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粒種子都不是封神草。”小七回答老谷主。

在她看來，瞧出這個答案是很容易的事，可老谷主的眉毛卻不動聲色的動了動。

“小娃娃，你可瞧清楚了？”

小七十分肯定：“嗯！”

老谷主捋胡子的動作顯而易見放緩了許多。

“你是如何瞧出來的？”他問。

花精擅識天下靈植，這是種族天賦，很難說清楚是為什麽，小七原以為老谷主應該明白這個道理，不過，既然老人家問了，小七便一五一十的回答：“我們花精擅識天下靈植，我能瞧出他們是什麽。”

聽聞這話，老谷主保持坐姿，緩和心神，才不至於讓捋胡須的手激動的抖起來。

未免嚇到小七，他幹脆把手放到腿上，不著痕跡的又問：“那你說說，這些都是什麽種子？”

小七一一說了。

她每說一個，老谷主的眼睛就亮一分，等小七說了個遍，老谷主已經克制不住站了起來。

花精擅識天下靈植，這話確實沒錯，可種族天賦也有強弱之分，小七擅識靈植的能力遠遠超出了老谷主的預期。

要知道在這幾粒種子到他手上之前，雙帝已請別的化形花精幫忙看過，那位資質卓絕的花精少年都沒能將這幾粒種子認出來，小娃娃卻全都認得！

這是何等驚人的天賦？

意外發現了這種事，老谷主哪裏還舍得將小七拱手讓人？

他背著手，來來回回在屋子裏走，臉上的皺紋擠出深深的溝壑來。

小七不明所以，笨拙的跟著起身，跟隨老谷主的腳步在屋子裏轉圈圈兒，轉得頭都暈了，老谷主仍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小七不得不試著問起：“谷主爺爺，你怎麽了？”

老人家驀然回頭盯著她，蒼老的眼神充滿了叫人無所遁形的力量，小七被盯得緊張，就像在接受慎重的審視與打量般，她不敢亂動，揪著衣角站著。

審視只持續了一小會兒，老人家很快恢覆成平日裏親和的笑模樣，彎下腰，笑瞇瞇對小七道：“小娃娃，不如我也做你師傅吧？”

……

拜師是件大事。

關於拜師禮在哪個地方舉行，老藥王跟老谷主爭了一場，可惜到底是老藥王求上門去收人家家裏的小娃娃當徒弟，情理上矮人一頭，拜師地點最終擇定在萬花谷。

尋常的拜師禮是師傅請幾名要好的師兄弟來，長輩們端坐首位，各家小弟子分站兩旁，見證新徒弟給師傅磕頭。

有這個見證，徒弟便算有了名分，往後遇見在座的人，叫起師兄、師伯來也理直氣壯，若哪天在外頭闖了禍，也有臉面請在座的人出頭幫忙。

一般來說，拜師禮的陣仗越大越好，可小七的拜師禮卻與旁人不同，最不同之處在於，她一人拜兩師，這事兒別說在仙子林，就是整個宸州大地來看，都絕無僅有，何況她的兩個師傅還不是一般人。

老谷主和老藥王乃天仙境強者，名下弟子不乏金仙境高手，莫說弟子，便是弟子的弟子都乃聲名顯赫的年輕人。

誰都沒想到，兩個老人家竟然會同時看上一個徒弟，而且，還是那樣一個小姑娘，僅以年紀而言，小姑娘當兩人的徒孫、增徒孫也不是不可以。

由於徒子徒孫眾多，小七的拜師禮不可避免得顯得聲勢浩大，萬花谷、藥王山、人間閣三家嫡系弟子都來了，把火紅的桃林擠得落英紛紛。

聽說雲霄殿裏那個素來不大愛管閑事兒的殿主曉得這件事後，原本也是要來湊熱鬧的，被兩位老人家婉言謝絕。

來的人已經夠多了，兩個老師傅怕嚇到自家寶貝乖徒弟，沒敢過分張揚。

雪衣一早為小七準備了漂亮的衣裳。

萬花谷弟子喜著白衣，衣襟上繡獨特的花草紋，藥王山的弟子倒不怎麽講究著裝一致，只是為了上山采藥方便，常常把長發用發簪固定在頭上。

雪衣考慮周全，先給小七穿白衣，後將她半長的頭發梳成發辮盤在頭頂，用可愛的花簪簪起來，這樣既有萬花谷弟子的特點，又不失藥王山弟子的象征，兩樣兼備，誰也不得罪。

老谷主和老藥王不請旁人來觀禮，獨獨喊了老閣主。

老閣主剛落座，就聽谷主和藥王一人一句講還沒進師門的這個小徒弟有多好。

兩人講著講著，話風一轉，志同道合的說誰要敢欺負他家小徒弟，兩人便要合起夥來不罷休！這下老閣主算是聽明白了，合著這兩人明面上邀請他來觀禮，實則是為警告他來的。

他當即氣得想甩袖子走人，屁股還沒擡起來，老谷主親手遞來一杯茶，他便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把那茶往桌上一擱，又氣呼呼的坐下了。

這一日，萬花谷分外熱鬧。

小七在眾人圍觀下，給老谷主和老藥王磕頭敬茶，改口喚師傅，兩人樂呵呵應了，扶她起身，親自引她去給看上去不大高興的老閣主行禮，叫她喚師叔。

小七一一照做，之後，又挨個兒見過各家師兄，尋歡師兄、妙手師兄、折花師兄、問月師兄……還有送她小魚錦囊的明柳師兄……甚至，連又兇又蠻不講理的二閣主都成了天年師兄。

師姐也有不少，只是小七不大認得，唯一印象深刻的是名喚問愁的師姐。

她是個讓人一見就不容易忘記的人，一來因為她很美，二來因為她很冷，哪怕在這樣熱鬧的環境中，她亦渾身散發著不許人靠近的寒意。

大約大家都懼怕她身上冰冷的氣質，有意無意與她保持著距離，於是，她的周圍便空了一圈出來，只獨獨有一個小姑娘跟在她身邊。

這個小姑娘，小七見過，是那日和路遙在傳送門前遇見的那一位。

小七向問愁師姐行禮時，小姑娘在身後擡頭瞧了她一眼，眼神不怎麽友好，烏雲籠罩，陰陰沈沈。

雪衣曾經告訴過小七，人類的感情很覆雜，喜歡和討厭有時沒有道理可言，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做到被所有人喜歡，所以，如果遇見不喜歡自己的人，不用太在意，離遠一些就好。

小七相信雪衣說的話不會有錯，她遵照拜師禮的規矩，把師兄姐們見完一遍後，立刻離那小姑娘遠遠的。

這麽一圈人認下來，其實已經不大分得清誰是誰了，小七暈頭轉向，兩個師傅倒是自在得很，兩人高高坐著，有一下沒一下捋著胡須，喝閑茶。

化形丹的易容效果已經解除，老藥王恢覆成原本模樣，是個須發皆白的瘦削老人，他的臉長得一點兒也不兇，只是面皮幹癟，眼睛細長，看人時，挑剔的眼神總給人一種刻薄的感覺。

因為不用再遮掩身份，老藥王拄著他標志性的藤鴉拐杖，招手喚小七道：“徒兒，過來。”

小七依言到他身邊。

老藥王拿出一個紅色盒子：“來，這是為師給你準備的禮物。”

小七接過那盒子，打開，裏頭金光一閃，待金光散去，一枚流光浮動的丹藥安安靜靜躺在裏面。

“這是……神靈丹！”有識貨的人當場驚呼出聲。

聽到神靈丹三個字，眾人先是沈默了一秒，接著，轟然炸開。

無數雙火熱的眼睛盯著小七手裏的盒子，恨不能眼睛長嘴，一口把丹藥給吞下去。

老藥王對眾人的反應十分滿意，他微微昂著下巴，一言不發，神色得意。

沸沸揚揚的議論聲中，小七聽得明柳問折花：“我沒聽錯吧？是神靈丹吧？”

折花拖著腮幫子，懶洋洋答：“我聽著也是神靈丹。”

明柳嘖嘖：“想當初妙手師兄他們幾個拜入老藥王門下時，只一人得了一個煉丹爐子，到了小師妹這兒，煉丹爐換成了超極品丹藥，藥王他老人家的偏心程度，簡直令人發指。”

他摸著下巴，眼睛兩轉：“不曉得這丹藥咱們小師妹賣不賣？”

正在把花生米兒往嘴裏丟的問月斜了他一眼：“怎麽？你想從我家小師妹那兒騙丹藥不成？”

明柳嘿嘿一笑：“玩笑話，玩笑話，問月師弟怎可當真？”

折花沒個正型，往問月肩膀上一歪，靠著他的肩膀拿袖子扇風：“明柳師弟說笑而已，瞧把你急的，真當咱小師妹要賣，誰又敢買不成？”

他輕飄飄掃了四周一眼，周圍蠢蠢欲動的人紛紛賠笑，以示不敢。

超極品神靈丹固然誘人，可這丹藥畢竟在自家小師妹手上，即便眾人再怎麽眼熱，也不敢明搶暗奪。

畢竟迫害同門，罪無可赦。

折花警告眾人一圈，目光回落到小七身上，他朝小七眨眼睛，以口型示意：“好東西，快揣起來！”

小七特別聽話，咕嚕嚕將小盒子揣進小魚錦囊裏，回頭像模像樣給老藥王行禮：“謝謝師傅。”

老藥王擡手：“不必多禮。”

又叮囑說：“師傅給你的可是好東西，務必要揣好了！”

接著，豎起一根手指頭，高聲強調：“這神靈丹，為師也僅此一枚，丟了可就沒有了！”

他說著話，拿眼睛去瞄老谷主，語氣聽似平常，實則暗含比較的玄機，老谷主卻根本不搭理他，只笑瞇瞇飲了一口茶，從袖中掏出一精致物什來，喚小七道：“徒兒，過來看看是否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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