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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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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熙和的話,遼王將信將疑地看著遠處的趙青衣,“西晉鴻仁寺的元仁大師為兄也略有耳聞,國有棟梁如此也是西晉之幸啊,不過趙青衣是否承了大師衣缽,你沒試過,便有如此把握嗎?”

熙和彎腰拾起拐杖在遼王右手邊架好,“我帶他一道來業城,必有機會知道元仁大師的本事他究竟學了幾分,六爻之技可謂當世神技了,於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遼王想了想道:“相請不如偶遇,今日為兄替你試他一試吧。”

熙和一笑,“多謝三哥哥體恤,往後他住在上官府,萬一有什麽岔子,還得勞煩三哥哥照應。”

遼王垂眼看著她,似笑非笑道:“他真的……只是你師兄嗎?”

熙和笑而不答,轉身喊道,“師兄,你過來。”

青衣緊走幾步過來,到了近前,“殿下、公主。”

“師兄,王兄想找你爻上一卦,你看,方便嗎?”

青衣看了遼王一眼,回道:“殿下吩咐,草民自當盡力。”

三人圍著涼亭的石桌坐了下來,青衣看著遼王問道:“不知殿下是何疑問。”

遼王看著他,淡淡道:“有件事,一直不大確定,今日想必可以得到答案。”

青衣從袖筒中掏出一個錦囊捏在手裏,“殿下無須細說詳情,只要想著這樁事情,心無雜念便可。”說罷,將銅錢從錦囊中倒了出來,“請殿下拿著銅錢握在掌中,一邊想著疑問,一邊擲卦。”

遼王心裏,其實並不買賬,他覺得趙青衣是個樣貌狐媚的江湖神棍,多半是借著什麽機會同熙和套上了近乎,她才會將他一道帶來業城。宏圖霸業,豈容一個江湖神棍攪和。雖照著青衣說的法子擲了六次卦,卻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想看他如何出醜,他好趁著眼下的機會,替熙和清理掉這個累贅。

青衣仔細排了卦,心裏一緊,雖說只是個正反卦,卻委實是個奇怪的正反卦,且因不知事情的緣由,爻出了這樣的卦象也是不怎麽好解釋。說的輕了,怕他聽不懂,說的重了,怕他不接受,有些為難。

遼王見他眉頭微蹙、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裏愈加篤定起來,就等著看趙青衣出醜了。

“師兄,如何?”熙和見他一直不說話,有些急了。將趙青衣引薦給遼王,是為了更好的保證他的安全,可遼王的性子她也是曉得的。如果趙青衣無法證明自己的能耐,便沒有價值,遼王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只怕,今日便不會讓他踏進業城的大門。

青衣擡眼看著遼王,嘆了口氣道:“請殿下恕草民出言無狀,此卦甚為奇怪,正反卦照理是不正即反,可殿下擲的卦,正為反卦,反為正卦,卻是正反顛倒之象。”

遼王蹙了眉頭,“什麽意思?”

“簡而言之,殿下以為對的,其實錯了,殿下以為錯的,其實對了。”

聽完這話,遼王的臉色即變,他審視地看著趙青衣,好半天才道:“你確定嗎?”

“確定,不過這還是草民頭一次看到顛倒卦,六爻果然玄妙。”趙青衣收起銅錢,心下感慨。以前在龍潭村的時候給各處村民爻正反卦,從未出現過如此卦象。如今想來,農人心事畢竟還是純樸,非是即否、非黑即白,關心的也都是宅基呀、姻緣呀、收成呀之類的生活諸事,事情搞清楚了便好。遼王這一卦,是非顛倒、黑白難分,再看他的臉色,只怕事情會變的更加覆雜吧。

熙和看了青衣一眼,覆看向遼王,“王兄,如何?”

遼王的心思百轉千回,眼下卻是不好對趙青衣動手了。令他疑惑的這樁事情已經過去,他心裏其實早有了定論,不想卻爻出這麽個卦象來,此事便得從長計議了。趙青衣住在上官府,留與不留,多的是時間考量,於是看著熙和道:“照你說的辦吧清和,王兄也該回府了,你進宮面聖,要記著身份,皇後近日身體抱恙,就不要前去打擾了,父王久不曾見你,想必會有很多話想同你說。”

“是,小妹都記下了,恭送王兄。”

青衣也跟著站了起來,作揖行禮,目送遼王先行離開,踽踽而行的背影給人堅韌孤絕之感,扭頭卻見她正笑看著自己,“怎麽了?”

“王兄是個挑剔的人,他認可你,我很高興。”

青衣笑而不語。遼王從言辭到舉止,哪有認可他的意思,清和啊,師兄謝謝你的體貼了。

“走吧,我們進城。”熙和道。

隨行回來的南晉軍,按照規矩安紮在業城七裏之外,隨熙和進城的除了六君子、上官良勳等人,還有十人的侍衛隊。進城之後一行人按照熙和事前的吩咐,分成三隊各走各的。

趙青衣和高久安跟著上官良勳回到了將軍府。

上官良勳是東晉最年輕的將軍,曾經,也是風光無限的。只是朝堂內外的爭鬥從來都是刀光劍影,一個武將,被卷進了那樣的風浪裏,不死,已是萬幸。曾經的朱漆大門顏色已失,縱七橫七的四十九枚象征府邸主人地位的鉚釘,盡是歲月留下的斑駁印跡,大門口的石獅亦染盡風塵,一副頹敗之象。

上官良勳站在門口看了半天,心下感慨,當年若不是青主出面力保,他墳頭的野草只怕都長了一人高了,趙青衣和高久安站在街上看著,默不作聲。上官良勳上前拍了幾下門上銹跡斑斑的銅環,過了一會兒,門“嘎吱”一聲開了,一中年男子探出半個身子,忽然一步跨了出來,跪倒在上官良勳面前,“公子,你終於回來了。”

上官良勳忙伸手將他扶起,“洪叔,謝謝你替我守著這宅子,這些年,難為你了。”

上官洪站起來,神情有些靦腆,“哪裏話,上官府也是我的家呀,走,回家吧公子。”

“有兩個朋友隨我一道回來。”上官良勳轉身沖著趙青衣和高久安喊道:“趙兄、高兄請進吧。”

上官洪走在前頭,上官良勳和趙青衣、高久安跟在後頭。府裏頭的房舍雖看著陳舊,卻並無頹敗之象,雕梁畫棟的精致亦彰顯著主人曾有的風光。

除了上官良勳的聚賢堂,府裏其它的房舍大多空著,上官洪將趙青衣和高久安安排在離聚賢堂幾步遠的慕草堂和思遠堂後回到了聚賢堂。上官良勳站在堂屋的中間四下看著,與他離開時,別無兩樣,“洪叔,這些年你和福叔他們是怎麽過來的?”

上官洪“呵呵”笑了幾聲,“都已經過去了,公子就不要知道了吧,老齊叔在外頭忙手藝,我已經讓福叔叫他去了,天叔在準備午飯,總算……平安回來了,青主保佑啊。”

上官良勳長長地嘆了口氣,“你替我準備準備,晚上我想去青主墳上拜祭。”

“這……不妥當吧,私闖皇家陵園,萬一叫人發現可是重罪。”

上官良勳轉身看著他,輕笑道:“洪叔對我這麽沒信心嗎?”

“不是沒信心……可是……你才剛回來……萬一有個什麽……我覺得……還是進宮求個口諭為好。”

“老規矩,一會兒吃飯的時候我們舉手表決。”

上官洪瞪了他一眼,耍手段,上官福他們幾個墻頭草還能提出什麽建設性的反對意見來,還不是你說什麽是什麽,更何況十好幾年沒見,就算你說要去揭皇宮的瓦,他們多半也會順著你的。

“洪叔,你在心裏罵我是不是。”上官良勳眉眼帶笑,看著上官洪打趣道。

“啊?沒有……沒有的事兒,我去廚房幫忙了,公子歇會兒吧。”

看著上官洪的背影,上官良勳忽覺輕松,回到家的感覺,很踏實。雖然這次回來,菱主恐會掀起驚濤駭浪,但跟豐澤不同,這裏是家,業城是故鄉,若未能扛過風浪,葉落歸根也是不錯的歸宿。心裏想著事,卻不自覺的走出了堂屋,沿著游廊一路走著,許是久不曾回來,下意識的想要看看家的樣子。

趙青衣和衣躺在榻上,越想心裏越亂,幹脆起身去思遠堂找高久安。在那條鄉野小路上,高久安只答應去雲陽縣城小住幾日,隨清和來業城,不曾聽他說起亦未曾見他表態。據青衣對他的了解,他該拒絕的,但是他沒有,這就很是奇怪了。

高久安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正在擦拭他的刀,趙青衣走到他跟前,“師兄,我有話問你。”

“問。”他頭不擡,手也不停。

“你怎麽會同意跟著師妹一道來業城?她的身份你是何時知道的?從雲陽到業城的一路,我看你同他們不算陌生,他們幾人中有你的舊識嗎?”

高久安停下擦拭刀鞘的手,擡眼看著青衣,他這戒心有些奇怪,時有時無、時輕時重,“世人皆有秘密,我也不能免俗,你只需記得下山時我在師傅面前發過的誓,便好,其它的,無須擔心。”

青衣定定地看著他,師兄對他,只怕無所不知,師傅肯定將他的身世都告訴他了;而他對師兄,所知甚少,師傅什麽也沒有告訴過他。彼此的了解這般懸殊,他果真能完全信任他嗎?往回走的時候,看到獨自站在游廊裏出神的上官良勳,不由停下了腳步。

上官府的這條游廊,建的獨具匠心,由東往西,自潤堂起,經祥雲堂、聚賢堂,蜿蜒至慕草堂、思遠堂,游廊邊緊挨著一條人工開鑿的溪溝,寬約兩尺半,似是從東邊花園引入的活水,只是在潤堂和思遠堂兩處加了矮柵欄擋住小溪裏頭的各色錦鯉。游廊兩邊的竹簾子此時收著,墨綠色的繩穗子在風中搖曳著。

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孤清,且帶著旁人無從打擾的淡淡疏離。青衣遠遠將他望著,忽然有些傷感起來,他身邊怎得都是些孤清之人,高師兄、裴菱、曾隸、他自己,還有眼前的上官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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