著小娃娃蹦起來,著急喊出一聲’別!‘,到底是喊晚了,非但沒能阻止他,反倒令摔在地上的他蹭一下擡起頭來。

小娃娃看著小七,像看到怪物一般,眼睛瞪得老大,當即也不管屁股是不是還在疼,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撒丫子就跑。

可能是跑得太急了吧,沒跑出兩步,他又跌了一跤,可他渾然不在意,繼續爬起來往前逃。

小七本想喊住他,見他如此拼命的樣子,楞是沒敢吭聲,直到小娃娃又摔了一跤,她實在於心不忍,才弱弱喚道:“你慢點兒跑,別再摔了。”

小娃娃聽見後,跑得更快了……

自從老藥王綁走過小七一次,老谷主便總擔心她會再被人擄走。

這次來屠魔戰場,老人家不放心,特意為小七尋來幾個一次性結界。

結界不大,只夠將鐵屋籠罩其中,不過也已經足夠了,至少有結界在,窗臺上的花不會再被人悄悄拿走。

從錦囊裏拿出結界布置好,小七這才敢將封神草拿出來。

封神草一出來就冷得打了個哆嗦,她喜愛幹燥的環境,北城關於她而言,太濕冷了些。

小七擔心她耐不住嚴寒,欲將她移回屋中,封神草卻不答應:“我就在窗臺上,這兒挺好!”

小七努力勸了勸,可封神草好不容易出一趟門,哪裏舍得就這麽關在屋子裏?為使小七放心,她豪氣雲幹的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凍不壞!我好歹是神草!”

小七拗不過她,只好任她在窗臺上吹冷風。

北城關一年四季多陰天,即便如此,小七仍在屋外搭了幾個藥架,想著等哪一日遇上晴天便種些草藥來曬。

她琢磨著藥架要放在左邊的空地上,右邊放花箱做成花圃,中央留出的空地可以搭個花架,再放上跟梔子花塢一樣的桌子凳子,也好叫雪衣和十年來她這兒時有地方喝茶。

她想得認真,忽聽身後有人喊:“姑娘。”

小七回過頭去,身後是個婦人,矮個子,和氣臉,頭上綁著藍色頭巾,穿一身洗舊了的紫襖,手上牽著方才連滾帶爬跑走的小娃娃。

“姑娘,我家虎子拿回來一朵花,是從姑娘這兒偷拿的吧?我帶他來把花還給姑娘!”婦人說著話,輕輕推了推小男孩兒的肩膀,吩咐他:“虎子,快把花還給人家!”

小娃娃始終埋著腦袋,被婦人推了一下也不動,手中緊緊握著花兒,像是不舍得拿出來。

婦人聲音嚴厲了些:“你不聽話了,是不是?”

小娃娃啪嗒啪嗒掉眼淚,這才戀戀不舍將花遞還給小七。

婦人緩和顏色,摸了摸他圓滾滾的腦袋,屈膝向小七行禮:“我家虎子不會說話,我代他給姑娘陪個不是。”

小七趕忙阻止:“不用的,您不必如此!”

小虎子也不願見母親如此,慌忙扯了扯婦人的衣袖。

婦人看他一眼,嘆了口氣,低聲同小七商量:“姑娘,咱北城關不長花草,只長枯樹寒石,我家虎子實在喜歡你的花,你能否……賣一朵給我?”

小虎子聽母親這樣說,當即擡起頭來。

他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烏溜溜的眼睛滿懷期待望向小七,小七心頭一軟,伸手抹去他臉頰上的淚漬,將花兒重新遞還給他。

小虎子喜不自禁,雙手來接,捧著那花,樂得露出了兩對小虎牙,他朝小七大大鞠了個躬,又去扯婦人的衣袖,把花兒舉高給她看。

婦人欣慰的隨他笑,問小七:“姑娘,這花要多少靈幣?”

小七搖腦袋:“不要靈幣”

她蹲下身與小虎子眼對眼:“我把它送給你,你得答應我,好好照顧它,好不好?”

小虎子狠狠點頭,模樣甚為鄭重其事。

小七便放心了,站起身,告訴婦人:“花兒都願意跟喜歡它們的人在一起,虎子喜歡花,我願意送給他。”

婦人很感激:“謝謝姑娘!”。

她往四下瞧了瞧:“姑娘是剛來北城關吧?”

小七點頭:“嗯。”

“我是街上鐵匠鋪的申娘,我家那位叫鐵三,是專門在此地幫人打鐵的,申娘沒什麽本事,只會縫補舊衣裳,姑娘他日若有衣裳要縫補,盡管來鐵匠鋪找我!”

小七愉快的答應下來:“好,以後就麻煩申娘了。”

申娘又同小七客氣了幾句,才帶著小虎子告別離開。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小七不由得想起折花同她說過的話,他說北城關鐵匠鋪裏的鐵三是鍛造兵器的高手,他的妻子申娘更有一手修覆破損兵甲的好手藝。

這對夫妻在關中生活了數百餘年,比好些門派中的弟子呆的時間還要久,算是北城關真正意義上的常駐民。

沒曾想來北城關的第一天,她便遇見了申娘,折花和問月都說申娘是個厲害的人,小七卻覺著申娘很是和善,和他倆說的不大一樣。

……

在北城關度過的第一夜,比想象中舒適。

清晨,小七早早起來,踩著石凳在屋外搭花架,正巧遇見巡邏兵出城。

仙子林的一隊巡邏兵從她屋外經過,小七數了數,約莫數十人左右,無一例外全都身著甲衣,騎著紅玉奔馬,他們身上的甲衣多有破損,想來不知被申娘縫補過多少次,完全不如小七他們昨日領的新。

隊伍的領頭人意氣風發,身旁跟著一只夜犬,四肢修長,通身漆黑,皮毛光滑水亮,在紅玉奔馬身側一路小跑,氣勢昂揚,一點不輸身後的戰仙。

嘚嘚的馬蹄聲漸遠,小七搭完花架,洗幹凈手,坐在石凳上,給自己倒了一碗花露瓊漿,剛喝一口,十年和雪衣從外頭進來。

兩人打量小七精心布置的院子,又一起去她屋裏見識了一番,這才重新回到屋外的石凳上坐下。

想起自己那個光溜溜的鐵屋,十年喪著一張臉:“我那兒簡直不是人住的,等你有空也去幫我布置布置?”

小七笑瞇瞇點頭:“好呀!”

她正在給兩人煮茶,茶水稍沸,咕嚕嚕冒熱氣。

小七拿起茶蓋,往裏看了看茶色:“我屋子裏的東西每樣都備了三份,你和雪衣各有一份,要是你們喜歡,我一會兒就去給你們布置。”

十年咧嘴笑,伸手去揉她額間的頭發:“逗你的!我和師姐是戰仙,用不著嬌養!你只管把自己照顧好就成。”

雪衣估摸茶快煮好了,給小七遞去一只茶杯,溫聲道:“原本還擔心你住不慣,現在看來,倒是放心不少。”

小七為她倒茶:“我住得習慣,昨晚也睡得香,別擔心我。”

雪衣捧著茶盞,吹了吹滾燙的茶水,頷首說:“好。”

戰仙忌諱享樂,就這點上,雪衣待自己極為嚴苛,她嘴上雖答好,但她的鐵屋子怕是比十年還要肅冷,小七深知如此,心有不忍,可雪衣有自己的修行方式,旁人不能隨意置喙,即便是關心也不能。

茶香氤氳,三人又談起該在花箱裏種什麽花。

要種的花,小七來此之前已經有所打算,她一一說給兩人聽,兩人興致勃勃給出意見,說到興頭上,三人手腕間的鈴鐺忽然劇烈抖動起來,發出’叮鈴當啷‘的脆響。

這鈴鐺也是昨日才領到的,名喚’不息鈴‘。

不息鈴響,催人上戰場。

雪衣放下茶盞,喚十年道:“師弟,走吧,咱們回去換甲衣。”

她又看向小七,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到了戰場上別怕,有我和十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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