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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帝之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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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城寒盡臨寒食,駱谷春深未有春。

才見嶺頭雲似蓋,已驚巖下雪如塵。*

*註:摘自唐元稹《元使東川·南秦雪》

這是趙青衣第一次進宮,因著心事,無心賞景,亦無心細看這座巍峨的皇城。跟著江一柳混進宮後二人徑直去了祥禧宮。翠紅在宮門口候著,看她臉色,應已等候多時,她將二人引至偏殿,裏頭已置了取暖的銅鼎,桌案上也擺好了水果、點心,“二位在此稍待,公主一大早就被傳去景和宮了。”

江一柳想了想,眉頭蹙了起來,“可是聖上……不好了?”

翠紅看了二人一眼,“太醫們已在景和宮輪流坐班多日,內宮的禁軍也比往常多了,這個時候你們真不該進宮來。”

江一柳嘆氣,斜了趙青衣一眼,要不是他,他才不會冒險進宮。

“近幾日,公主幾乎每天卯時去景和宮探望皇上,最早也要戌時才回,今日醜時太醫派人來宣她過去,到現在也沒什麽消息,不過……江公子放心,公主吩咐過,萬一有何狀況,讓我領著二位躲進這間偏殿的密室,其他的事情,她自會處理。”

“方才我們來的時候,可能已被長孫皇後的人盯上了。”江一柳想到那個形跡可疑的小宮女。

“皇上病倒之後我們與景仁宮便已勢同水火,長孫皇後一心要扶祁王繼位,沒少對太子下黑手,所以,二位只怕要在宮裏住上幾日了。”

江一柳看看趙青衣,他倒是沈得住氣,在觀瀾別莊的時候大呼小叫的發脾氣,這會兒卻安靜的像個悶葫蘆。

“那今日能不能見到公主還說不準?”

“是的。”翠紅回道。

江一柳一下子氣就不順了,這趙青衣太能找麻煩。他這幾日忙得焦頭爛額,照菱主的旨意李丞相已秘密往東晉派兵,算日子差不多該到了,到時南晉的密使會同他聯絡,他和嚴拓要將假扮成商隊的南晉殺手弄進城來,以便接應菱主,想了想,看著趙青衣道:“我尚有要事在身,等天黑了就出宮,趙公子是跟我出宮還是留在這裏繼續等候公主?”

“我留下。”

江一柳與翠紅對視一眼,微一點頭,這樣最好,什麽事情都不耽誤。

傍晚,下起了雨,雖不至瓢潑,卻也是要打了傘才能不濕衣衫。

景和宮內殿亮晃晃的,所有的宮燈都點著,一柱香前,承帝醒了,十分不滿殿內昏暗。熙和端了參湯跪坐在禦榻邊,“父王,您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喝點參湯暖暖胃吧。”說著勺了一勺子參湯送到承帝嘴邊。

承帝避了避,看著她微微一笑,“青兒,你怎麽跪著,快坐到朕身邊來。”聲音聽著有些虛弱,精氣神看起來尚好。

熙和擡眼看著承帝,他不僅視力有了很大的衰退,還出現了幻覺,離壽終正寢不遠了,也就今、明兩天的事了。馬將軍應該已經到了東晉郊外,那些死士應該也已混進城來,萬事皆備,只欠東風。長孫印蓉,你倒是拿出點血性來啊,為何還不動手?!

“來人!”熙和大喊一聲,“父王醒了,快傳太醫,將安神香擺過來。”

“喏。”

熙和起身坐到榻邊,承帝看她的眼神十分溫柔,她勺了參湯送到他嘴邊,“父王,這是太醫為您調制的參湯,您好歹喝兩口吧。”

承帝張嘴,一口將參湯喝了,伸手接過碗,“朕自己來,你懷著身孕,哪能讓你操勞。”說罷,端起碗來一飲而盡。

太醫們進來跪地請安,熙和讓到一邊,“快瞧瞧父王,本宮剛餵他喝了參湯。”

太醫院最德高望重的老院首幾步上前,“皇上,容老臣為您號個脈。”

承帝不悅,“號什麽脈,朕又沒病,你們這些太醫沒事就喜歡小題大做,還不快退下。”

“父王別動氣,雖說您只是感染風寒,也得讓太醫瞧瞧不是,這病可是會傳染的。”熙和勸道。

“說得也是,別傳染給你,號脈吧,仔細著些。”

“喏。”

熙和往旁邊走了幾步,低聲問一旁的心腹宮女,“皇後娘娘呢?”

“回公主的話,皇後娘娘一直在上書房接見進宮來議事的朝臣們。”

哼,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忘替祁王拉幫結派,“太子殿下呢?”

“太子殿下和祁王殿下都在元和宮,那裏有重兵把守。”

“去吧,小心著點兒,有什麽風吹草動速來報知本宮。”

“請公主放心。”

太醫已為承帝號了脈,叮囑了幾句日常起居,承帝十分不耐煩的叫他退下,“青兒,你在做什麽,過來陪朕說說話。”

熙和走至外殿,太醫院的其他兩位院首還有幾位重臣都在,老太醫從內殿出來,走到熙和面前抱拳一揖,“殿下,皇上的情形您也看到了,神智有些渾噩,請即刻宣太子殿下進宮伴駕。”

熙和為難道:“李大人,太子殿下和祁王殿下都在元和宮聽候,不過……你們也知道,本宮的一品爵位就是父王賞了哄我高興的,後宮當家作主的,還是手握鳳印的皇後娘娘,眼下這情形,請她宣太子和祁王殿下前來伴駕更為妥當,諸位大人,你們說呢?”

屋裏一時議論紛紛,過了一會兒,右相張貢提議道:“李兄,不如由你帶領幾位重臣去上書房請懿旨,務必謹慎。”

“好,這裏……就煩勞張兄多擔待了。”

“好。”二人對視一眼,雙手交疊著互相拍了拍,看尚頤公主的態度,皇上的情況二人心裏多少有數,眼下千萬不能行差踏錯,免得惹來殺身之禍。尚頤公主的立場,在場的幾位重臣都心知肚明;再說,太子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無論皇後玩什麽花樣,都是站不住腳的。

“公主殿下,皇上叫您進去。”一小宮女跑出來稟告。

“李大人,父王幾天沒吃過東西,眼下……是不是可以喝些稀粥什麽的?”

“皇上剛剛服下參湯,估計……吃不下別的東西,不過,公主可以試一試。”

“好,來人!叫禦廚房送稀粥來。”

“喏。”

熙和看了眾人一眼,長長地嘆了口氣道:“諸位辛苦。”轉身往內殿走去。承帝靠坐在榻上,精氣神竟是比方才更好了幾分,不過熙和心裏清楚,這是回光返照。只怕,他是熬不過今晚了。

一陣恍惚,眼前浮現出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她的娘親被人從祥禧宮拖走,她和清和哭喊著求他們放過娘親。那時候她們根本不懂後宮的爭鬥,也不知道權勢背後的陰暗。她和清和分頭去求平常與娘親往來親密的娘娘們,沒人願意幫忙,哪怕只是說幾句公道話,除了慶妃。她和清和跪在景和宮外,求父王開恩,可就算她們磕破了頭,他們的父王也無動於衷……

“清和,你過來。”承帝喚她,沖她招了招手。

熙和的思緒被打斷,慢慢走了過去,“父王。”

承帝握住她的手,眼神慈祥,“孩子,父王做過很多錯事,可惜時光不能倒退,不過……朕很快就能見到你的母妃和姐姐了。”

“你們都退下,本宮與父王說說體己話,禦膳房送稀粥來讓他們在外殿聽候。”

“喏。”

待宮女們都退出去,熙和坐到榻邊,反握住承帝的手,“父王,兒臣給您講講小時候的事吧,豐澤雖遠,日子並沒有父王想象的那麽苦。”

“是嗎?”

熙和微笑著從出城的事,講到被追殺的事;從夜帝冊封的事講到她們姐妹二人共侍一夫的事;從朝堂爭鬥的事講到她如何控制南晉重臣的事……她講著講著,情緒漸漸有些激動;承帝聽著聽著,臉色漸漸有些蒼白。

“你……”

毫無預兆的,熙和猛地一拳擊在承帝正心口,一邊笑一邊道:“父王已經猜到了,姜到底還是老的辣,沒錯,我不是清和,我是熙和。”

承帝的身體不受控制的輕顫著,指著她想說什麽,卻出不了聲。

“你說,你是不是很失敗,到死都分不清我和清和,我們倆姐妹雖有一樣的容貌,性子卻是南轅北轍。”熙和朝著承帝心口又是重重一拳,承帝將將嘔出一口血來,“父王,當年你下令處死我母妃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日?”

承帝的身體顫抖著,臉上且怒且悲。

“你是不是覺得胸悶氣短,心口鈍痛難忍?”熙和微笑著繼續道:“那是因為你中了一種世間罕有的奇毒,連太醫院都查不出來。”熙和點了點頭,“你猜得沒錯,是我下的毒。”

承帝連連吐血。

熙和靠過去,俯在他耳邊低聲道:“本宮回來就是來要你命的,姜啟。我永遠不會忘記娘親吊死在祥禧宮的那晚你在惠妃那個賤*人的宮裏尋歡……哎呀,差點忘了告訴你,本宮的大軍已經到了郊外,除了你的命,還有你的皇位本宮也要一並拿走。”

承帝急怒攻心,氣得渾身發抖吐血不止。熙和慢慢退開站了起來,冷冷地看著承帝,只要他一死,這些年的苦,這些年的恥辱,就都值了。

“快來人哪!”熙和歇斯底裏地喊道,“父王吐血了。”

外殿的太醫、重臣們都沖了進來,熙和跪坐在榻邊渾身發抖,哭得沒個人樣,“李大人……李……李大人,你快看看……父王剛才還好好的……剛才分明還好好的……”

李太醫趕緊上前號脈,閉目嘆氣,“皇上,駕崩了。”

“不會的……不會的……”熙和一邊哭一邊扯李太醫的衣袖,“李大人,你瞧仔細了嗎?你再瞧瞧,父王他……不會丟下我的……太醫……太醫……你們……你們都過來,都來替父王瞧病,快呀!”

“來人,將公主扶到外殿休息。”李太醫無奈道。

“我不走!你們別想送我走!我哪兒也不去。”熙和奮力掙紮,好幾個宮女一起才將她制住拉到了外殿,摁坐到椅子上。

“父王!你不能丟下我!父王!你好狠的心啊……”熙和撕心裂肺地哭喊著,沒一會兒便“哭暈”了過去。

她要給長孫皇後下手的機會。不然,後面的好戲就唱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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